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山儀官的目的地,不在臨大後山,而是在臨大後山更靠東北方的深山中。
要說時間,從白若被祭山儀官吞噬,到林伯翻車倒地,加起來也不過就是,短短幾分鍾的時間。
但對於幾百年道行,身高也有二三十層樓高的山神行走來說,已經足夠它前進想當一段距離了。
所以,這一通折騰下來,此時的祭山儀官,其實離臨大後山,已經只有二三百米距離了。
可以這麽說,如果沒有人阻攔,最多再有五分鍾,祭山儀官,就會邁過山的范圍,進入山深處。
那樣一來,它就隨時有可能,幫助陰生鬼姥的人,打開俸祿爺的陵墓入口。
到時候,後果不堪設想。
現在,一個“不自量力”的年輕道士,攔在了它面前。
“哄小孩子,當然用小孩子玩具了。”
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把玩具木劍的唐嶺,如此說道。
看著唐嶺和他手裡的玩具木劍,林伯人都傻了。
……玩具?
一個實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養山人,還是個道士,拿著把玩具劍來砍一個幾百年道行的山神行走?
這個世界已經這麽瘋狂了嗎?
林伯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麽,卻看到那個小道士,神色坦然、不躲不閃,舉著木劍,朝祭山儀官走了過去。
然後,更讓他震驚的事,發生了。
感受到那木劍的氣息後,祭山儀官,真的停了下來!
它堆滿腐肉壞疽的臉上,那雙褐黃色雙眼裡,露出困惑的神色。
那神色,漸漸有困惑,變成了欣喜和焦急。
它開始有些急躁地左右搖頭,四下打量。
最終,它看到了站在自己腳下不遠處,高舉著玩具木劍的唐嶺。
“壞了!”林伯心裡咯噔一下,開口大喊,“小道士!它發現你了!快跑啊!”
然後,他就看到,祭山儀官像是生怕傷到唐嶺一般,小心翼翼縮成一團,伏低身子,湊到唐嶺跟前,看著唐嶺,一動不動了。
不,不是在看唐嶺,是在看他手中的劍。
林伯猛然間意識到,吸引祭山儀官的,正是那把劍!
他連忙趁這個機會,把自己的山收回了身體裡。
失控的亂葬童子,自然也跟著,回到了他體內。
山,是山神行走,在塵世間行走的根基。
除非養山人同意,否則,只要它沒有殺死自己的前任主人,它想要在塵世間出現,就必須依靠山才行。
這也是為什麽,祭山儀官下面,會有個人形的血肉本體的原因——否則,它也無法在塵世行走。
所以,哪怕是失控到這個程度,林伯只要把山收起來,山神行走,也會被回收。
有人可能要問了:那這樣一來,山神行走的失控,豈不是一點兒危險也沒有嗎?
並非如此……
首先,汙染是種病,哪怕把行走回收到體內,這汙染,也在繼續惡化,它只是無法和你對著幹了而已。
其次,如果汙染嚴重,它還可能從行走身上,轉移到養山人身上,讓養山人也變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這也就是林伯,手段繁多實力強大,回收了行走後,還有辦法壓製。
如果給了一般養山人,把這麽個徹底失控的行走收到體內,估計本人當初就瘋了。
但……即使是林伯,恐怕以後也沒法再召喚出它來,所以不出意外,
他只能當個安靜的輪椅老頭,安度晚年了。 因為失控的關系,林伯把山回收到體內,花了點時間。
這短短的時間裡,唐嶺,已經和祭山儀官,對上了眼兒。
龐大的頭顱接近一棟房子,巨大的身軀縮成一團、蹲在地上的樣子分外滑稽,兩隻巨大眼珠直直盯著唐嶺手裡的木劍,眼裡露出了濃烈的情緒。
這劍為什麽在你手裡。
唐嶺看懂了它的意思,衝著它點點頭,神色平靜語氣認真:“你的主人,已經死了。”
雖然還站著,能說話,但胸口一個大豁子,還丟了地梁山根,怎麽說也不可能是個活人了吧……
“他臨死前,交給我一些東西,包括這把劍。”唐嶺晃晃手裡木劍,又把屬於“臨山翁”的氣息,釋放出來一些,“他說……”
“他很想你。”
祭山儀官聽懂了唐嶺的話,瀕臨失控的身軀劇烈顫抖起來,它露出極其複雜的神色,猛然站起身,衝著天空,發出巨大的,人類聽不到的咆哮。
那咆哮聲,帶著滔天的悲傷,將雲層撕開一道足有數公裡的裂口。
金色的陽光,落在它的身上,它頭臉上露出落寞、思念,又有幾分解脫的神色。
陽光和咆哮聲中,祭山儀官的身軀逐漸崩解,腐肉、觸須紛紛墜落,身軀漸漸變小。
就連站在地上的本體,也逐漸坍塌,血肉分解。
祭山儀官,快要死了。
虛空中,仿佛有個聲音,對它說出當年。
“啊……你就是我的山神行走嗎?好小隻……”
“我是這一代的臨山翁,我姓吳……以後請多多關照咯。”
“嘿,小家夥,你看我給你帶什麽東西了!不喜歡?哪有小孩子不喜歡玩具的!你倒是給我好好拿著啊!”
“……小家夥,一晃眼,你都四百年道行了……真厲害。不過,我也老了啊。”
“小家夥,玉虛的人攻過來了!害怕嗎?”
“可惡,玉虛怎麽會有這麽多養山人!”
“跑?老子是俸祿爺的屬下!必須守住這裡,這是老子的職責!小家夥,你……走吧!我會解除和你關系,你以後,自由了!”
“小家夥,無主的行走,被人視為怪物,你可要藏好了,千萬別讓別人發現你。”
“咳咳,擔心我?嘿……我可沒那麽容易死……”
“你在外面藏好,等我打完這場仗,我會去找你。”
“小家夥啊,我……會想你的。”
主人……我也一直很想你……
我等你,等得好累啊。
我找你,也找得好累啊。
現在,我……是不是……可以休息了。
祭山儀官崩解,變成黑色和金色的光粒,隨風消散。
山龕,掉落在唐嶺面前。
唐嶺撿起山龕。
山龕表面,雕紋玄奧,外觀神秘,卻又黑氣在表面彌漫。
【你得到了極品山龕,祭山儀官山龕】
【祭山儀官:城隍祝廟系山神行走,有祭祀、祈福、傳音之威能。】
【歸鄉人請注意,你面前這尊山龕,是被汙染的,除非你有化解汙染的方法,否則絕對不要把它安放在你的山上!】
唐嶺不動聲色看完祭山儀官的信息,把它收進搬運行囊,突然扭頭看向林伯:“哎,老頭,你沒準備搶我戰利品吧!”
林伯正回味著剛才那一系列事情,給自己帶來的震撼的,突然唐嶺就對他來了這麽一句,一下子把老頭情緒都弄得不連貫了。
林伯氣咻咻扶起輪椅,雙手一撐坐了上去,瞪著唐嶺:“我們斷惡司沒這麽小氣!不過,小子,那個山龕不適合你——它被汙染了!很危險!”
老頭言下之意,是建議唐嶺把祭山儀官交給斷惡司,然後斷惡司會補償他一尊其他同級別的山龕。
然後,他就看到唐嶺十分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嘴裡“呵”了一聲:“你的意思是……你們斷惡司有辦法處理行走的汙染?”
林伯十分驕傲抬起頭:“斷惡司實力強大,深不可測,區區一尊山龕的汙染……”
“可你的行走都汙染成那模樣了,怎麽不見斷惡司幫你治治?”
“……”
“所以你說什麽廢話。”唐嶺翻個白眼,轉身要走。
這時,臨大後山深處,一陣劇烈傳來。
林伯神色一變:“俸祿爺的陵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