聽到這句話,酒保左右看了兩眼,他湊近萊特,笑得很開心,
“嘿,先生,您真該慶幸拉裡老板不在這,不然被他聽到你打聽搏擊俱樂部,很有可能會把你轟出去。”
“為什麽?”萊特往嘴裡灌了大半杯牛奶,不解地下意識問道。
酒保下巴往前努了努,態度不再正經,他依靠吧台,變得浮誇道:
“瞧那地方,地下室,很早之前是酒館的地下酒窖,原本屬於老板的,現在不算。”
“搏擊俱樂部?”萊特半轉身體,順著酒保示意的地方看了一眼,猜測道。
那確實有段往地下的半開放石梯。
輕挑眉毛,酒保沒有否認,他來了興致,說個不停,
“最開始還只是十幾個人在酒館後巷搏擊,一次兩人,每場一次,後面就不知道怎麽轉到了酒館底下。”
“真是新鮮,其它俱樂部都在高檔商業街,要不就靠近市中心,就搏擊俱樂部在地下,而且還在下街區。”
“據說還有八條規則,不過我沒參加,不清楚。”
“搏擊俱樂部在後半夜,有次老板發現地下酒窖被佔,結果下去再上來之後,他的拳頭滿是血,嘴裡叫罵著瘋子之類的話。”
“也就是說,現在沒人?”萊特喝完牛奶,又看了眼半開放的地下酒窖。
這時候,酒保被其他客人叫走,他匆匆結束這次交談,
“沒錯,先生,如果你想找搏擊俱樂部,得在深夜再來一趟!”
“或者等到深夜也行,總之,看您的意思。”
望著酒保遠去,萊特頗顯鬱悶,他放下杯子,小聲咕噥道:
“怎麽都不在啊......”
……
離開酒館後的萊特走在回家的路上,沒有再去一趟聖斯蘭特教堂,他擔心艾文神父還沒回來,又是白走一趟。
腳底細碎的煤渣石子嗦嗦作響,萊特走在路上,緩緩飄動的霧氣中人影幢幢。
他看不到盡頭的路,心底忽然升起一股無力的挫敗感,就像有一盞火苗在心底灼燒,不算很燙,但足夠令人難受。
這不僅僅是因為沒找到泰勒,沒碰到艾文神父,同樣也不是今天去普汀頓出版社投稿沒有過稿導致的。
萊特感覺到挫敗的根本原因在於,明明他已經預先制定好了各種計劃,構想了不少想法,但現實給他的回復卻是你得再等等。
對此,萊特感到焦慮,他已經是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需要一份能夠養活自己,不需要依靠家人的工作。
他期望於能成為一位靠寫作營生的作家,這符合他對未來的期望,也願意對這份工作付出熱情。
至於找其他工作……萊特發自心底地抗拒。
現在寫作不僅僅是營生,這已經變成了他想要成功一次的執念。
他失敗太多次了。
攥緊手提箱把手的左手不自覺用力,萊特歎了一口氣,收拾好心情低聲自語道:
“總會好起來的……”
他收拾好心情,朝著家所在的佩伯特街15號走去。
與來時相比,萊特花了不少時間,不過,現在的他最不缺的就是時間,畢竟他沒什麽太過著急的事。
推開前院的白色柵欄,萊特踱步來到門邊掏出門鑰匙準備開門時,隔壁鄰居考伯特正塌著腰雙手搭在自家護欄上望向這裡。
“萊特,你待會還要出門嗎?”考伯特打了聲招呼。
萊特打開門,
他邊收好鑰匙邊望向考伯特,回應道: “不,下午我打算待在家,可能晚餐過後會出門一趟,有什麽事嗎?”
在萊特的印象裡,考伯特是一位在工業區工作的技術工人,對方和街區的鄰裡相處和睦。
考伯特搖了搖頭,微笑道:“也沒什麽事,有時間能聊聊天嗎,今天實在太無聊了。”
聊天,我可不是個善於聊天的人......萊特猶豫了一會,他正準備拒絕,卻忽然想到自己在家也是一個人坐在書桌前籌備新的小說。
大部分時間都處於無聊的狀態。
想到這,萊特剛到嘴邊拒絕的話咽了回去,他轉而笑著提起手提箱,示意道:
“我得放好它,提著它和你聊天可是一個不小的體力活。”
得到肯定回復,考伯特臉上笑得更開心了,他指了指自己家的方向,
“那我先去準備點喝的,你喜歡喝啤酒咖啡,還是茶?”
選擇真多,和鬣狗酒館的酒保一樣……萊特想了想,一時難做抉擇,回了句,
“我都可以。”
有輕度選擇困難症的他不想做選擇。
沒有關門,萊特緩步上樓把手提箱放在臥室,考慮到考伯特準備飲品需要時間,他的腳步並不是很緊迫。
等再次出門去到考伯特家時,考伯特剛好從廚房端出兩杯用厚底圓口寬肚杯裝的紅茶。
考伯特略顯尷尬地坐在沙發上,勉強笑著解釋道:
“坐,萊特,本來很久之前就叫瑞秋去買紅茶備著,但一直忘了,就只有這種便宜的綠茶。”
瑞秋是考伯特的妻子,萊特一般稱呼她為考伯特太太。
喝什麽萊特不是很在意,他接過裝茶的杯子,笑著閑聊道:“我以為你會給自己準備啤酒。”
“那是以前,瑞秋不喜歡我喝酒,然後我參加了工人們組織的‘不飲酒協會’,作為工會代表,我們得改變人們對工人酗酒是暴力和犯罪根源的看法。”
“那祝你戒酒成功。”萊特附和了一句,他習慣性地觀察起考伯特的家,旋即忽然疑惑道:
“黛西小姐呢?她不是在你家做女仆嗎?”
談到這個話題,考伯特滿臉愁容,他抿了一口茶水,唇邊寬密的大胡子被水打濕,歎氣道:
“被瑞秋解雇了,黛西是個好姑娘的,她一直都很好。”
“黛西犯錯了?”萊特下意識詢問道。
“不,是我。”說起這件事,考伯特表情變得複雜,他繼續道:
“我參與了工會組織的罷工,工廠本來不該這樣的,他們不該解雇我的那些老夥計們。”
“這是不合理的,這群該死的、掉進錢眼裡的鬼!上一次是在工作時間上讓步,這一次要是再在薪酬上讓步,他們會變得比原來更刻薄!”
沒了固定收入,為了節省開支,所以沒有再雇傭固定薪酬為每周10德幣的黛西?
萊特若有所思地端起綠茶喝了一口,味道確實很淡。
“好了,不說這個,工會都會安排好,我們只需要配合工廠罷工就可以了,我很快就能重新工作。”
考伯特換了個話題,笑著說,
“上次給你的那本《作家的成功技巧》有幫到你嗎?”
萊特眨了眨眼睛,視線遊移看向別處,嘴角微揚道:
“當然,那本書挺不錯的,對我有不小的啟發,今天我去過一趟出版社,只要再修改一些地方,我能很順利過稿出版。”
事實上,我很苦惱......萊特不想辜負考伯特的好意,不想考伯特在煩惱工作上的事情的同時,還要增添上沒幫助到別人的煩惱小插曲。
他保持微笑,抿了一口茶水。
考伯特露出笑容,他為能幫助到萊特感到很高興,“那真是太好了,沒白去工人俱樂部參加文化沙龍。”
兩人打開了話匣子,考伯特愈發有了聊天的欲望。
他張了張嘴,正還想說點什麽時,樓梯那頭傳來一陣腳步聲,穿著居家服的瑞秋走了下來。
瑞秋是一位有著金色長發,棕色眼瞳的女士,她的臉蛋微圓,皮膚乾燥,許多痘痘在臉頰兩側凸起發紅。
“考伯特,孩子醒了,你沒聽見麽?”煩悶和愁苦幾乎堆滿了瑞秋的臉龐,她站在樓梯口,大聲叫喊道。
“孩子醒了?”考伯特有點詫異,他根本沒聽見。
他下意識看向萊特,寄希望從對方的表情上找到孩子醒了的答案。
可是考伯特從萊特臉上看到了同樣的詫異和疑惑。
據萊特所在,就在一個月前,瑞秋生下了一個寶寶,她臉上的痘痘和乾燥的皮膚就是產後連同孩子一起的附加品。
瑞秋痛苦扶額,面對考伯特反問般的回答,她再也抑製不住心底煩躁的情緒,即疲倦又氣憤道:
“對!醒了,我剛喂完奶睡下。”
“真的,我,我從昨晚到現在都沒好好睡一覺,你就不能待在孩子身邊幫我一下嗎?”
“你看看你都在幹什麽?你為什麽能這麽悠閑?”
“我知道你沒了工作,可是我們以後還要交房租的啊!”
不等考伯特開口,瑞秋情緒徹底崩潰,她掩面哭泣道:
“這果然是一場失敗的婚姻,如果我沒生下這個孩子,沒有跟你結婚就好了......”
“萊特,那個......”考伯特擠出難看的微笑,他起身尷尬道:“以後再聊吧。”
“好。”萊特點點頭道。
他快步出門,連忙逃離了這個令人不適的環境。
讓一場婚姻出現問題,只需要一次失業就夠了......萊特回到了自己家,考伯特的遭遇令他開始擔憂自己的工作,他到現在還處於待業狀態。
萊特或多或少能理解瑞秋突然的情緒崩潰,問題不在於孩子醒不醒,而在於瑞秋不能看到考伯特還能有閑心和別人聊天。
人總歸是不喜歡在自己過得不好的時候,看到別人太過順利。
拍了拍臉頰,萊特不再去多想,他決定上樓準備新書讓自己忙起來,然後到晚餐時間吃完麵包出門,等打聽到偵探社的位置再結束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