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裡,燈光頻閃爍,所有色彩倉皇出逃。
黑暗四溢,尖嘯著呼喚原始庇護。
所有的水龍頭都在抖,溫熱的咖啡衝出閥門,填補黯然失色的空間。
即使帶著墨鏡,閉著眼睛,沐白也能感受到詭核破碎帶來的巨大視覺衝擊。
過了好久,沐白才能睜開眼睛。
實驗室裡一片狼藉,研究員無一幸免,但死因並非色彩衝擊,而是肚子裡沸騰的咖啡。
窗戶上、玻璃上,所有能反射光的地方,全都集滿了被禁錮住的色彩。
當然,也包括那副墨鏡。
經過詭核衝擊後,原本普通的墨鏡竟然擁有了類似收藏品的能力。
它能讓沐白的視線穿過高牆,看到磚石背後的色彩。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算是大家辛苦研發的科研成果。
沐白歎了口氣,把墨鏡揣進上衣口袋裡,離開實驗室。
外面的世界,早已回歸當初安靜純白的模樣,仿佛災難不曾發生過。
只是,這家研究所裡,一個活人都沒有了。
這次,沐白沒有坐電梯,他戴上墨鏡,一步一步走下樓梯,同時環顧四周。
如此舉動,並不是單純想浪費時間。
沐白在尋找答案,一個很重要問題的答案。
為什麽水龍頭裡會流出咖啡?咖啡機裡的咖啡怎麽會跑到自來水管道裡?
砌在牆裡的水管,肯定隱藏著重要線索,詭核載體的線索。
果然,沐白很快就發現了端倪。
一個正常的供水系統,水管應該是直上直下的,整體來看,就像是數個矩形組合在一起。
然而,這家研究所的供水系統,竟然是蜘蛛網形的。
沐白不相信設計師會如此設計,合理的解釋只有一個:
這是在詭域影響下的扭曲結果。
再聯想起水龍頭裡流出咖啡的現象,答案呼之欲出:
這張蜘蛛網的中心,就是咖啡機的大概位置。
更巧的是,這個“大概位置”在一樓,和負責人辦公室非常接近。
那麽,沒有什麽可猶豫的了。
沐白來到一樓,慢慢走到負責人的辦公室。
這次,門沒有上鎖,後面也沒有擋著的東西。
辦公室裡,負責人全身都是被咖啡液燙傷的痕跡,大大的肚子被燒穿,傷口處能看到先前被吃掉的研究員。
不過,這怪物似乎沒感覺到痛,依然小口酌著咖啡杯。
“我叫沐白,是新來的研究員。”沐白面無表情地說。
“哦,很好,你把分析光譜帶來了嗎?”
“沒有,但我有你要的光。”
說完,沐白從上衣口袋裡掏出墨鏡,扔給負責人。
負責人把鏡片放在陽光下,仔細觀察。
他從中看到了由深邃黑暗變換出來的無線色彩,臃腫的身軀竟有些微微激動。
“這個是可以當做成果發表的,說明課題最終還是成功了。”
“很成功,雖然代價巨大,但不是你的錯。”
這個時候,沐白已經半蹲在地上,左手托穩瞄具,肩膀扛起槍托,稍作喘息後,右手扣動扳機。
子彈威力很大,意識體不會有機會感覺到痛。
一道耀眼的白光離開槍口,在半空中畫出優美的弧度。
轉眼間,巨大的肉山就在沐白眼前灰飛煙滅了。
沐白收起槍,回到走廊裡,等待煙塵飄落乾淨。
他的眼前,終於出現了久違的半透明文字:
【負責人已死亡,任務二完成】
【完成技術科的分析光譜,任務三完成】
這樣的話,就只剩下咖啡機了。
好消息是,咖啡機不用找,它自己出來了。
肉山倒塌,壓垮了辦公室最裡面的一堵牆,硝煙散盡,咖啡機搖搖晃晃鑽出廢墟,額頭上電子屏幕被砸碎一半。
壞消息是,這台咖啡機完全不像咖啡機。
碩大的機身無故膨脹,早已失去塑料應有的質感,出水口長滿獠牙,身後還連接著幾十根粗壯的肉色管子。
失去詭核的這幾天裡,載體一直在詭域本能的支配下,靠著吸食活人生命,來維持瘋狂生長的狀態。
這就是那些研究員會對咖啡上癮,並且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原因。
是清算的時刻了。
沐白看到咖啡機就在眼前,立刻召喚出銃,舉槍瞄準。
咖啡機看到記錄人,在詭域本能的支配下晃了晃身子,抖落身上的灰土,然後,整棟樓的下水管道都跟著蠢蠢欲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