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迦第一反應是房東或者物業的人。但房租剛交了半年,出租屋裡東西也沒壞,不太應該。
他朝房門走去,一邊說“來了來了”,一邊順手從茶幾下摸出水果刀,揣進兜裡。
貓眼裡,門前站著一個一身運動服,臉龐微圓的男人。
對方神情帶著一點拘謹,一點微笑。
這個人年齡應該跟自己差不多大……黎迦隔著貓眼,看了幾秒鍾,都還是對這個圓臉男人沒什麽印象。
“篤篤篤篤。”
圓臉男人又抬起手,敲門聲又響起來。
黎迦沒解開防盜鏈,開門一條縫,看著圓臉男人,表情依舊溫和。
“你好,請問你是……?”
圓臉男人後退半步,看著黎迦只露了一半的臉,賠笑道。
“你好你好,我是剛搬來的租客,姓張。”
圓臉男人指了指黎迦對面,已經大開的門,裡面身穿搬家公司製服的工作人員正進進出出,紙箱和隔音棉鋪了一地。
新鄰居?
黎迦表情軟化一點,點點頭:“張哥你有什麽事嗎?”
“是這樣,我今天剛搬,但是這邊房東跟我說洗手池的水管有點漏,讓我自己補一下,”張哥尷尬笑笑,“防水膠這附近買不方便,想問問你這裡有沒有?”
“防水膠我有,你等一下哈,我去給你拿。”
黎迦之前也跟房東反映過洗漱台漏水的問題,他的房東對應方式很簡單,直接叫來了自己搞水電的兄弟,來哢哢整了一頓弄好了,留下一管防水膠,說是備用。
關上門,拿了防水膠,黎迦把防水膠送到門口,遞給對方。
“給你,對了,用這個堵漏的話,兩天內不要用被補漏的水管。”黎迦說。
“謝謝兄弟,”張哥接過,道,“怎麽稱呼?”
黎迦看著他的動作,突然覺得有點眼熟。
但他很確信,自己之前絕對沒見過這個張哥。
“呃,我姓黎。”
張哥自來熟道:“哦哦,是小黎啊,那以後就算是鄰居了,多指教。”
黎迦不太喜歡這個稱呼,但也無所謂了,他點點頭,說:“那張哥,我不打擾你忙了,我也繼續去做事啦。”
“以後有空多交流。”圓臉的張哥也跟黎迦點點頭,“感覺小黎蠻面善的,哈哈哈。”
“……”
黎迦關上門,還能聽見門口傳來張哥指揮搬家公司員工的聲音。
“算了,現在事情都做得差不多了,先看看……”
黎迦回到屋裡,一點點開始收拾昨晚情緒波動時留下的一屋子狼藉。
身份證複印件這些都得一點點疊好,單獨放起來。其他的各類證明,也分類放進檔案袋。
情緒波動的時候,把這些東西翻出來亂丟倒是簡單,現在要收拾了,白色的紙片堆被清理的效率,差不多類似螞蟻搬家。
過期的票據一堆,還在期限裡的證明放另一堆,收拾得黎迦有點表情麻木。
“情緒崩潰也是有成本的……真夠麻煩。”
與此同時,隔著門牆之外。
剛跟黎迦打了招呼的張哥,跟最後一個搬家公司的員工揮手道別。
後者揣著一包張哥送的煙,還有二十塊水錢,樂滋滋地離開。
這個顧客出手大方,也不為難人,真挺好,這種單子能多來點就更好了。
而原地的張哥,看著對面黎迦住的房門,
輕輕笑一聲。 無人處的笑聲,有些瘮人。
關上門,張哥對著屋裡掃視一遍。
這個房間裡,觸目的都是一片白色。從沙發套,桌布,到客廳中央的冰櫃,貼牆安放的雙開門冰箱,統統都是雪白的顏色。
張哥站在屋子裡,無聲地搖晃胳膊腿腳,一段相當難看的舞蹈。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他哼著歌,停下來,對著鏡子拍了拍自己的臉。
然後伸出手指,搓搓臉龐邊緣,然後摳了摳,一張肉色薄膜的邊緣就被他捏在指尖。
“嗤啦——”
柔和的聲音消失,薄薄的人皮面具被張哥掀開,連著周圍為了讓偽裝顯得更自然的一些塑形泥,掉下來。
圓臉男人張哥消失,面具之下,一道幾乎橫貫臉頰的傷疤,像蜈蚣一樣猙獰地爬在男人臉上。
如果黎迦能看見,一定會意識到,這個男人,就是“第一廚師”副本裡,殺了兩個玩家的傷疤臉。
“可惜了,這種面具不能維持太久,還是這張臉看得舒服。”
傷疤臉洗乾淨臉上殘余的一些粉末和碎屑,轉頭來到客廳中央的冰櫃。
冰櫃搬來,下面的電源線被傷疤臉插上,這才掀開上面貼著保溫層的蓋子。
蓋子掀開,又是層層疊疊的冰袋,保溫層,塑料袋。
傷疤臉隨手提出一個塑料袋,解開上面的塑料結。
結霜的塑料袋如黑色花朵般張開,露出裡面鮮紅的帶皮肉塊。
粗略估計,這一個大冰櫃裡,類似的塑料袋有幾十包之多。
連上電源的冰櫃已經開始工作,電流嗡嗡的聲音裡,嶄新的寒氣一層層蔓延。
傷疤臉取出肉塊,放進廚房的盆裡,接水,解凍。
廚房的刀架上,從水果刀到剁骨刀,分門別類早已擺好,刀刃寒光閃爍,傷疤臉看也不看,熟門熟路地取下一把。
肉塊解凍,切好,放薑片料酒去腥,醃製抓拌……
旁邊的鐵鍋下,火已經開好,鍋底殘余的水珠蒸發成絲絲縷縷的白氣,熱鍋涼油,傷疤臉專心致志地把肉片倒進去,翻炒幾下,肉片變色,一陣詭異的香味,已經漸漸蔓延。
“嗯,這個味道,算是中等品吧。”
傷疤臉拎起刀尖,戳了一片肉放嘴裡嘗嘗,尖利的牙齒穿透肉塊,余味有點血腥。
“現在下手確實太早了……”傷疤臉回憶一下黎迦門口的監控視頻探頭,遺憾變成一個饑餓的笑容。
非常純粹的饑餓,類似野獸,總之不能夠被歸類於人類。
“如果是這家夥的話,或許能夠一夠上等品的邊緣?”
“不過他看上去疏於鍛煉,肌肉含量應該不怎麽樣……”
“哦也不能這麽算……你說得對。”
傷疤臉笑著錘錘自己的腦袋,對著空氣說話。
“畢竟大家都是玩家,身體素質被數據強化過……”
“啊啊,我知道啦,我不會擅自這麽快就下手的,難得很有趣嘛,多好。”
“要熟了之後才好吃……但我覺得生的也別有一番風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