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和娜連續兩天都上了娛樂新聞頭條,只不過其他藝人一點都不羨慕她,因為都不是什麽好事情:第一次是因為別人的極端粉絲發瘋,騎著摩托車將她撞傷,第二次則是她自己受不了被毀容的事實,在凌晨在病房裡選擇自殺。
是的,李和娜自己還沒有做出任何回應,各家媒體的無良編輯就已經給這件事情定了性,認為她是遭遇車禍之後被毀容,接受不了殘酷的現實而走了極端。
白冬是在家裡看到那些新聞的,他明明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卻沒有辦法幫忙澄清。一個普通市民能怎麽辦呢,難不成跑去媒體面前說李和娜並不想自我了斷,一切都只是幽魂作祟嗎?怕不是要被人當成神經病。
“先生,您預定的鮮花櫃到貨了,請問是搬上樓還是就在門口卸貨?”可視門鈴被按響之後,白冬點擊了接通鍵,屏幕上立刻出現了一位戴著棒球帽穿著工裝夾克的大叔,胸口上還印著123三個阿拉伯數字。
這家物流公司的名字並不是一二三,而是念作哆來咪,光聽名字就知道其背後有著尼本資本的身影,因為只有在日語裡才會把數字這麽用。
搬運工們隻接受漢城市內的大件貨物運送委托,最遠也隻願意把東西送到仁川而已,並且收費標準還相當高。當然了,公司能經營下去必然有一些可取之處,其溫柔的服務態度和搬運時的周到體貼,都是別家很難做到的。
“等一下幫我搬進一樓的店鋪吧,我這就下來。”白冬在家裡從來都穿得很隨意,現在身上只有一套夾棉的睡衣,要下樓去接收東西了也只是在外面套了件羽絨大衣。這種穿衣風格在漢城很常見,喜歡半夜出來閑逛的話,總能看到不少裡面啥也不穿,光穿拖鞋披著大衣站在外面抽煙的年輕人。
路過三樓跟二樓之間的樓梯,那個女人模樣的靈魂還是安安靜靜地坐在樓梯上,什麽動作都沒有。別人知道家裡有個女鬼肯定住不下去,但白冬能看到靈魂的情緒之光所以不是很慌,這個女鬼的頭上是一片淡淡的藍色,說明她只有悲傷和眷戀,並不想傷害別人。
打開一樓店鋪的大門,指揮搬運的工人師傅把櫃子和其他東西安放好,白冬痛痛快快地在Pos機上刷了卡,連搬運帶安裝一共花了五萬KRW,不算便宜但也不算貴,“辛苦各位了。”
“沒事,活兒又不累,昨天幫城北一戶人家搬鋼琴上樓,那才是要了親命。”鮮花櫃裡沒有其他東西,只是單獨一個櫃子並不很重,其他的東西零零碎碎,搬運起來更省事了,物流公司的人巴不得每次都跑這樣的單子。
“那是挺累的。”白冬毫無靈魂地附和道,人和人的悲歡並不相通,他又沒搬運過鋼琴哪裡去知道是真辛苦還是假辛苦。
送走了物流公司的人之後他開始自己忙活了起來,打掃打掃店鋪再整理整理設備,隨隨便便就是一下午時間過去了。忙的時候還不覺得餓,停下來才覺得胃裡火燒火燎的難受,他習慣性地吃了一顆費列羅後拿出昨天剛拿的宣傳單點了豬蹄外賣。
不過在晚餐來之前,白冬還有一件事情要做。
四樓的玻璃花房內很暖和,跟外面被嚴寒籠罩的漢城完全是兩個世界,前任房主伺弄的兩排花如今都活得好好的,給這裡增添了許多綠意與生機。然而在花房的正中央,擺在桌子上的東西與周遭的一切都顯得格格不入,那是一個圓形的玻璃魚缸。
缸裡面沒有魚,只有清水和一些看似是水草的東西,走近仔細觀察就會發現竟然都是長長的頭髮。白冬伸手下去,一根不落地把所有的頭髮全都撈了起來,丟進了旁邊準備好的鐵盆裡,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疊符紙,用隨身攜帶的打火機點燃。
黃色的符紙被燒著後放進鐵盆,隨著火勢越來越大,頭髮上的水分飛速被蒸發掉,被燒焦燒糊直至徹底消失不見。兩團幽魂從頭髮的殘渣裡飄散了出來,化作兩張極為相似又表情各異的人臉,可惜她們已經虛弱到不能開口了,只是惡狠狠地瞪了白冬一眼,就消散在了空氣中。
白冬鎮定自若,等到鐵盆裡的紙都燒乾淨了,就把浴缸裡的水全都倒了進去,隨手攪和兩下倒進下水道的排水口裡。在醫院裡他就明白了,附著在假發片上的幽魂不是一個而是兩個,這才能解釋那些莫名其妙出現的“雙線操作”。
不過一個還是兩個都無所謂了,她們聯手為惡已經害死了兩個無辜的女人,光這一點就不可饒恕,更何況在韓永哲接觸到她們之前還有沒有其他悲劇發生,都不好說呢。
剛做完這一切,口袋裡的電話就響了,白冬以為是豬蹄店的外賣到了看都沒看就接通,結果電話的那頭是個好聽的女聲,“白先生,凌晨的事情實在太謝謝您了。”
“呃,不用謝……您是?”白冬看了一下來電顯示,是個他不認識的號碼,雖然他知道人家打電話過來提及凌晨,必然是為了謝謝他及時阻止了李和娜自殺,但光聽聲音他真的認不出來這人是誰。
“我是艾悠啊。”電話那頭的女人明顯楞了一兩秒。
“哦,原來是艾小姐啊。”白冬揉了揉鼻子,他平時確實喜歡聽歌,但是一般都聽搖滾樂曲,流行歌曲聽得非常少,昨天早上還是他第一次聽到艾悠的聲音,肯定沒什麽印象的。
艾悠確實非常感激白冬,昨天的事情看似和她無關,但肇事者既然打出了她的名號,就肯定不能完全置身事外了。本來經紀公司考慮到負面影響準備進行冷處理,期望大眾過一段時間忘掉這件事情,可這一切的前提是事件的影響不能太大。
若李和娜只是單純被撞手上了,後續的問題都好處理,可要是因為毀容的壓力而自殺,那麽艾悠的裝聾作啞,必然會讓她成為眾矢之的。李和娜被撞固然和她關系不大,但李和娜自殺她就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了,希捷娛樂花費老大力氣才幫她扭轉了口碑,而此前所有的努力可能在一夕之間就會化作烏有。
“我是因為之前預定的通告實在推脫不掉,才沒能在昨天親身去探望李和娜前輩,若不是您的忽然出現,我可能這輩子都要活在愧疚之中。”艾悠的聲音帶著精致的哭腔,聽上去情真意切,實際上卻假得不行,“為了表示感謝,能請您吃一頓飯麽?”
“這份好意我心領了,艾小姐最近應該挺忙的,不要為了一點小事而費心。”哪怕拋去明星的身份,艾悠也是一個長相甜美可愛的優質女人,很少有男人能抵擋得住她的魅力拒絕她的主動相邀,偏偏白冬是個異類,他是個正經人。
電話那頭的艾悠表情非常精彩,一臉的不可置信,作為整個涵國娛樂圈最具知名度的女海王,無論多麽有錢,多麽有名氣,多麽有樣貌的男人,她都能輕輕松松拿下,被如此不留情面地拒絕,好像還是第一次。
“我年末確實很忙,但工作再忙也要吃飯的,您肯賞光的話,只要抽出一個小時就行,我們可以在您家附近選個地方。”艾悠的勝負欲上來了,雖然聽起來有些俗套,但女人大多都是這樣的性格,對於得不到的東西會特別執著, 對於輕易到手的東西則不會珍惜。
白冬歎了一口氣,他剛才已經說得足夠直白,要是把話講得更白就有些傷人了,不過他現在沒時間浪費在跟女人拉扯上,只能做一次壞男人,“艾小姐,實話跟您說吧,最近我正在籌備開店的事情,可能連一個小時都抽不出來,所以……”
“您要開店了,是什麽店,開在什麽地方,開業的時候會不會舉辦活動,需不需要我去唱歌暖場?”某人的話還沒說完,艾悠就跟連珠炮一樣噴出一大堆問題。
“謝謝不用,我還有點事情就先掛斷了。”白冬不由分說就把電話給掛掉了,女人?呵,只會影響他按鍵的速度。轉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經變得非常暗了,正適合跟吉賽爾大戰三百回合。
等來外賣後白冬放下手中的鍵盤,吃過晚飯便拎著頭盔再次跨上了摩托車,早上通過韓永哲的電話得知,那頂假發是在南大門市場的一家專營店購買的,他準備先去那裡看看情況。
救下李和娜又燒毀附著了幽魂假發,並不意味著這件事就徹底結束了,很可能只是個開始而已。幽魂的形成有著非常苛刻的條件,必須先產生極端的情緒才能讓靈魂凝聚,而最容易製造的極端情緒無疑是痛苦,所以它們中的大部分都在生前遭遇了非人的折磨。
救下活人固然能讓白冬獲得心靈上的慰藉,但若對已死靈魂曾遭遇過的悲劇不聞不問,他同樣過不了心裡的那一關。不能說多管閑事吧,只能說親身經歷過那種痛苦,才能真正“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