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烈的、由內而外的痛苦令言律歌不由自主地顫抖著。

　“你……”

　“知道……”

　“又……”

　“怎麽樣?”

　聲音從言律歌體內傳來，聽上去卻像是很多人在同時說話一般，詭秘而恐怖。

　“你……”

　“阻止……”

　“不了……”

　“我……”

　但言律歌卻冷笑起來。

　“蠢貨。”

　他說。

　一張詭異的、長著尖牙利齒的嘴巴突然在言律歌的手背上蠕動著張開，尖細的舌頭從口中探出，猛地回轉，刺進了言律歌自己的胸口。

　“狩獵者之籠”發動。

　那尖細的長舌慢慢地回縮，在言律歌的心口處纏住了一團黑色的、像肉塊一樣的東西，同時也在傷口處攪出了一篷細碎的血肉。

　言律歌連眉頭也不皺一下。

　他的胸膛裡那個異常的黑色肉塊，就是偽人異種的本體了。

　“這是……”

　“什麽……”

　“為什麽能……”

　“抓住我……”

　偽人異種爆發出不解、不安的尖叫，但最後還是抵不過拉扯的力量，被那尖細的長舌慢慢地從言律歌體內拉了出來。

　“不……”

　“我……”

　“不信……”

　“去死吧！”

　在即將被扯離言律歌身體的時候，偽人異種突然爆發出一陣更加狂亂的尖嘯。

　黑色肉塊猛地爆裂。

　它“自殺”了。

　不，不是自殺——

　異種會死亡，但是它們真正的核心——異種印記卻不會磨滅——它會自行尋找新的宿主，在他人身上重生。

　而現在，偽人異種死了，“自殺”了，而它留下來的偽人印記卻留在言律歌的體內，在言律歌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觸及到了他的身體與意志。

　它想寄生於他，在他身上重生。

　狂暴的、無法抗拒的汙染力量由內而外地襲來。

　言律歌眼中閃過一抹狠色，“生命擬態”發動。

　要麽被汙染，要麽吞噬它。

　他以前就吞過一枚摩羯印記，現在又故技重施，吞了一枚偽人印記。

　同時肉眼不可見的細小結晶體顫動、凝結、分解、重塑，開始解讀和解析偽人印記的結構和構成，填充自己的擬態能力庫。

　代價是更加猛烈瘋狂的痛苦與畸變。

　言律歌不由自主地腳下一個踉蹌，臉色蒼白如紙，渾身顫抖。

　方才被偽人異種附身的痛苦，和現在比起來，真像是針刺和凌遲。

　言律歌對痛苦的忍耐能力極強，自己刺穿自己的心口眼都不帶眨一下的。

　這等狠人，能讓他覺得難以忍受並為之戰栗的痛苦，大約只有直面神祇和吞噬摩羯印記的時候。

　還有現在。

　上一次吞噬摩羯印記的時候，言律歌做了不少準備工作，至少身邊的靈力藥劑是不缺的。

　大量的靈力藥劑注射進體內，就算不能磨滅異種印記本身，但至少也能壓製住它的掙扎，和汙染帶來的變異。

　但是現在言律歌身邊卻什麽也沒有。

　他本來是隨身攜帶一些靈力藥劑的，但要麽提前注射了，要麽在剛才的戰鬥中毀了。

　他只能靠自己硬抗。

　他的身軀在迅速畸變，骨肉溶解，沒幾秒鍾就連站立的姿勢都無法維持了，變成一灘爛泥倒在地上抽搐。

　他的精神在飛速扭曲，無邊無際的狂亂噪音就像是燒紅的尖刀般刺進他的腦海攪動，呼喚著他歸順偉大的未完之神。

　但是言律歌的意識卻依舊清晰，清晰地忍受著非人的折磨。

　——哈……真是……太久……沒有經歷過了……

　——真是……不習慣了……

　汙染帶來的痛苦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加劇，呈幾何倍數往上漲。

　換作這個時代的任何一個人，任何一個生命來承受，大約早就在第一秒的時候就嘶聲慘叫，第二秒的時候就放棄掙扎投入永恆的神祇懷抱了。

　——如果……就這麽放棄的話……

　——簡直……給前世的自己……丟臉……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感官仿佛被放大了，整個世界的色彩仿佛消失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酷刑。

　言律歌依舊沒有失去意識，他在任何時候都不會放棄自我。

　——必須……想一個辦法……

　——靈力藥劑……不……未提純的靈力也可以……

　在距離西北基地不遠的地方，就是靈氣逸散點。

　那裡有足夠的靈力儲量。

　幾乎被溶解了所有骨骼的人形抽動了一下，八根猩紅的觸手在他身後沉默地張開，包裹著那一具癱軟的軀體，前後交替著，代替雙腿飛快地向前奔襲。

　若以尋常的汙染標準來看，言律歌此刻已經被重度汙染了，肉體與精神完全扭曲，即使勉強救回來，也會更接近汙染物而不是人類。

　大多數時候，他更傾向於殺掉他們而非拯救他們。

　只有他自己是不同的。

　只要他不願意，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汙染他。

　——想要扭曲我?

　——就這?

　半是瘋狂半是冷靜的言律歌再一次催動自己的超凡能力，瘋狂地吞噬偽人印記，冷漠而殘忍地擁抱驟然加深的痛苦。

　——其實痛苦這種東西，如果習慣了的話，也不過如此。

　——汙染力量用痛苦來腐化意志和肉身。

　——可若是意志極度強韌的存在，可以在汙染力量下支撐很久，甚至無休無止地支撐下去。

　一直潛伏在他身體深處，沉眠的摩羯印記似乎感應到了什麽，此刻竟也活躍了起來。

　它掙脫了細微結晶體的壓製，朝著剛剛被吞噬的偽人印記撲了過去，狠狠地從偽人印記上面撕扯下來一部分力量。

　偽人印記自然不肯坐以待斃，瘋狂地朝著摩羯印記撞了過去。

　肉眼不可見的戰爭在言律歌的體內爆發。

　反饋到他身上，是一重又一重海浪般的痛苦，還有詭異多變的汙染力量。

　言律歌被這狀況整懵圈了。

　他不知道兩個異種印記居然會在他身體裡打起來。

　但是現在的他卻沒有任何辦法阻止這場戰爭。

　他以“生命擬態”凝結出來的細微結晶體，只是這三方力量中最為弱小的一個，根本沒有辦法同時壓製住兩個暴走的異種印記。

　只能被動地忍受。

　——快一點，必須再快一點。

　感謝書友“20161231181128441”的打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