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恆坐在自己的房間之中,盯著水杯發呆。
從異世界回來已經過去很多天了,他甚至沒有去彼岸在本城市的據點拿一下自己應得的獎勵。
他隻覺得這很無聊。
不是彼岸無聊,不對,不止是彼岸無聊,是這個世界都很無聊。
他甚至明白,自己會變成這個樣子單純是因為被轉移了痛苦。
但是這又怎樣,這一切都很無聊。
在那個世界裡乾站著才是自己心中最好的結局,打敗了最終boss,拯救了一個世界,被世人——如果有的話——傳頌為英雄,哪怕自己其實不在乎。
但是楊千凌還是將自己硬拖了回來,甚至沒有問自己是什麽想法。
不過這也無所謂,因為這也沒什麽意思。
回來之後,徐恆就一直在自己屋子裡呆著,身體發出警告,才下去吃一頓,和人的交流也盡量以“嗯”,“好”這種短字結束。
這樣一想,他已經在家呆了不少時間了,也不知道彼岸這次用什麽借口給自己請的假。
徐恆掏出手機,卻第一次對這個金屬物件感到有點陌生。
自己現在的狀態自己也說不清。
一心求死?不,自己完全有各種生理上的需求,吃飯喝水睡覺一個沒落下。
但是要說和以前相比,那肯定是完全不同了。
先前的自己絕對不會翹課在家,哪怕是去教室裡睡覺。
打開手機後,他想了想,先和父母打了個電話,短暫的幾分鍾交流之後結束了對話,然後打開了社交軟件。
社交軟件相當冷清,只有一個紅點。
【呆在家裡這麽多天不悶嗎?我等會兒打算去公園轉轉。】
發出消息的人昵稱是“我有三塊餅乾”,沒有備注,沒有歷史聊天記錄,徐恆想了好久才想起來這就是楊千凌。
發消息時間是一小時前,他想了想,直接走出了家門。
徐恆走到樓下,才想起來自己沒有回信息,也沒有帶手機。
在身上摸索了一會兒,確認帶著鑰匙之後,正欲上樓,又突然生出一股疲憊感。
反正在這座城市,說到公園,那只有唯一一個。
徐恆方向感其實並不好,不過他相信自己的記憶,大致知道公園的位置,一直往那邊走就行了。
因為是周末,街上的人比平時鬧了一些。
他的前路被一圈人堵住了,徐恆皺了皺眉毛,這個情況已經很少出現了,偶爾的偶爾也是一個乞討的殘障老人堵在路中,只會是一個人,不會出現這種需要自己繞路的情況。
徐恆覺得自己沒有理由繞路,他徑直走進人群,嘴裡說著借過,一路擠了過去。
圈子裡的是一個拉大提琴的女子。
她小小瘦瘦的,拉出來的琴聲也有些單薄,地上的琴盒打開,裡邊躺著一條白毛寵物狗,耳朵跟著琴聲一動一動。
徐恆瞟了她一眼,她也和徐恆對視了一眼,明顯和徐恆有話要說,但是很可惜,徐恆完全沒有理她的意思。
不管你在這裡等了多久,不管你要說什麽,我都不在乎。
徐恆在心裡默默念叨著。
由於沒有帶手機,也沒有帶錢包的習慣,徐恆最終是以步行的方式來到了公園之中。
時間還早,天空全是藍色,藍色裡有一朵朵白雲散布。草坪很綠,綠色裡像是無故開出許多鮮花。人們的衣裳也變得豔麗而多樣,大量的色塊在不停移動。
“算命嗎?二十一次。”
不知什麽時候,徐恆竟然走到了一個移動攤位前。
似乎是站著不動太久,攤主主動出聲詢問。
徐恆微微低頭看向攤子,這個攤子根本沒有任何和“算命”能扯上關系的東西。
攤位顯然是由一輛移動餐車改成的,上面擺滿了雜七雜八的雜物,顯得有點擁擠。
“算命嗎?”
攤主從口袋中掏出一套卡片,皺巴巴的,似乎是很久沒用過了。
這似乎是塔羅牌之類的東西,攤主的眼睛晶亮,他似乎是篤定向自己推銷可能賣不出任何東西,但是說到算命或許能撈上二十塊錢。
但是這再怎麽樣也和算命聯系不到一起,徐恆其實想建議他先好好了解一下兩者的差異再出來賺錢。
徐恆正要出言謝絕,另一個聲音卻響了起來。
“我算。”
耳邊傳來了“滴”的付帳聲音,然後一雙手直接將整副塔羅牌拿了過去。
手指白皙頎長,快速翻動著整副塔羅牌,來者似乎完全不懂塔羅牌是什麽。
但是這個聲音的主人自己相當熟悉,他微微抬起頭,楊千凌正專心致志地翻動著塔羅牌。
“這些裡面?哪張最好?”
“這個……”
店主有點尷尬。
“算了, 還給你。”楊千凌將塔羅牌放到一堆待出售的書上,“不過你得記得,我今天抽出了最好的牌,懂了嗎?”
她說完,似乎是對自己的行為有點得意,然後拉起徐恆的手將他拖到附近的一張長椅上一塊坐下。
“你為什麽不回我消息?來倒是來了。”楊千凌低頭看著地面,似乎是在研究地面上的什麽東西。
徐恆微微抬起頭,並沒有回答。
“算了,不聊這個,你怎麽不去彼岸那邊?這次可是正經完成了一次任務。”
徐恆還是不理她,楊千凌見狀也不再說話。
二人就這樣在長椅上坐著,看著天色越來越暗,人就像從夜色中長出來了一樣漸漸變多。
“為什麽要給我發信息?”
徐恆冷不丁開口道。
“因為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楊千凌邊說邊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就因為你想,剛剛就搶人家老板手裡的東西?”
“我付了錢的。”楊千凌微微搖了搖頭,“而且還付了兩倍,我就不能挑一個自己滿意的答案?”
“那看來你確實擅長自己把握自己的命運。”
“我確實擅長把握自己的命運。”楊千凌走到徐恆面前站定,“我要是說,昨天我恰好夢到今天我們在公園散步,所以才給你發的消息,你相信嗎?”
說完後,楊千凌自己先笑了起來。
她的笑聲在空氣中輕盈透明,就像一碗冰過的綠豆湯一般,把整個夜晚都弄甜了。
徐恆覺得自己的心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