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再無收容所
但面前的男人作為助手,盡管本人實力低微,可由於是教會總部任命,名義上與總負責人同級。
所以他反而是最有可能知道的人。
“總負責人?沒有負責人了,哪裡還有負責人,大家都要完蛋啦,哈哈!”
助手似哭似笑地望著眼前模糊的人影,神志恍惚。
“……”
江衍沒有說話。
“嘿,小哥你別問他啊,問我們!我們知道總負責人在哪裡,只要你點一點外面的紅色按鈕,我就告訴你怎麽樣?”
紅色按鈕上寫著三歲孩子也能看明白的“高壓電”字樣,用來捕捉逃出牢門的犯人,會瞬間將牢房外的空間布滿電流。
囚犯們嘻嘻笑起來,如同逗弄般訴說著拙劣的謊言,牢房中瞬間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嗚。”
就在這時,突然響起的獸吼讓整個牢房陷入一靜。
眾人渾身猛地僵住,隨後緩緩望向黑發青年走來的通道。
只見一隻怪物從通道內鑽出,異獸虯結的肌肉讓通道發出不堪重負的崩裂聲,只能勉力支撐。
黑發青年側頭,“我不是讓你們在通道裡等著?”
你們?來不及思考話語中的含義。
那並不意外的語氣,讓鴉雀無聲的眾人瞳孔驟縮,將一道道顫抖的目光移向他。
從通道內好不容易鑽出來的怪物瞥了青年一眼,隨後走到剛剛犯人指出的紅色按鈕前,直接張嘴咬了下去。
“滋啦!”
迸濺的電流一瞬間布滿了六層的空間。
癱坐在地的助手渾身一震,被電流經過的身體抽搐了一下,嘴裡冒出黑煙。
其余牢房內本不應該在電流攻擊范圍內的囚犯,也因被破壞的按鈕,被系統納入了攻擊范疇。
唯獨江衍相安無事,站在驟亮的花火中顯得甚至奇異的美麗。
而另一邊,獸型怪談將咬碎的按鈕吐到一邊,身上堅硬的毛發將空中的電流悉數吸收。
這無疑是一隻擁有掌管雷光力量的怪談,吞噬的電流讓它重新獲得了力量,身上的傷口迅速愈合,毛髮根根豎起如尖利的棘刺。
隨後,怪談驀地張開炯炯雙目,在雷光的環繞中再度恢復了威風凜凜的模樣。
牢房中的眾人,第一次覺得這禁錮他們的護罩給了他們安全感,更多的是對眼前這一幕的無法理解。
那些怪物不是衝出牢門逃到下層去了嗎?
怎麽會跟在這個連正式獄警都不是的人類身後回來?
眾人眼中分明流露出難以理解的震驚之色,瘋狂囁嚅的雙唇半天擠不出一個字。
怪談饜足地眯起眼睛,余光卻若有似無地朝江衍的方向望去,就像一隻開屏的孔雀在向對方展示自己的強壯與力量。
然而,黑發青年看不出什麽特別反應的面容,讓獸形態的怪談不由拉長了臉,凶狠地打了個噴嚏。
與此同時,越來越多的怪物從電梯通道內湧出。
如果是剛剛眾人還只是震驚,那現在就是直接見鬼了。
“這!”
他們一個個瞳孔地震。
一眼數不盡的數量,渾身浴血的怪物們似乎剛剛經歷了一場血戰。
然而淋漓的傷痕並未讓它們虛弱,反而更像地獄爬出的惡鬼,森寒鋒利,生人勿進。
“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些怪物在做什麽!?為什麽沒逃離收容所!”
而黑發青年只是淡淡地轉向他們,“這樣也算是按下了按鈕吧,所以可以告訴我了嗎。”
眾人不由陷入死寂,竟失去了與之對視的勇氣,汗水在眾多怪物的注視下瘋狂滑落。
這,這個人,這種事!
“我知道!”
助手突然驚醒一般,猛地抓住了江衍的衣角,“總負責人在九層一區!這些怪物你是怎麽做到的?你把它們都抓起來了嗎?”
助手語無倫次,臉色漲得通紅,即便在一眾怪物的凝視下抖如篩糠,也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江衍卻只看了他一眼,不知是憐憫還是其他。
隨後,黑發青年輕輕道了聲謝,便像來時般走向了電梯通道。
身後一眾怪物轉頭跟上,竟是寸步不離。
助手神情癲狂地望著青年離去的背影,神情扭曲地咧開嘴,拖著顫抖到無法站起的雙腿狂笑。
“還沒結束!我的收容所還沒完!”
其他囚犯詭異又憐憫地望著疑似神情錯亂又偏執的助手。
被冷汗浸濕的囚服讓他們說不出話來,半晌,才有人從呆滯中緩過神來。
“你知道我剛剛看見了什麽?”
沒頭沒腦的問題,卻得到同樣深陷震撼的人回復的囈語,“什麽?”
“收復無數地獄生物的小怪物?”
關在這裡的有不少都是曾經的教會,他們太清楚這不屬於常世的一幕意味著什麽了。
那是此前無人抵達的境界,以人身駕馭另一個世界的怪物。
說一聲教皇也不為過吧?
這一刻所有人的心中竟生出前所未有的痛悔。
他們的目光極盡所能地捕捉那剛剛離去的身影,卻被牢牢的護罩阻隔再也無緣得見。
已經離開的江衍自然不會知道有些人的追悔莫及,他一路抵達了九層。
而這時,他也終於明白了為何上三層與其他地方都不相同。
這裡簡直就是熔岩地獄。
並非依舊暢通無阻的通道,地面除了開拓出的路徑以外,竟然澆灌滿了滾燙的熔漿。
他確信這些熔漿並不是幻覺,而是真實的灼熱,是一般人掉進去或者碰一下就會重傷甚至死去的程度。
肉眼可見的,這裡的地面材質與其他地方也不同,一度讓他想起深淵凹凸不平的紅岩。
滾燙的岩漿不停迸濺,周圍的溫度熱到可怕,仿佛能輕易扒下一塊皮。
這種地方真的有獄警能夠生存麽。
正當江衍腦中閃過這樣的想法時,不屬於這個時代造物,像是高科技產物的激光炮陡然從九層另一頭射來。
緩緩走出的機器人閃爍過密密麻麻的數據,隨後屏幕呈現出一片猩紅。
[確認當前最高指令:消滅所有入侵者]
江衍輕松躲過了這一擊,隨後了然地望向越來越多從黑暗中走出的巨大冰冷軀殼。
“這層的守護者是機器人麽,馬列可沒說會受到攻擊。”
還有,裡奧那家夥構建的世界不是以中世紀為模板的嗎,怎麽會出現現代化的東西?
再者,馬列先前給他的通行密碼能夠讓他打開上三層所有的閥門,是馬列自己持有的最高權限,但不代表這些機器人應該存在。
況且,從外觀看起來這群機器人顯然不在他的權限之內。
而就在這時,存於精神世界的古書突然發燙了一下,他在躲閃的空檔揮手使用手裡的武器,同時抽空把古書拿了出來。
飛出的武器一路火花帶閃電,將即將襲來的機器人串起。
“這是?”
不是很理解古書為何發燙的江衍,快速看了眼沒有任何異動,只是發燙的古書後,獨自朝一區的方向前進。
順便在路上使用武器處理了想要攻擊他的機器人。
沒辦法,誰讓貝爾跑去找怪談少年和他的姐姐了,沒有辦法用鎖鏈幫助江衍清掃難纏的機器人。
等到江衍即將到達對面,隨即,所有的機關閥門竟一下子全部關閉了。
江衍眉頭一皺,“收容所的控制全部失控了?”
不,不只是失控,連帶地面的岩漿開始沸騰起來。
甚至一點點滿溢出流淌的疏通管道,向著通道的地面滿溢而來。
黑發青年飛快地略一沉吟,隨即借助一旁懸浮的過道,踩在熔漿河流裡暴露出的岩石上幾個跳躍,便向更深處而去。
“十三區機器人被銷毀。”
“十二區機器人攔截失敗。”
“目標突入十區。”
一道道冰冷的機械匯報聲,在一區一間冷寂的房間響起。
只見牆壁上顯示的線狀地圖上,有一個紅點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向著一區而來。
“看來你的機械改造部隊失敗了,對方的實力應該很厲害。”
房間唯二兩道身影之一開口,聲音帶著一股成年女性特有的清爽。
她說完側眸望向正躺在病床上的另一人,雙手抱臂,期待般的摩挲下顎,。
“你難道不想見見他嗎?”
“咳咳。”
病床上蒼老的男人緩緩睜開疲憊的雙眼,男人的聲音滄桑而沙啞。
“我已經讓機械無差別清理樓層。”
病床旁的心電圖一陣波動,老人的胸腔仿佛一個破損的風箱,頓了頓說:“如果對方足夠聰明,就應該知難而退。”
“說出這樣的話。”年輕女人模樣的人笑起來,“看來你已經決定好了。”
老人說:“我不剩下多少時間了,這樣的我是無法鎮壓這次蓄謀已久的暴動的,或許就像你之前說的,收容所終將成為歷史,我們只不過是虛構的可憐人罷了。”
“那真遺憾。”女人聳了聳肩,暗紫色的眼瞳微微泛起光芒,“我還挺喜歡你的執著的。”
“那,你喜歡人類嗎?”
老人突然問,“為何從一開始就跟在我的身邊,給我灌輸並且講述新世界的事情呢?是因為喜歡人類嗎?”
“嗯?”被稱作黑祭司的女人回答,“與其說是喜歡,不如說是希望有人能夠打通所有世界的枷鎖,歸位原始。”
老人:“那個人是個人類?”
看到黑祭司表示默認的凝視,老人歎了口氣。
不過也得益於對方的來無影去無蹤。
“這個就說來話長了。”
黑祭司撥弄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被規則破的衣襟讓她苦惱地皺了皺眉。
“別看我這樣,我現在可是這座收容所承認的守護者呢。”
……老人沒有說話。
見老人沒有說話,黑祭司考慮到江衍即將來臨,果斷把周圍的建築弄得破敗,隨即給老人灌輸了一些信息後,消失不見了。
與此同時,江衍繼續踏過狼藉的地面,朝一區深處走去,等到他來到一區最深處的房間。
江衍發現被布置成病房一樣的地方此刻無比破敗,仿佛颶風過境般的場景時,他不由將深深懷疑,他來的這地方真的還有活人嗎?
就在江衍要離開時,老人從病床上呻吟著伸出一隻手,顫巍巍地指向角落被風翻倒的機器。
“救命,誰幫我開一下呼吸機!”
江衍:……?
“你就是總負責人?”
在一番兵荒馬亂後,江衍望向緩緩支撐著從病床上坐起來的老人。
“咳,不才正是在下。”
老人將呼吸罩放在臉上,喘了幾口氣後才抬頭,將不知是驚歎還是複雜的視線落在黑發青年身上。
“沒想到你居然能從那些機器人手裡活下來,並且找到這裡。”
總負責人感歎,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神職人員。
竟真的有人類,讓機器毫無辦法。
江衍並不知道老人此刻翻湧的心緒。
他點了點頭說:“不知道你是否已經了解監獄的現狀, 姑且說明一下奧已經反叛,以中三層為原點引發大暴動,如今馬列正在阻止他們,他希望你能盡快給出指示。”
老人聞言卻並沒有流露出焦急的神情,反而向黑發青年問道:“方便告訴我一下,你跟馬列是?”
江衍神色如常,“他現在算是我的上司。”
不知道為什麽總負責人的神情更怪異了。
良久,總負責人歎了口氣,毫不掩飾自己的遺憾。
“如果你能夠早點出現就好了。”
隨著近幾年他的身體越來越衰老,對收容所的掌控越發不如從前。
再加上近年來總教會別有用心的人似乎想染指“絕對中立”的收容所,奧和他的手下就是最好的證明。
因此即便知曉了奧的一些小動作,卻始終有心無力。
竟是一直靠著馬列和其余神職人員才製衡到了現在。
歲月還真是不留情啊,不管是對他,還是對這裡。
如果江衍能夠早些出現。
不僅意味著一名未來無可限量的神職人員。
“真是可惜啊。”
老人垂著眼,想象著那夢幻般的另一種可能,喃喃著只有自己知曉的遺憾。
隨後,總負責人在江衍靜候的目光中,對向他一字一句開口。
“勞煩你告訴馬列,不,是告訴如今監獄裡的每一個人,今日之後再無收容所!”
如同回光返照般,總負責人的雙目爆出熠熠精芒,擲地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