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山的臉色立刻陰沉了下來,他扭動著自己的身體試圖擺出一個端正的姿態,同時也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整個鯤社內部對此並無異議。”肉山語調低沉,他此時完全沒有了先前遲緩迷糊的神情,整個人看上去和正常人相比並沒有多大區別,當然前提是無視他那巨大的體型。
“當然沒有異議,不然邊上這位新任社長也不會這麽順利當選了,不管怎麽想作為競選的日子,競選者應該是不會有空閑時間聽別人聊天的。”徐恆把視線移向精瘦男子,繼續開口道,“我只是好奇,明明大家都知道是你們二人輪流當社長的情況下,為什麽會有人敢挑戰社長之位呢?而且,他似乎還真的對你們造成了威脅?”
“你看,我並不在乎這裡面有什麽彎彎繞繞,我只是想知道那位妓女的具體位置。”徐恆邊說邊露出了微笑,“我保證,疏勒對於鯤社並沒有任何意見,我們都只是想解決這件事,然後回去複命。”
四人一時之間陷入了沉默,徐恆這才有機會細細打量新任的鯤社社長。
鯤社社長是一個身材苗條的男子,徐恆對他的第一印象是一棵枯乾修長的老樹。
他的鼻梁高聳,挺拔得近乎不自然,臉龐線條分明,仿佛是一位幼童靠著工具畫出來的幾何臉。他身穿一件黑色的長袍,袍子上繡著離奇的花紋,那些紋路仿佛是蠢動的毒蛇,隱隱泛著詭異的光芒,徐恆努力辨認也辨識不出到底是什麽。
男子微微上挽的雙手輕輕抱攏,整個人的氣質難以用言語描述,但徐恆本能地覺得這個人極度危險。
“等會兒會有人帶你們去見那四位義士。”精瘦男子開口道,“這是鯤社唯一能給二位提供的幫助了。”
楊千凌正想說是五位義士,在開口前看了一眼徐恆,發現他在微微搖頭後,便沒有開口。
二人道謝之後便離開了社長辦公室,在大廳裡休息。
“你覺得鯤社裡的彎彎繞繞是什麽?”楊千凌開口問道,顯然,她好奇心已經被勾起。
“我不清楚,我只知道這兩個人在毀掉這個偉大的社團。”徐恆搖了搖頭,壓低聲音說道。
“為什麽?他們兩個輪流當社長,整個鯤社就不需要交接,也不會出現前後方針不一致的情況。”楊千凌說話時並沒有看著徐恆,她正在理自己的頭髮。
“他們只看到了眼下,這只是一時之計,對長久有害無益。”徐恆仍然在搖頭,低低歎了一口氣,“或許他們是社長的時候看不出隱患,那以後呢?北庭和中原看到這個模式後,會不會借此控制鯤社呢?到時候鯤社不過是一個換了個名字的碧玉城。”
“你說的有道理。”楊千凌抬起頭想了想,微微點了點頭,“哪怕他們現在成功了,最後鯤社也只是一個新的碧玉城,怪不得中原和北庭對他們養軍隊的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是的,不說中原和北庭,哪怕是疏勒,都是真正意義的國家,情報的詳細與準確度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徐恆低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鯤社的私軍絕大多數是退役殺手和武林人士,你想,上面這兩種人,基本上都是犯了事才會願意加入一支軍隊吧,反而是在幫幾個大國解決隱患。”
鯤社之主如此精明,怎麽可能想不到這一點呢?他真正的目的是什麽?
徐恆沒把這些話說出來,他重重地歎了一口氣,轉移了話題:“我現在有點明白彼岸為什麽把我們送進來了,
除了直接接觸紀心五外,他們似乎想告訴我們點什麽。” “他們想說什麽?”楊千凌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轉過頭去盯著徐恆。
“彼岸在警告我們,不要試圖破壞現實世界的秩序。”徐恆語氣很平穩,“我有點明白了,對於整個社會來說,它需要的只是維持社會運轉的‘人’,至於這個‘人’是人還是偽人它並不在乎。”
“你之前說過,彼岸裡的成員,偽人佔據了相當大一部分,他們當時是為什麽會逃到我們的世界來的?這其實是一個比較敏感的問題。”
“我的猜測是,其他世界的‘人’在自己的世界要崩潰的時候往外逃,逃到哪個世界是隨機的,當然了,這必須以我們的世界作為通道。”
“而相當一部分抱著替換掉另一個自己的想法的‘人’來到我們世界後,發現長相差距過大,根本無法完成替換。”
“在這種情況下,彼岸就會吸納他們,前提是必須為彼岸工作,你看,彼岸和鯤社的行為是比較類似的,不管你先前是退役殺手還是犯罪的武林人員, 都會進行收編,而彼岸並不在乎你之前是什麽樣的‘人’,它只在乎能不能為自己所用。”
徐恆說到這裡頓了一頓。
“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等我們回去之後,彼岸應該就會正式邀請我們進入他們組織了,其實我還蠻好奇的,他們會開出什麽樣的條件來吸引現實世界的人呢?”
“說的你好像已經確定能回去了一樣。”楊千凌站了起來,“領我們去看義士們的人來了,走吧。”
徐恆也跟著站起身來,他的目光沒有落在任何一個具體的地方,隨意地在鯤社總部大廳裡掃視,這一切和先前第一次來時並沒有任何區別,但是此時再看卻讓他感到不安。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用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臉。
“大人,請您跟上。”
領路的人見徐恆呆在原地不動,停下來轉過頭提醒道。
徐恆點了點頭,跟了上去。
“在想什麽呢?集中注意力呀,等會兒還指望你呢。”楊千凌輕輕肘擊了一下徐恆。
“沒什麽,辛苦你繼續帶路吧。”徐恆輕輕晃了晃頭,對領路的人說道。
他並沒有說,當自己猜測彼岸的暗示時,腦海中響起了一個聲音,似有似無,飄飄悠悠。
這些事不是現在想的。
這樣想著,徐恆強行迫使自己集中注意力。
領路人和楊千凌已經走進房間之中,徐恆也匆匆走了進去。
令他詫異的是,並不像他預想的那樣,這次五人中缺失的那位正是隱隱是首領的壯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