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艾瑪的突然到來,李維是沒有半點準備的,為此他開始還有些頭疼要怎麽安排。
但很快他就發現,沒有準備和做了準備,並沒有什麽區別。
原本李維以為,這一次房東格蘭德大嬸人在公寓,艾瑪肯定是要和她住一起的。
但沒想到,一到公寓,小丫頭就大喇喇地奔向了她夏天住的屋子,而她的行李,居然已經放在裡面了。
頭疼的李維正準備去找房東大嬸商量艾瑪搬出去的事宜,結果下一刻就看到格蘭德大嬸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餡餅走了進來,還招呼艾瑪和李維一起來吃,笑眯眯地就定下了艾瑪入住的既成事實。
李維:……
不應該啊。
咱看起來這麽讓人放心的嗎?
得,沒轍了,你是房東,你說了算……
幸好李維夏天被艾瑪趕去米爾納房間之後,因為嫌麻煩沒有搬回去,否則恐怕又要經歷一次相同的過程了。
至於可憐的列農,在艾瑪突然出現的一刻,就中了名為“呆若木雞”的debuff,縮在客廳的沙發上不敢動彈。
列農:啥?你問我當時的感受?
咱也不敢想,咱也不敢問。
就很慌。
非常慌。
耗子見了貓的那種慌。
大概就是這樣。
本來,在上調一線隊以後,列農是計劃等參加世青賽回來就搬去比斯頓,不過一直磨磨蹭蹭了一個多月都沒挪窩。
一半是懶,另一半就是實在舍不得李維的手藝。
結果艾瑪到的第二天,列農就麻溜兒地收拾東西滾去了比斯頓。
小丫頭的威力,一至於斯。
※※※※※※
值得慶幸的是,艾瑪至少在面對李維的時候,很少展現她這難搞的一面。
當然,這一半要歸功於金庸先生。
“李,我太想念這個味道了!要是吃不到可怎麽辦呀?”
背靠在餐椅上,艾瑪發出一聲長長的、滿足的讚歎,然後又把空碗遞給李維。
“我還要!”
呃,好吧,另一半應該就是歸功於李維的廚藝了。
晚飯過後,李維和艾瑪縮在沙發上看電視。
說起來,雖然小丫頭夏天在這裡住了一個多月,但忙於特訓的李維還從來沒陪她看過電視。
不過這一次,畢竟是艾瑪第一天回來,李維總不能再悶在屋裡看錄像了。
何況,已經到了一年中最冷的時候,客廳的壁爐顯然吸引力直線上升。
“艾瑪。”大約是覺得電視裡的節目有些無聊,李維出聲道。
“嗯?”
“你回去後,你爸爸還有逼你學什麽禮儀嗎?”
“當然沒有了,”艾瑪的語氣竟有些興奮,“說明這次離家出走的效果拔群!”
“呃,咳......咳......”李維一頭黑線,這丫頭,該不會把離家出走當做常規操作,以後一有不如意就來一次吧?
不行,這必須得糾正!
“離家出走這種事,還是盡量不要做了,”他正色說道,“有什麽事還是可以和你爸爸溝通的嘛。”
“知道——了,”艾瑪拖長尾調說道。
李維於是伸手摸了摸小丫頭的頭,露出一種老父親般的微笑。
雖然前世的他,實際上應該比同期的艾瑪還要小兩歲才對,不過現在,以心理年齡而論,他確實是艾瑪的兩倍還多。
盡管這達不到父女的年齡差,但也不妨礙他在某個時刻父性泛濫嘛。
當然,也可能是成就感作祟。
不是有人說,男人最愛乾的事,就是勸失足婦女從......咳咳,是幫問題少女解決家庭問題嘛。
而很顯然,上一次他和艾瑪父親克裡斯那一番並不愉快的談話,多少起到了些積極的作用,這無疑讓李維感到高興。
不過,很明顯艾瑪和她父親之間,仍然還存在不小的問題,至少站在李維的角度看,他是很難相信那樣一位父親的。
是否還要繼續想辦法幫她們呢?
李維想了一會兒,又搖了搖頭。
至少以前世的情況看,艾瑪後來的職業生涯還是相當成功的,也許這樣一位功利的家長,對此是有益的也說不定?
於是最後,他還是強行壓下了想要化身為家庭矛盾調解師的衝動,重新和小丫頭一起看起電視來。
窗外,已經有雪花飄落,韋瑟比的街道上,家家戶戶亮起了燈光,讓這個雪夜,變得愈發迷離起來。
而屋內,壁爐的火焰升騰,仿佛隔絕了屋外的冰雪,暖意融融。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小丫頭已經靠在李維的肩頭睡著了。
睡夢中的她咂了咂嘴,興許是夢見了什麽好吃的。
細長的眉眼,伴隨著咂嘴的動作微微翕動,嘴角有些微的下垂,再配上本就偏白的膚色,小丫頭竟顯出幾分超越年齡的冷豔來。
與李維印象裡那個陽光而又有幾分跳脫的女孩,卻是截然不同了。
不過,如果列農在這裡的話,大概便會條件反射似的逃開——平日裡艾瑪面對他時,大約便是這樣的神態了。
或許只有在面對李維的時候,小丫頭才會卸下所有的防備吧。
李維輕手輕腳地把艾瑪從肩頭放下,又去屋裡抱來了一床被子給她蓋上,小心的把她的右手掖進了被窩。
看著沉沉睡去的女孩,他隻覺得內心一片平和。
重生以來,他幾乎一刻也不曾懈怠,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提升球技的訓練中。雖說這是追逐夢想所必須付出的代價,可,也著實太苦了些。
雖然他的毅力的確超乎常人,但一根弦若是繃得太緊太久了,恐怕難免會有斷掉的一天。
好在,他遇到了艾瑪。
這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無疑給他枯燥的訓練生活帶來了一抹亮色。
只要想到家裡還有這麽個女孩在等著他,那些重複又無趣的訓練項目,也就不那麽面目可憎了。
如果沒有她的話,也許他的生活更像是一部機器,多過像一個人吧?
想到這裡,李維又輕輕摸了摸小丫頭的腦袋,熟睡中的女孩像是感受到了什麽似的,泛起一絲享受的神情。
老父親般的微笑,又再度浮現在了李維臉上。
嘖,好一番父慈女孝......啊呸,好一番溫馨的景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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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維的心情,因為艾瑪的到來,迅速變得好了起來。
不過隊裡因著上一場的勝利,氣氛緩和了不少,笑聲也多了起來,倒也沒有誰看出李維的異樣,畢竟,大家都樂呵呵的嘛。
在這樣的氛圍裡,大衛的新戰術訓練計劃也很順利地就敲定了方案,投入到施行中。
除了針對李維在跑位、射門、傳球等方面的訓練以外,對辛克萊爾的背身,兩翼沃克和戴維斯的傳球,沃德和普勞斯在中路的保護,也都有非常詳盡的安排。
不得不說,大衛的長處還是在場下的訓練和戰術安排,在這方面,就連當初的埃迪·格雷也不得不倚仗自己的助手。
在大衛細致的訓練安排下,小球員們對於新戰術的熟練度直線上升,在對陣南安普頓時暴露出來的諸多問題,也有了明顯的好轉。
當然,這其中,李維這個隊長的作用也是不可或缺的。
在上一場比賽過後,青年隊的小球員們顯然都已經完全認可了李維這個隊長,他甚至可以開始在場上指揮隊友跑位和防守了。
在他的榜樣和督促作用下,小球員們紛紛如同打了雞血般,賣力地訓練著。
就連大衛,也對李維在隊長這個新角色上的適應速度讚不絕口。
但只有李維自己知道,要成為一個真正優秀的隊長,他還差得遠呢。
不自覺地,他就想起艾瑪回來的那天,在比利酒吧裡約翰老板說過的那番話來。
那天,訓練比往常結束得早,他早早便趕去了比斯頓。
“李,今天來得挺早啊,”約翰老板微笑著從酒櫃走出來,“周末的比賽我聽說了,乾得不錯啊。”
“這都要感謝您和查爾斯先生,”李維的語氣裡充滿感激,“如果沒有您的指點,我是不可能做到的。”
“只是感慨了幾句罷了,”約翰老板擺了擺手,“要說感謝的話,不妨感謝比利吧,我不過從他身上學到了一點皮毛,那家夥,才是一個天生的隊長。”
“您能跟我再說說比利先生的事嗎?”李維來了興致,“我還想多了解一些。”
“哈哈,我怕說多了你又會以為只有做一個惡漢才能當好隊長了,”約翰老板笑了一下,“不過,倒還是有件事可以說說。李,你還記得比利去世的日期嗎?”
“好像,”李維努力回憶著那天看到的墓碑,“是1997年12月7日?”
“對,”約翰老板點了點頭,“就在比利去世的五天后,12月13日,球隊在客場對陣切爾西,這也是比利當年第一次登場面對的對手。”
“我們在半場結束前就被罰下了兩人,哈蘭德和凱利。埃迪後來跟我提過,半場休息時隊裡的氛圍糟透了,沒人覺得我們還能拿分。”
“結果,當球員們走出休息室的時候,他們聽到了球迷們整齊劃一的歌聲。然後,他們最終在少兩人的情況下0比0逼平了對手。”
“那是什麽歌?”李維插話問道。
“那首歌只有一句歌詞,”老人微微頷首,半開半闔的雙眼中,竟似有熱血上湧:
“我們還有九個人和比利·布萊姆納!”
老人的聲音並不有力,中氣也有些不足,甚至有些斷斷續續,但至今想來,仍舊讓李維心懷激蕩。
該是怎樣的一位人物,才能在去世以後成為球迷們的精神圖騰,甚至支撐著球隊完成絕地反擊?
又該是怎樣的一位隊長,才能折服約翰尼?吉爾斯,埃迪?格雷這些同時代的傳奇,以至於在死後多年還讓他們念念不忘?
李維不知道,他未能有幸經歷那個時代,或許終其一生,他也得不到這個答案了。
但至少比利?布萊姆納的存在,讓他明白了,前方,還有萬丈的高山在等著他攀越。
他李維,才剛上路呢。
※※※※※※
時間有時候就像流水,不經意中便匆匆流過去了。
等到有朝一日回頭看時,就連流過的痕跡,都已蒸發無蹤了。
在戰勝南安普頓以後,李維的日子便過得頗有些山中不知年的況味,每天除了訓練和兼職以外,便是被小丫頭纏著。
而在這般平淡卻充實的日子裡,他和球隊又迎來了勁敵埃弗頓與利物浦的挑戰。
最終他們在主場先後以3比1的相同比分戰勝了兩大強敵,在兩連敗之後再取三連勝,將積分榜上的優勢重又擴展到九分之多。
這中間,倒是又發生了一段小插曲。
就在戰勝利物浦之後的那個周二晚上,李維仍舊在比利酒吧兼職,身邊自然少不了小丫頭的陪同——艾瑪在酒吧裡像個好奇寶寶似的打量各式各樣的酒種。
李維正在吧台後擦拭著酒桶的時候,忽然從酒吧門口傳來一口熟悉的京腔:
“哈哈哈,李維,快看看,新鮮出爐的新一期《體育周刊》!”
不用抬頭,李維已經露出了會心的微笑,來者,自然是顏若無疑了。
顏若急匆匆地奔到吧台前,把手中的報刊往桌上一拍,隨即一仰脖,又把李維遞過來的健力士一飲而盡:
“不夠勁啊!今天該把家裡的茅台帶過來,才過癮!”
說著抹了抹嘴,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得了吧,哪有來酒吧自帶酒水的,你也不怕約翰老板把你趕出去?”說話間,李維又遞了一杯健力士給他,“說說吧,《體育周刊》又怎麽了?讓你這麽激動?”
顏若把桌上的報刊翻開到某一頁,指著它說道:
“你看看吧,看完再說。”
李維有些狐疑地拿起《體育周刊》看了起來。
果不其然,又是周延的文章。
“......李維和他的利茲聯青年隊,在經歷了兩連敗之後,再次豪取三連勝,重新穩固了積分榜榜首的位置。”
“我們當然為之高興,但是,為什麽我還是要說但是呢?因為這樣的勝利依然存在著很大的隱患,不得不說,它們是建立在運氣之上的......”
“在上一期的文章中,我就已經指出了李維當前的缺陷,很高興能看到它們在這三場比賽中一定程度上被彌補了,看得出來,利茲聯青年隊的教練組在此是下了功夫的。”
“但是,很顯然李維還並沒有真正成長為一個合格的中場得分點,我們看到在這三場比賽中,他不僅錯過了幾次得分良機,還有許多威脅球的機會,他卻無法發現空當。”
“所以,當我們重新仔細地回看這三場比賽時,就會發現,李維和利茲聯的勝利,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對手對他們新戰術的不適應上的。”
“一旦聯賽中的對手熟悉了他們這一套打法,又會如何呢?”
“而這,還不是最危險的。一個更加令人擔憂的事實是,李維在這三場比賽中的搶斷、解圍等各項防守數據,是他本賽季以來的新低。”
“我們不禁要問了,利茲聯這種有些揠苗助長似的培養,會不會偷雞不成蝕把米呢?不僅不能讓李維成長為全能中場,反而讓他喪失了原有的長處。”
“這才是筆者最為擔心的問題。”
......
不出所料,周延的文章果然還是一如既往地在挑刺。
李維挑了挑眉,放下了報刊。
“這家夥這麽寫文章,不是很正常麽?有什麽值得你這麽激動呢,顏哥?”
“你沒看出來嗎?”顏若瞪大了眼睛,“周延這家夥完全是吹毛求疵啊,如果說上一篇只有我們兩個能看出來,這一篇可就有相當多的球迷能識破他的用心了。”
“呃,那又怎麽樣呢?”
“銷量啊,銷量!”顏若的聲調抬高了八度,“這一期《體育周刊》的銷量,同期比之前幾乎是腰斬!”
“這說明什麽?這說明大家都知道周延這家夥是在死鴨子嘴硬啊!只要李維你繼續贏下去,用不了多久,周延就該灰溜溜地走人了。”
“這難道不值得高興嗎?”
“這樣嘛,”李維摸了摸下巴,像是思考了一會兒,又從兜裡掏出了些錢,“顏哥,要不你幫我訂幾份《體育周刊》吧,我薪水雖然漲了,但還不算多,只能給他們貢獻這些銷量了。”
“好,你的忙我當然會.......嗯?”顏若一邊接過錢,一邊卻忽然張大了嘴巴,“你沒毛病吧?你幫他們貢獻個什麽勁啊?”
“因為我覺得,他分析得其實沒錯啊。我確實還存在這些缺陷,大衛教練也跟我說過類似的觀點,但還沒他說得詳細,應該感謝他幫我指明了改進的方向。”
“所以呀, 我可不希望他們不再出這類文章了。”
“我去,你你你.....”顏若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他用手狠狠地在李維臉上揪了一把,“你......你不會是周延假扮的吧?上次你還說要告他們來著,你都忘了嗎?”
“怎麽可能?”李維拍掉了顏若的手,“不過我想通了,周延這家夥的眼光還是不錯的,為什麽不能利用他的分析來提升我自己呢?”
“可是,他當初那樣攻擊你,難道就這麽算了?”
“當然不,”李維搖了搖頭,“但我也沒必要逞一時意氣嘛。等到有朝一日,他已經完全挑不出來刺的時候,我會特意刊登一篇公告,感謝他這麽多年的幫助——沒有他,我可不會成功。”
“你說,到時候,他會是什麽樣的表情呢?”
“呃,”顏若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笑了起來,“還是你小子雞賊啊!哈哈哈,我都等不及想看周延那時候的表情了!”
“我也是。”
兩個人對視一眼,一齊大笑起來。
一旁的艾瑪,偏著頭看著兩人,眨巴著的一雙大眼睛裡寫滿了費解。
這兩個一直用母語交談的男人的對話,她是一句也沒有聽懂,只是看到兩個人說著說著就相視大笑起來。
於是小小的腦袋瓜上升起了大大的問號:
這兩個人,有情況?
隨即她又咬著嘴唇,陷入了思考:
唉,要不要去學中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