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二點。
夜幕完全降臨,明月高懸。
可惜鋪天蓋地的白霧連帶把月亮也遮住了。
無面酒店八層外面空中,穿著純白燕尾服的魔術師放下被紅玫瑰包裹住的電鋸。
“晚上好,西裡院長。我想我們可以停止遊戲了,joker對你的白玫瑰沒有任何惡意。”
西裡恩漫不經心打了個響指。
馬戲團帳篷表面頓時生長出無數朵紅玫瑰。
他似笑非笑地說道:“是嗎?我怎麽聽說你們兩個今天過來是準備帶走白玫瑰,然後喂給重病不起的花瓶女呢?”
“這也叫沒有任何惡意嗎?”
魔術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語氣平靜:“只要吃掉白玫瑰,花瓶女不但能重回健康狀態,還能獲得對方的容貌,這對接下來的巡演很有幫助。”
見西裡恩沉默不語,魔術師又補充一句。
“反正你只是喜歡那張臉,花瓶女還能保證那張臉永遠不會老去。”
忽然,一根憑空出現的紅線割斷了他的右手。
魔術師淡定地把手接好。
西裡恩的猩紅瞳孔裡滿是戾氣。
仿佛感受到主人怒意,馬戲團帳篷表面的紅玫瑰躁動起來,鮮紅液體從花瓣上溢出。
發覺這一點後魔術師神情逐漸變得凝重。
“西裡院長,如果您覺得花瓶女使用那張臉進行巡演是對您的冒犯,我們馬戲團可以不用。”
玫瑰花瓣上溢出的鮮紅液體越來越多。
“你們的消息有些落後了。”
西裡恩取出一塊精致懷表打開,溫柔凝視著裡面的照片,輕聲道:“白玫瑰會是我最後一件也是唯一一件活著的收藏品。”
男人小心翼翼地合上表蓋,微笑道:“不過前提是他願意被我收藏。”
一朵接一朵完全綻放開的紅玫瑰散發出更加馥鬱的花香。
鮮紅液體完全籠罩住了馬戲團。
魔術師臉色難看。
如果西裡恩所說句句屬實,他真的將白玫瑰視為自己最後一件也是唯一一件的收藏品,甚至在沒有得到對方同意前,不會強行收藏。
今天別說帶走白玫瑰,他和小醜能不能活著離開這裡都是個問題。
小醜看見大變樣的馬戲團後啪啪鼓掌,還在原地轉了兩圈:“好哎!是紅玫瑰!是漂亮又危險的紅玫瑰嘻嘻嘻……”
緊張氛圍被他破壞的一乾二淨。
突然,一隻流光溢彩的蝴蝶從三人面前飛過。
西裡恩目光微沉,這是……
時間倒流回十分鍾前。
盡管濃濃白霧阻擋了一眾npc的視野,但這並不妨礙它們逮住誰就弄死誰。
身上破破爛爛的巨大玩偶熊還在努力把一隻無面人往肚子裡塞,白色棉絮裡已經混雜了不少各種生物的殘骸,看起來髒兮兮的。
“嗝——”
把無面人塞好後,玩偶熊拍拍肚子打了個飽嗝。
半蛛少女和一隻真正的蜘蛛死死糾纏,雙方都瘋魔般想要扯下對方所有蛛腿。
大量黑紅色的血液從二者傷口處噴湧而出。
還有渾身長滿嘴巴的皮球滾來滾去,撞到什麽就拚命往上面咬,如果發現打不過,就會咕嚕咕嚕地跑遠。
偏它跑得快,加上霧氣,別人一時間竟也奈何不了它。
拿著大剪刀的瞎眼兔子蹦來蹦去,同樣撞到什麽就拚命往上面剪。
這些npc根本不分敵我。
又或者,它們是故意不分敵我的。
混亂中有個邊用四肢到處爬邊哇哇大哭的雙頭嬰在混戰中聞到一股異常香甜的味道。
它立刻停止哭泣,用力吸了吸鼻子後“咯咯咯”笑著飛速朝某個方向爬過去。
很快雙頭嬰便找到了香味來源處。
是無面酒店的宴會廳。
確切來說,是宴會廳破碎的玻璃窗附近。
那裡已經被密密麻麻的黑色蛛網佔據了,到處都黏滿如墨般漆黑的蛛絲,時不時會有幾滴粘稠的黑色液體晃晃悠悠地從掛著的蛛絲上掉落。
地面有十來個體型不一的黑繭。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黑繭如同在消化繭裡的東西般逐漸變得乾癟,最後融化成一灘液體。
有位仿佛是用雪砌成的女生靜靜站在黑泥裡。
似乎是在等待拯救。
又似乎是在……等待獵物。
來到玻璃窗附近的雙頭嬰慢騰騰站起身,踩著滿地蛛絲一路跌跌撞撞走到女生面前,口齒不清地說道:“麻、麻麻。”
它高舉起雙手,整整佔據半張臉的大眼睛期待地盯著對方:“抱、抱抱,麻麻。”
突然喜當媽的衛左一時失去了語言功能。
沒等他想明白這是怎麽個事,五八就在腦子裡猖狂大笑:“哈哈哈左子你當媽了哈哈哈哈……”
面前人遲遲未行動。
這讓雙頭嬰有些著急。
“麻麻!抱!”它在原地蹦了兩下,眼淚在眼眶裡不斷打轉。
衛左艱難地找回自己聲音:“我不是你媽。”
雙頭嬰聽到這句話後瞬間傷心不已,大顆大顆的眼淚像豆子一樣劈裡啪啦往下砸。
“哭也沒用,反正我不是你媽。”滿臉無奈的衛左抓起雙頭嬰後頸,順便用惡意蛛絲給什麽都沒穿的對方身上織了件衣服。
“嗚嗚嗚……”雙頭嬰嚎啕大哭。
兩個相似的腦袋一個賽一個難過,
衛左都被它們哭得恍惚了,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乾過拋家棄子的事。
聽到衛左的自言自語,五八邊狂笑邊給他貼了個你清醒點:“哈哈哈哈拋家棄子……”
【一次性物品“你清醒點”使用成功】
清醒過來的衛左和雙頭嬰大眼瞪小眼。
大概是沒想到對方能脫離自己的控制,看見衛左表情恢復正常,雙頭嬰愣住了。
衛左陰森森地說道:“我最討厭熊孩子了。”
言畢,他將雙頭嬰扔到地上早就準備好的惡意黑繭裡面。
黑繭嚴絲合縫地合起來。
衛左在旁邊蛛絲上擦了擦手,嘀咕道:“加上它正好二十個,我不想玩守株待兔了。”
五八無所謂地說:“那就不玩,這遮遮掩掩的也沒什麽意思,待會我把霧弄開,左子你想怎麽玩就怎麽玩。”
它向來說到做到。
於是十分鍾後,白霧真的漸漸散去了。
霧徹底散去, 高懸於夜空中的月亮柔柔灑落下月光,平白為如今這個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的戰場添了層剔透白紗。
“啊——”
充滿驚恐與怨毒的叫聲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他們看向聲音來源處。
是一個遍布黑色蛛網的蛛絲巢穴。
剛才發出尖叫聲的是木偶舞女,她雙腿都已被折斷,只能無力地癱倒在地上。
她面前是一個白裙銀發容貌精致的女生。
“噓。”
覺察到眾人目光,女生側過頭豎起食指眉眼彎彎地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緊接著,無數隻蝶翅熠熠生輝的蝴蝶憑空出現在女生身邊,將她和木偶舞女完全遮擋住。
大約過去了十幾秒,蝴蝶散開。
木偶舞女消失,地上只有一個黑繭。
然後這些蝴蝶像得到什麽命令般開始有目的性地聚集在一起,它們不斷排列組合著,最後竟然形成了一條猶如用成千上萬寶石鋪成的路。
站立在馬戲團帳篷上的西裡恩看著這條目的地為自己面前的蝶路。
內心驟然生出一個荒唐的想法。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說不出來。
半晌。
那邊的衛左踏上蝴蝶鋪成的路。
銀白卷發在月色下似有寶光流轉其上的白玫瑰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到西裡恩面前。
裙幅褶褶如雪月光華流動,傾瀉於地。
沒有理會處於失神狀態的西裡恩,衛左偏頭看向魔術師,微微一笑。
“聽說,你想抓我去喂花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