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很好,這就是我要的帳單。”肉山仍然隻睜開了左邊的眼睛,快速掃了一遍後就把帳單扔在了二人腳跟前,“原諒我不方便起身,麻煩二位自己看看吧,還好這位候選人有記帳的習慣,不然要是讓他接班我,還真是蠻討厭的一件事。”
與先前的遲鈍緩慢不同,這次扔出帳單動作迅猛且凌厲,讓二人不免心裡一驚,看來這座肉山並不是完全的行動遲緩。
“我已經看過了。”徐恆並沒有去撿帳單的意思,雙方心裡都很清楚這東西完全無足輕重,“好色之徒確實不適合當鯤社之主。”
“女人啊,女人。”肉山又開始搖頭晃腦,他的表情陡然間變得扭曲而可怖,左眼猛地睜大,眼球幾乎要滾出眼眶,但右眼仍然緊閉不動,仿佛一隻仍在沉睡惡魔,隨著他的動作,徐恆和楊千凌感覺整間屋子也一起晃動起來,“多少英雄都壞在女人身上。”
“我們隻想知道駱家少爺的死因。”楊千凌開口打斷了肉山的發言,因為他看上去想長篇大論了,如果再不製止的話他真的要從自己小時候的戀情開始說起了。
“啊,他就是死在女人身上的。”肉山被楊千凌打斷發言後並沒有生氣的意思,但他的肥大身軀在顫抖,宛如一座威嚴的山峰開始崩塌,卻依然保持著無可撼動的威勢,“那天晚上,他死在了一個不起眼的妓女身上,最後不知道為什麽屍體卻出現在他自家後院裡。”
徐恆仔細回憶了剛到這個世界時的場景,他仔細檢查了屍體周圍的環境,很肯定沒有搬運的痕跡,但是他並沒有說出自己的發現:“那能告訴我們這個妓女的名字嗎?方便的話直接告訴我們她在哪裡吧。”
“不行不行。”肉山的嘴角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以一種異常扭曲的角度將手臂抬起,仿佛關節被扭曲了一般,“大人對碧玉城的妓院了解有多少?”
“我們對此並不清楚。”徐恆搖了搖頭,心裡暗道自己這邊對整座青銅化+妖鬼化後的碧玉城都是一頭霧水著呢。
“碧玉城的妓院多如繁星,但也正是因此,競爭非常激烈。曾經,大的妓院天天人滿為患,小妓院只能搶他們吃剩下的。”
“這時候,第一家主動尋找變化的妓院出現了,那是一家只有一個人的妓院。”
肉山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他嘴裡發出了一些細碎的哼哼聲,不成曲調但是又有一定的規律,似乎是在回憶些什麽。
這些聲音傳到徐恆耳中,卻是另一種效果。
徐恆的心臟劇烈跳動,冰冷的寒意籠罩了他全身,直到楊千凌輕輕托住了他的後背,才算是有所恢復。
“是一個年輕的女子,雖然沒那麽漂亮,但身材足夠豐腴,她找到我,要加入鯤社。”
“我當時並不當回事,只是笑著問她既是老鴇又是妓女是怎麽接客的。我承認,當時只是想看看在她身上撈點好處,你們知道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但是她接下來說的話讓我意識到她有一個和身材一樣好使的大腦,她說,讓她加入鯤社以後,凡是鯤社的人到她那裡去可以打折,並且永遠不用排隊。”
“開了這個頭後,絕大多數小妓院都效仿她加入了鯤社。當然,那些大妓院是不屑於加入我們的,畢竟它們的背後,多多少少有大勢力的影子。”
說到這裡,肉山輕輕冷哼了一聲,似乎對於他口中的“其他勢力”相當看不起。
“所以你們也明白了,
這位不起眼的妓女,恰好是鯤社的一員,鯤社有義務保護她。” 肉山說完,露出了奸計得逞的笑容,眯縫著眼睛看著二人。
楊千凌一臉陰沉,她早就看這座肉山不爽了,但徐恆一直在示意她別太著急。
“那我們先走了。”徐恆說完,拉著楊千凌離開了。
等二人離開後,屋內左側一個非常隱蔽的小門開啟了,從裡面鑽出來一個五官分明的精瘦男子:“你覺得他們對我們會有幫助嗎?”
精瘦男子的聲音深沉而低沉,仿佛來自地獄深處的呢喃,他的雙眼中閃爍著幽冷的死亡。
肉山仍然一動不動:“在看到他們之前我認為他們一定會是敵人,但是在看到他們之後我改主意了,總覺得他們對疏勒國沒那麽忠誠,畢竟現在的疏勒國……”
“我唯一擔心的是他們不好控制。”精瘦男子滿臉憂愁,配合他青色的臉更像是一尊銅像,他看著原先徐楊二人站立的位置,緩緩開口,“男的還好說,雖然有點心思,但年紀太小閱歷太淺,不足為懼。可那個女子,我感覺到了恐怖的壓力。”
“那個女子?”肉山睜開了眼睛,他努力移動身子,使得頭轉向精瘦男子,“她看著可不像是練過武的樣子,難道是那個傳說中的曉月堂?”
屋子的溫度驟降,寒氣彌漫其中,使得空氣都仿佛凝固了。蜷縮在角落的灰塵開始飄動起來,形成一股凌厲的旋風。
“你對這方面倒還蠻了解的,但應該不是。”精瘦男子垂下了頭,“她給我的感覺是完全不會武功, 但如果對上她,我很可能必死無疑。而且我似乎有一種感覺,哪怕她站在一支軍隊面前,也完全不會畏懼。”
“我們不需要太好控制的人。”肉山又閉上了眼睛,輕輕擺了擺手,“好控制意味著弱小,何況要做那件事的話,也需要更多的變數。”
“或許吧。”精瘦男子的眉頭皺了起來,臉龐開始扭曲變形,皮膚變得蒼白而透明,顯露出下面脆弱的骨骼。他的身體逐漸融入了周圍的陰影之中。
“剛剛那間屋子裡,不止一個人。”離開鯤社後,楊千凌開口道,“我一直在努力找出他來,但是始終發現不了另一個人在哪裡。”
“這就對勁了。”徐恆終於是想通了一件事,笑了一聲,“先回城主府吧,天快黑了,不出意外的話最晚明天鯤社就會派人來找我們了。”
……
“要我說,這城主府的晚飯和我們中午吃的完全沒得比。”楊千凌一邊吃一邊抱怨,“明明客房是分開的,晚飯也不願意送兩份,還得讓我到你這裡來,真是小氣。”
“也不能這麽說吧。”徐恆也沒停下手,考慮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件可能要消耗大量熱量,他盡可能往肚子裡塞東西,“至少你和鍾城主說要他送錢去酒樓的時候,他可沒什麽反應。”
“那是應該的,我們可是疏勒來的大人物,還能自己付錢?”楊千凌挑了挑眉毛。
“嗯,我就在想這點。”徐恆放下了手裡的碗筷,擦了擦嘴,“我們照理是疏勒派來的大人物,怎麽會一個隨從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