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問天高高舉著自己的右手,手裡分明是拿著一個髒器——雖然徐恆辨認不出來這是什麽器官,但很明顯它的主人是已經飛出去的塔拉因烏基。
他稍一用力,髒器瞬間碎成了小塊,而瀚問天的變態身軀也不斷扭曲和膨脹,皮膚開始破裂,暴露出下面腐朽的肌肉和骨骼,於其之上流淌著一股惡臭的黑色液體。
瀚問天的面部也發生了對應的變化,他的瞳孔擴大,呈現出深淵般的黑洞,而從他的眼眶中,黑色的液體不斷溢出。
“我靠,這下二階段了。”楊千凌的聲音在安靜的往生崖上相當清晰。
其實是三階段了。徐恆在心裡默念,他正震驚於瀚問天的這一擊,幾乎是直接廢掉了塔拉因烏基,現在的他到底有多強?僅憑氣息完全不能判斷,畢竟比楊千凌差了那麽一大截的瀚凌雲都能隱隱壓製楊千凌,現在的瀚問天肯定是強過當時的瀚凌雲一大截的。
經驗還是太重要了。
而正在徐恆思索的時候,瀚問天又發生了變化,身體仍然不斷膨脹,強壯的肌肉糾纏在一起,此時的體格已經接近於一棟小房子了。
“你們這個世界的人都能憑空變大的嗎?”
徐恆在心裡低低罵了一聲。
瀚問天的嘴巴張開,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然後瞬移到了徐恆面前,一掌揮下。
他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徐恆的第一反應就是自己絕對來不及激活祝福。
為他擋下這一次攻擊的是楊千凌,她重重地飛出,撞在一塊巨石之上。
徐恆心中一痛,但是眼下根本來不及他去關心楊千凌,瀚問天的第二次攻擊已經到來,他的手臂如同巨大的破碎樹乾,揮舞時帶起恐怖的風暴,空氣中仿佛劃過一道黑色的裂痕。
“這不可能!為什麽你還是能擋住!我甚至無法從你身上感受到一絲威脅!”瀚問天開始咆哮,同時不回頭踢出一腳,擊飛了試圖偷襲的遊玉森。
就這麽短短一會兒功夫,場上站著的人只剩下徐恆了。
“任何功法都有限制,我不信死人經沒有!”
瀚問天憤怒地大吼,似乎已完全陷入瘋狂,但是又突然安靜下來,像一個巨型傀儡微微歪頭,微笑著看著徐恆:“大人,為什麽你不願意松開我呢?”
徐恆意識到大事不好,但是他完全無力阻止一心想脫離戰鬥的瀚問天,很快瀚問天就擺脫了和徐恆的接觸,而徐恆那股被祝福的感覺也消退了。
下一瞬間,瀚問天已經捏住了徐恆的手腕。
“哈哈哈!我就知道!從你根本無法阻止我到往生崖來我就有點感覺到了,這死人經的功法在使用一次後就要陷入虛弱一大會兒。”瀚問天發出病態而恐怖的笑聲,但那笑聲中充滿了痛苦和歇斯底裡,“我要你爆體而亡。”
徐恆可不知道瀚問天通過錯誤的猜測得出了正確答案,他只聽得耳邊傳來狂亂的尖嘯聲,接著,便感受到一股狂躁的氣流由瀚問天的手中傳導入自己的手臂,就像一個不敲門就擅自闖入他家的狂徒。
在進入自己體內的刹那,徐恆感覺自己的手臂內正在經歷鈍刀割肉,不,比這更甚,這痛苦遠非鈍刀割肉能比的,他張開口似乎要發出哀嚎,但是卻完全沒有這個力氣。
隨著冰冷的氣流沿著手臂一路上升,那劇痛也緊隨其後,蔓延至肩頭、胸口,最終,狂徒找到了自己的目標,它成功進入大腦,徐恆頓時雙眼一黑,
陷入了昏迷。 然而,就在徐恆陷入昏迷的時候,瀚問天的臉色突然發生了巨大變化,臉上的青筋暴跳,肌肉猙獰扭曲,仿佛有一股強大的吸力在他的手臂上施加。與此同時,隨著瀚問天的異變,徐恆青色臉龐開始變色,古怪的花紋不斷閃光,漸漸竟然出現如灼燒般的紅暈。
“這是什麽?這是什麽?”瀚問天臉上第一次出現驚恐和恐懼,這是完全超出他預計的情況,“你是故意的?不可能!一定不可能!你不可能猜到我要用這種方法殺你!”
徐恆當然不會猜到,實際上就連他自己在陷入昏迷前也以為自己死定了。
而眼下,瀚問天就要被吸乾內力了,他滿眼怨毒,此時他渾身脫力,連仰天長嘯的力氣都沒有了,更別說直接殺了徐恆。他開始暗暗後悔第一時間沒動手,而是嘗試把失去的內力奪回來,此時內力已經被徐恆吸去一大半了。
“住手!”
黑色的身影從天而降,伴隨著尖嘯聲,鮮血飛濺,來者硬生生劈斷了瀚問天的手。
段九總算是在他最不該趕上的時候趕上了。
段九並不高,在完全可以用巨型來形容的瀚問天面前更顯瘦小,但他只是單純拎著劍,四下掃了一圈在場眾人的狀態,便神情凝重地看著瀚問天。
“哈!哈!哈!”瀚問天發出一聲一聲割裂感極強但嘶啞而興奮的笑聲,如果他還能做出表情的話,一定是興奮異常的,“天不絕我!天不絕鯤社!”
斷手不斷地流出鮮血,瀚問天用力一擰,竟然硬生生止住了血,他搖搖晃晃站直了身子,用自己空空的眼眶盯著段九:“段大人,你現在離開的話,我允許你帶走一人。”
段九輕輕搖了搖頭,他的回答是雙手將劍舉起,一身黑袍仿佛吞噬了周圍的光芒,將他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只有湊地極其接近才能看到那黑袍下緊繃有力的肌肉線條。
他的面容扭曲著,透出一種熱切渴望戰鬥的殘酷和狂野。雙眼深陷在黑暗的眼眶中,而瞳孔中閃爍著熾熱的紅光,猶如惡鬼一般,嘴角開裂,露出一絲殘忍的笑容。
其實,這正是他所渴望的場面。
“看來四諦伽藍的和尚們沒給段大人帶來多大麻煩。”瀚問天開始圍著段九繞圈, 語氣充滿了嘲諷,“不愧是年少成名的‘天下第一’。”
“什麽天下第一,那不過是我的一些手下敗將為了自己顏面給出的稱號。”段九搖了搖頭,眼睛死死盯住瀚問天,腳下開始緩慢挪步,以調整角度,“如果說沒能護住主人的仆人也算天下第一的話,那太可笑了,還請大人安心去死,不然我注定無法交差。”
徐恆就在這時候醒來。
他眼睛微微眯起,努力適應起周圍的光線,卻發現自己的視野仍然有些模糊,仿佛蒙上了一層輕紗一般。身體沉重而不穩定,就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次艱難的掙扎。
隨著意識的恢復,他的五感開始逐漸回歸。看到捏著自己右手手腕的斷手後,努力將它取了下來,耳朵中不斷傳來嗡嗡的蜂鳴,這聲音透過他的耳膜直達他的內心。
疼痛和虛弱不斷侵襲,每一次咳血都伴隨著劇痛,仿佛刀鋒在他的喉間穿過,他努力爬到躺倒在地上的楊千凌邊上,一邊咳血一邊確認了她仍然存活,只是暫時陷入昏迷。
徐恆心中一松,輕輕將楊千凌扶起,哪怕他嘴裡仍然時不時咳出鮮血,還是努力看向正在對峙的段九和瀚問天。
畢竟這是當下最重要的事情。
段九的青銅左手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徐恆低下頭繼續查看楊千凌的狀態,她的眼皮不停抖動,最後微微睜開。
“段九已經受了重傷,落敗是可以預見的,我們得抓緊時間想辦法。”
她總算轉醒,掃了一眼場上形勢,幽幽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