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相見，本該分外眼紅。

　　可惜無面鬼確實挺弱。

　　沒那個報仇的能力。

　　不然也不可能明明是從無面鎮出來的，卻住在無面酒店的三樓。

　　它死死扒住門框，鬼哭狼嚎:“哥！求你放過我這個倒霉蛋吧！就算你真的想薅羊毛，那這隻羊也得有毛才能薅啊！嗚嗚嗚……”

　　嗓門還挺大。

　　衛左給陸雙鯉遞了個眼色。

　　會意的青年當即上前輕松拎起無面鬼大步走進房間裡。

　　“先不說我如今是酒店服務員，你是客人。”

　　衛左跟著踏進屋內，反手鎖上門。

　　“我又不是什麽有特殊嗜好的變態，對你的腦花不感興趣。”

　　對鬼腦花感興趣的是五八，又不是自己。

　　可惜陸雙鯉還在這裡，這句解釋暫時不能說。

　　無面鬼抽噎一聲，心裡嘀咕道:“你不是變態誰是?誰家新手第一次副本就給鬼開天靈蓋的?”

　　“你有名字嗎?”衛左問。

　　無面鬼立刻回答:“我膽子小，所以無面鎮上的人都叫我阿小。”

　　衛左上前從陸雙鯉背後棺材上取下一顆眼珠。

　　眼珠在他掌心裡很溫順。

　　他將柔軟濕潤的眼珠放到阿小頭上，看著它一點一點沒入對方腦袋裡。

　　完全融進去後，挑了個椅子坐著的衛左示意陸雙鯉放開看起來似乎很恍惚的阿小。

　　“你在的那個副本現在是關閉了嗎?”

　　阿小點頭:“是，不止我，很多以無面人為主角的小型副本都暫時關閉了，大家都開始跑去做短期npc，尋找毀掉無面鎮的凶手的線索了。”

　　凶手衛左面不改色繼續問:“無面鎮現在的情況怎麽樣?”

　　技能“千裡冰封”按理來說只有冰封效果。

　　無面人怎麽就判定無面鎮毀滅了呢?

　　“被冰封起來了。”阿小垂頭喪氣地說，“那個冰很詭異，我們如果走進去也會被冰凍住，就連大佬們也不能例外，都折了好多無面人進去了。”

　　看來冰封這個能力確實厲害。

　　有時間還是要去多研究下。

　　一心二用的衛左接著問:“你們有嘗試聯系過無面鎮裡的人嗎?”

　　聽到這個問題，阿小的情緒愈發萎靡。

　　“當然有，可是遊戲阻斷了當時在無面鎮裡的所有無面人通訊，為數不多在出事前收到過鎮上人消息的，都只知道無面鎮突然遭到了屠殺。”

　　阻斷消息?

　　那無面人應該清楚哪些無面人被困在鎮裡了?

　　利用無面快遞站老板身份進入無面酒店的衛左莫名有種自投羅網的感覺。

　　但目前為止還沒出現任何異常狀況。

　　全球逃生遊戲如五八說的那樣，在盡量避免無面酒店查到他頭上，也許它比他想象中更害怕無面人知道幕後真凶是自己。

　　或者說全球逃生遊戲比想象中更害怕五八。

　　雖然剛開始遊戲信息的封鎖、權限缺失、強製進入副本之類的都對他造成了一定麻煩。

　　但說到底這些事情都沒有造成生命上的威脅。

　　所以不論是衛左還是五八都能容忍它。

　　可之後他在無面鎮被斷頭這件事顯然觸碰到了五八的逆鱗。

　　衛左有問過五八當時去做了什麽。

　　五八很誠實地說了大致過程。

　　它先是走正規程序聯系到028幾個麻友去向系統總局舉報全球逃生遊戲公報私仇。

　　在上頭還沒發出消息前抓住逃生遊戲狠狠揍了一頓，最後警告對方別忘記自己是因為簽訂了協議且想和宿主過平淡生活，今天才會這麽溫柔。

　　總之是把遊戲針對他的問題差不多解決了。

　　“阿左?”

　　見衛左忽然不說話了，站在旁邊時刻關注著他的陸雙鯉不由得擔心地喚道。

　　“我沒事。”

　　隨口安撫了一句，衛左看向阿小:“你知道無面鎮上的快遞站老板去哪了嗎?”

　　“她?她一個人類，管她做什麽?”

　　阿小沒有五官，看不出表情，語氣裡的不屑卻宛若實質，給人一種假如它有臉，那臉上必定滿是嫌棄的感覺。

　　此情此景，衛左腦海中忽地閃過那個不太聰明的快遞員離開前說的那段話。

　　“進入酒店後您可要記得隨時帶著工作證少出門啊，無面人向來不喜歡身為活死人卻成了無面快遞站老板的您……”

　　看來無面人是真的很不喜歡人類。

　　衛左雙腿隨意地交疊在一起，整個人都變得懶懶散散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椅子扶手。

　　既然如此為什麽他有住七層的待遇呢?

　　“你為什麽住在酒店的三層?”

　　“因為像我這樣常年在低級小型副本裡的無面人其實並不能幫上什麽忙，住三層已經是上面給我們的最好待遇了。”

　　“無面快遞站很重要嗎?”

　　“很重要，但被人類接管後，離開無面鎮在外的大家就不願意把東西寄到那裡了。”

　　“你見過無面快遞站的老板嗎?”

　　“沒有，在外的無面人99%都沒有見過，我們對人類不感興趣。”

　　99%沒有見過啊。

　　衛左笑了下:“你知道她的其他情況嗎?”

　　“只知道她是女性人類，還是一個活死人，在快遞站工作了十多年，無面鎮有些愚蠢的無面人與她是朋友，我猜她應該也被冰封起來了。”

　　“但能和無面鎮一起被冰封，是她的榮幸。”

　　連底層無面人對無面快遞站老板都是這種不屑的態度，想必高層的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到底為什麽自己能住七樓呢?

　　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的衛左眼神漸漸陰沉。

　　想著想著，他一不小心就在腦海中問出了聲。

　　五八順口回答道:“那副本入場券不是逃生遊戲送過來的嗎?當時上面標了個數字七，意思就是你住七層，也不為別的，就是單純討好你。”

　　“這裡又不是被野生系統入侵的清河大學，它想對誰亮個綠燈開個後門之類的都很正常。”

　　“別自己嚇自己了，它慫起來真的很慫。”

　　自己嚇自己的衛左:“……”

　　這遊戲是不是太人性化了一點?

　　顯得我很呆。

　　不太開心的他決定轉移注意力:“你今天找酒店服務員是想讓他們完成什麽要求?”

　　阿小聽到這個問題後就像被打開了什麽開關。

　　它的聲音猛然拔高:“去提醒六樓那條瘋狗收斂點，不要再吃我們這些低層角色的腦花了！”

　　六樓?

　　那位快遞員也提到過六樓有個腦花愛好者。

　　衛左敲著椅子的手一頓:“瘋狗是誰?”

　　阿小身體顫抖了下，音量驟減:“和我們一樣是無面人，但它性格很古怪，離開無面鎮只是為了滿足自己想要不斷殺戮的欲望，所以我們私底下都稱呼它為瘋狗。”

　　無面人原來也會畏懼自己的同類。

　　話說回來在這酒店裡，樓層即階級啊，低層在高層面前就像是貴族與平民之間。

　　這還是排行第一的酒店。

　　“你們內部階級劃分大概是什麽樣子的?”

　　“主要看在什麽等級的副本裡工作，瘋狗就在七星到八星的副本裡擔任主npc。”

　　說出這句話後，阿小頭頂突然冒出一顆眼珠。

　　腦海中的五八提醒道:“這隻沒腦花的鬼已經承受不住眼珠了，再問下去，它可能會徹底變成一個白癡，然後被送去回收站。”

　　聞言，衛左起身過去準備把眼珠取出來。

　　取之前，他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你是怎麽認出我的?”

　　“無面人有種與生俱來的天賦，可以標記一位玩家或者npc，不論對方怎麽改頭換面，都能通過這個標記認出對方。”

　　“不過每個無面人只有一次標記的機會。”

　　“通常都是為了復仇而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