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記憶可能會出錯,而黑紙白字的新聞報道多少還可靠一些,白冬為了確認自己的想得沒錯,特意用手機在網上查了一下,果然給他找到了那篇報道。
金陵禦花園滅門慘案中確認死亡的夫妻倆非常有錢,九十年代初就能在玄武湖畔買下別墅,並且還開奔馳的會是什麽家庭想一想也能知道。
兩個女兒被綁匪劫走之後始終沒有找到,被撕票和被扔進湖裡也只是警方的推測跟坊間的傳聞,沒過多久之後就有人宣稱自己收養的兩個女孩就是案子裡的姐妹倆。警方立刻就找了過去,因為姐妹倆的身上很可能有破案的線索,但最終證實這只是一起見利起意,妄圖霸佔別人家產的詐騙案罷了。
警方在犯罪現場采集過所有的血液樣本,兩位受害者都是A型血,她們生下來的孩子隻可能是A型血,而詐騙犯找來的雙胞胎女孩一個是O型一個是AB型,都不用費勁去做DNA檢測,謊言一戳就破了。
之前葛青青因為腸息肉做過一次不小的手術,過程中是接受了輸血的,白冬手裡的這份病例裡寫的非常清楚,她是萬能受血的AB型血,同樣不可能是滅門案中那對夫妻的女兒。這麽一來,無論陳纖雲的身世如何,王倩說的話都不可信了。
白冬很確定那位女士肯定沒有欺騙自己,說出來的都是她自己確信的東西,之所以會跟現實出現偏差,要麽其中發生了她自己也不知道的變故,要麽就是她和她丈夫的記憶出現了問題。
篡改記憶乍一聽似乎很不可思議,實際上卻是非常容易操作的一件事情,一點小小的心理暗示,一段時間的以訛傳訛,都能達到這樣的效果,而最著名的莫過於“曼德拉效應”。
看看牆上掛的鍾,白冬才發現自己走了一下神就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趕忙跑到病床邊把手伸了進去。長期昏迷的病人必須要靠別人的幫助來翻身,但凡翻得有一點不夠勤,身上都會出現潰爛。白冬因為雙方父母的反對陪在葛青青身邊的時間很少,但每次去全副心思都會牽系在她的身上,這些常識不可能不知道。
葛青青感覺到了有人把手伸到了她的背後和腿彎,睫毛顫抖了兩下吃力地睜開眼,結果面貼著面地看到了最熟悉的臉,露出了一臉不解的神情。
白冬這才想起來葛青青已經醒過來了,不再是只能躺在那裡不能說話不能活動的植物人了,他嘿嘿地笑了起來,眼睛也跟著紅了,“我的錯,都忘記這茬了,不該把你吵醒的。”
“別哭,我……好。”葛青青忽然說道。
“你能說話了?”白冬愣愣地看著女朋友,醫生說就算能恢復語言的能力,也至少需要兩三年的時間,複健的過程會很漫長,沒想到才過去半天她就能說些簡單的詞語了。雖然還是明顯有困難,但比他們預想的情況好了很多。
“能。”葛青青點點頭。
“你這些年受苦了。”白冬抓著葛青青的手,雖然他不願讓對方回想起過往的痛苦,但有些事情是必須去弄清楚的,“在昏迷的這段時間裡,你能感受到身邊發生過的事情嗎,還是說對這段經歷沒有記憶了?”
“我不,我到了,地獄。”葛青青回答道。
白冬終於下定決心了,他固然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想讓葛青青失望,但這一刻還是開啟了靈魂視覺,“放輕松,一切都沒事了,你又回到了我的身邊。”
病床上躺著的是一個形銷骨立的女人,明明是風華正茂的年紀,卻被折磨得不成樣子,而最為吸引人的則是她那雙明亮的眼睛,裡面是一汪深潭倒映漫天星河。女人的臉哪怕變得再憔悴,白冬也不可能認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這就是葛青青本人的靈魂,哪怕……她穿著一襲紫色的長裙。
“嘟嚕嚕嚕。”電話鈴聲在病房裡突兀地響起,回過神的白冬趕緊選擇了接通,生怕吵到隔壁的病人,“喂,請問找誰?”
“白冬,我聽叔叔阿姨說青青醒過來了,你現在正在軍總照顧她是嗎?”陳纖雲的聲音從電話的聽筒裡傳了出來,可以聽得出來有些沙啞哽咽,應該是剛哭過的。
“對,我現在就坐在她的病床邊呢。”白冬拍了拍葛青青的手背。
“能讓我跟她通話嗎,我已經七年沒有聽過她的聲音了。”電話那頭的陳纖雲說著說著又哽咽了,大有要哭的趨勢。
“抱歉了,青青現在還沒辦法說話,只能發出一些簡單的音節,而且她現在連父母都認不出來,隻認得我一個,就算讓她跟你通話也沒有任何意義。”白冬這時候才把手機拿離開耳邊,看了一眼上面的來電顯示,確實是從陳纖雲的手機打過來的。
“沒關系的,哪怕讓她哼一聲給我聽聽也好,這七年你選擇躲著她,我才是一直陪在她身邊的那個人啊!”陳纖雲這話裡的指責意味非常明顯,說得就像是白冬把葛青青拋棄了一樣。
“要不你過來吧,說不定她看到你就能想起過去的一些事情了也說不定。”白冬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濁氣,他忽然覺得口乾舌燥亟需補充水分,跟他打電話的這個人有問題。
“就現在這情況,沒法去醫院探望病人吧,普通醫院都不給,更別說軍總了。”陳纖雲說道。
“那就等青青出院再說吧,頂多兩三天,只要把檢查的項目做完她就能回去了,沒別的事情就先掛了。”白冬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怎,怎麽?”葛青青用詢問的眼光看著白冬。
“我覺得比起你,陳纖雲更像是昏迷了七年的那個人。”正常人在電話那頭的人無法說話,又非常想確認對方情況的時候會怎麽做?當然是打視頻電話了,只要雙方視頻一下就能看到彼此了,但在陳纖雲的世界觀裡,似乎就沒有這個選項似地。
這一點放在現代人的身上肯定叫人無法理解,但如果是七年前那個視頻通訊還不怎麽發達的時代,好像就沒有那麽違和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