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句話,他沒說出口。
自己現在的等級只有4級,拿了斬馬刀可能也用不了啊。
還是猩紅鋸肉刀好,等級跟著使用者的等級同步,不過這種道具大概也是很稀有的類型……也不一定後面能再拿到類似的了。
“你是怎麽拿到這個杯子的?”
古成一邊往前走,一邊發問。
“我不是被送去見楚江主任了嗎?”
“然後那個主任說,準備把我丟到第十八層去受折磨,寧願弄死也不讓我回來參加比賽,那我怎麽能坐以待斃呢?”
黎迦微笑道。
兩人的腳帶起血色浪花,衝刷在身上,溫吞而渾濁,不時有內髒黏住他們的褲腳和鞋子。
“這個金杯,當時就放在我被送進去的那個空間裡。”
一隻又一隻渾身染血的鬼怪,順著血海的流動不住往他們遊來。
滿眼鮮紅裡,仿佛真的走進了最深處的地獄。
古成揮手,持刀之間,濺開的血落進黎迦的頭髮,流過他的下巴。
一個個鬼怪朝他們撲來,又被古成砍殺,黎迦閉了閉眼,第一次面對這樣真實的恐懼。
光是血肉橫飛的聲音,就讓他渾身忍不住產生了細小的顫抖,但又馬上努力穩定下來,雙手握著黑傘,繼續往前邁步。
雖然目前還沒看見什麽折磨人的刑具……但光在這鬼潮裡行走,就足夠折磨雙眼了。
“我還是很好奇,你究竟在那裡看到了什麽,才如此堅定地找我合作。”
黎迦笑了笑:“因為這一次我們玩家扮演的參賽者,是遠勝過我們去過的食材餐間裡那些鬼怪的罪人。”
“放到這裡,我們被剝奪了能力和罪孽——當然這說的是人設上的或者說鬼設上的罪孽,而非玩家現實。”
“然而這比賽也並非真的比賽,而是一場審判。”
“我們如果真的打到了最後,也會被循環中心回收。”
前方的血海裡,出現了巨大的漩渦。
鮮紅色的肉塊蠕動著朝那邊流去,聚合,黏附……然後,一隻嶄新的鬼怪出現在了兩人面前。
“嗷嗷……嗚嗚嗚……”
它的喉嚨向著黎迦和古成兩人張開,血水掛在鬼怪的臉上滴落,血腥得就像最深的噩夢一樣。
“從什麽時候開始你察覺到的?”
面對那一隻顯然佔據了血海深處的鬼怪,古成沒有絲毫驚慌,繼續發問。
“大概是被投進食材餐間之後吧。”
黎迦說。
“這裡是縫合的各種死後世界的遊戲副本,如果真的需要玩家充當死後世界維持秩序的一部分,又何必搞這樣一個比賽多此一舉呢?”
撐傘人們就是鬼差,鬼差已經夠多了。
“以我的實力,其實我本來會死在食材餐間裡。”
黎迦很有自知之明地總結。
古成道:“所以你靠嘴炮活了下來。”
他也看出,黎迦大概依靠類似的花言巧語,欺騙了什麽殘存理智的鬼怪,才從食材餐間完整離開了。
被騙的鬼就是所謂的,信息源。
“只要能活下來就是是一種本事。”黎迦並不覺得冒犯,“所以我現在才能和你做交易。”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判斷錯誤會出現什麽事呢?”
黎迦盯著他:“你的認同就是我的底氣。”
“身為高等級玩家,即使來到這可能的第十八層,你也絲毫不慌不忙。
而我一句話就能夠讓你認同,這就是我判斷底氣的一部分。” “你總是冒險,遲早會翻車的。”
古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斬馬刀一襲,劈開了那隻對他們張開大嘴的鬼怪。
“我隻冒有把握的險。”
兩個人依然在往前走。
小鬼,大鬼,魚頭鬼……各種各樣有著動物特征,或者奇形怪狀的鬼怪,被他們踏在腳下,繼續往前邁步。
明明等級只有四,黎迦閑庭信步。
老是依靠別人的力量來通關,實在不好,也該稍微提升一些了……至少提升高一點,也能依靠更強的力量。
“我知道冒險不是好習慣,”黎迦笑起來,“但作為被算計的一方,我不想要被回收,我想要掀棋盤。”
行走說話之間,他手裡的楚江廚刀已經收進倉庫,猩紅鋸肉刀握在手中,刀刃間,薔薇型的洞孔邊緣閃著詭異的紅色光芒,照亮了他的微笑。
說到這裡,黎迦看了一眼手裡的猩紅鋸肉刀。
看來這東西,對自己的影響,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大。
不過無所謂,他並不否認本來就是他的真實想法。
哪怕沒有被猩紅鋸肉刀催化,他大概也會選擇掀棋盤,不過方式可能更溫和一些……
繼續往前,兩人跋涉過的血海逐漸變乾,露出底部堆積的骨頭。
而黎迦看見,道路兩側出現了一道道隱約閃動寒光的鐵鏈,鐵鏈下,連綴著一個個方形的鐵籠。
——籠子欄杆之間,一具又一具猙獰畸形的鬼怪陳列其中,仿佛一具又一具活體標本。
確切地說,並非完全的猙獰畸形,它們的軀體上,有的地方是長出了一隻完好的人手,有的已經有一顆完整的頭顱,就像是蛻皮退到一半的醜陋蟲子,或者化形到一半被抓住馬腳的妖怪。
“這就是循環中心處理的罪孽嗎?還真是難看。”
黎迦輕聲說:“所以你的等級到底有多高啊?這種比起恐怖,更加觸及某種‘概念’的劇本,對我來說也太超過了……根本不是我應該參與的。”
古成不答反問:“那你目前的等級是多少呢?”
黎迦伸出一隻手,比了四根手指出來。
“40?”古成點一下頭,“那確實低了點兒。”
“再減一個零。”黎迦笑了笑。
古成沉默了一秒鍾,斬馬刀橫杠過來, 擋住一隻從鐵籠後襲來的鬼怪。
“我說了,我膽子不小。”黎迦微笑著再次認可自己。
繼續往前,兩個人面前,出現了一扇古樸的大門。
“到了。”
黎迦舉著傘的手已經有點發酸,古成比他高一截,這也就導致要同時撐傘,他必須把傘往上舉高一點。
“你用金杯開門,然後我們就可以出去了?”古成道。
黎迦想起在楚江主任那裡看到的神龕。
小小的神龕,放置在血海中央,一共十八層,金杯置於底部。連楚江在它面前,也只是製造者之一。
——只有能連通每一層的鑰匙,才需要所有人的權限。
“也不一定是離開的門,但絕對是結束遊戲的辦法。”黎迦微笑,“如果開一次,出現的不是生路,那就接著繼續開。”
“評委都走了,大部分鬼差也應該沒有權限到這裡,連楚江也被驚動……你想要的已經在我手裡,我想要的也近在咫尺。”
他的本心一直很簡單純粹。
賺錢給養父治病報恩,活下去。
黎迦看著古成。
“那麽,也是時候結束了。”
黎迦也沒忘了時刻注意,遊戲系統給出的倒計時。
原本精確到小時的數字時間,自從在他們進入血海,進入這第十八層之後,面板上就變成了一片混亂的紅色。
紅色扭曲又不住閃動,譬如出錯的數據。
黎迦拿出金杯。
刻著龍頭的杯子,嚴絲合縫地嵌進了循環中心第十八層的門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