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足總杯決賽結束以後,大衛給小球員們放了兩天的假。
不過對於沒有什麽娛樂的李維來說,放假只是加練的另一種名稱而已,雖然因為手臂受了傷,很難做有球訓練,他也還是在索普阿克的健身房裡泡了兩天,以鍛煉下肢力量為主。
這倒也不是無的放矢,力量訓練本就是他這賽季偏少練的項目,只是兩天的訓練也不過聊勝於無罷了。
唯一的作用,大概是讓大衛教練心裡又酸了幾分吧。
有一天要是他能當家做主,別說70萬,就是700萬,他也絕不可能賣了李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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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下午,所有小球員都在索普阿克集合,名義上說是訓練,實際上往年都只是宣布一下賽季結束,走個過場罷了。
不過今天倒是有些不同,李維到了訓練場上,居然看見了還拄著拐的卡爾頓·科爾。
已經缺席了大半個賽季的科爾出現在這裡,自然是吸引了大夥的關注,本來隻當是走過場,甚至有幾人連行李都帶上了的,這會兒都圍到了科爾身邊。
一番噓寒問暖之後,眾人也不免好奇:
“卡爾頓,為什麽你今天還要趕過來?”
科爾搖了搖頭,說道:
“是大衛教練通知我過來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其實我都不知道我現在還算不算利茲聯的一員......”
“你當然算!”
從人群後方突然傳來了一道清亮的聲音,小球員們紛紛後退,從中間讓出了一條道來。
原來是大衛到了。
短短幾步路,他走得虎虎生風,和往日裡比起來,卻是顯得自信多了。
也難怪,假如青年隊主教練也算個圈子的話,坐擁沉甸甸的兩座冠軍獎杯的大衛,現在已經絕對算得上是名帥了。
“只要一天沒有離開利茲,你就還是這裡的一份子!”大衛衝科爾點了點頭,隨即他拍了拍手,讓小球員們把注意力都投向了他。
“各位,我們度過了一個很棒的賽季!”大衛並沒有讓球員們列隊,只是很隨意的圍了個圈,把他圍在中心,“我很榮幸,能在這一年裡跟大家並肩作戰。”
“快點吧,頭兒,”看到大衛這麽隨意,辛克萊爾就沒了顧忌了,“我可是連行李都帶來了!”
“看來有人等不及了,”大衛也不在意,笑了笑,“你是急著去見沙灘女郎嗎,凱文?”
小球員們瞬間哄笑起來。
看來這個賽季對大衛教練的改變很大啊,以前的他,可是不會開這樣的玩笑的。
李維默默地想到。
“好了,那我就長話短說了,”大衛做了個手勢,止住了大家的笑聲,“不過凱文,我要提醒你,你的行程恐怕要拖一拖了。”
大衛衝辛克萊爾擠了擠眼,隨即正色起來。
“感謝大家這一年的努力,沒有你們,也不會有這兩座冠軍,”大衛衝著所有人鞠了一躬,“那麽,作為感謝,今天我請大家夥吃飯,隨便點,不要給我省錢!”
“當然,同時也是給李、卡爾頓、拉希姆他們踐行。”
聞言,小球員們瞬間激動起來。
“烏拉!”
“頭兒萬歲!”
“一起吃窮頭兒!”
當然也有不合群的:
“噢S**t!我今天不該帶行李來的!”
辛克萊爾如喪考妣地哀嚎了一句,引得眾人哄堂大笑。
“凱文,你可以把行李放在伊森先生那裡,”大衛笑著看向他,“不過,我們可不會等你哦。”
說著,他揮了揮手,領著小球員們朝大門走去。
辛克萊爾愣了一下,然後趕忙提起行李箱,朝著門口奔去,屁顛屁顛的樣子,自然又是引起一陣哄笑。
這次他們的聚餐倒沒有選擇比利酒吧,一來比斯頓還是有些遠,二來既然大衛都說了不用給他省錢,當然要好好宰一頓,眾人便挑了韋瑟比的一間看起來消費頗為不低的飯店。
而他們坐下沒多久,列農、卡森、米爾納、阿蘭·史密斯和保羅·羅賓遜,竟然齊刷刷地都出現了。
不過想想也不奇怪,列農、卡森和米爾納離開青年隊都還不到一年的時間,消息靈通也很正常。
至於阿蘭·史密斯和保羅·羅賓遜?好吧,他們也不是第一次來蹭吃蹭喝了……
大衛也有些哭笑不得,不過想想他們也都不是外人,也就不計較了。
……
因為是慶功宴再加踐行的緣故,即使是李維,也破例喝了酒,就更不用提其他人了。
但最誇張的還是不請自來的幾個人,尤其是阿蘭·史密斯,一杯接一杯,很快就熏熏然了。小球員們難免對幾人的反常感到好奇,好在酒過三巡,不用盤問,幾人就自行吐露了。
先是米爾納大著舌頭:
“一……一線隊太……太無聊了,還……還是這裡好,有……有你們……”
“就……就是,”列農再接上,“認……認識的人,都……都快沒了……”
卡森說話倒還利索,但也早已紅了臉:
“臨了要走了,連吃個飯都聚不起來……”
史密斯仍是不說話,只是一杯接一杯繼續灌著自己,眼瞅著就快醉倒了。
最穩重的羅賓遜,也歎了口氣:
“現在,也只有在這裡,還能找到家的感覺了。”
李維這時也便理解了他們的心情,一線隊現在的情況,哪裡還能說得上凝聚力,早已經是一盤散沙,這幾個從少年、青年梯隊一步步走上來的本土球員,怎麽能不痛心疾首?
甚至他們這些已經在利茲聯十數年之久的家夥,到了要離開的時候,連踐行或是聚餐都做不到,這是何等的悲哀?
……
幾個人的狀態自然影響到了其他小球員們,原本還熱鬧的慶功宴,很快就沉默下來。俱樂部的現狀,哪怕他們大多還是未成年的孩子,也不可能不清楚。
賽季中的眾志成城,是靠著終點的那份榮耀,強行支撐起來的。而現在,榮耀已經到手,那口氣自然也就散了。
留下的人,固然難免要開始為球隊風雨飄搖的境況擔心,擔心自己留在了一個沒有未來的地方。
而離去的人呢?
將要遠赴德國的李維,即將轉會熱刺的羅賓遜和列農,被利物浦看上的卡森,簽約了紐卡斯爾的米爾納和拉希姆·約翰森,選擇了切爾西的卡爾頓·科爾,當然,還有將披上死敵球衣的阿蘭·史密斯。
也許他們更不輕松,除了李維、科爾之外,他們大多數都已經在索普阿克生活了十年以上,甚至有像約翰森這樣從能夠踢得動足球起就進了青訓營的家夥。
而即使是李維這樣隻待了一年多的人,也早就把自己視作這裡的一份子了。
正像羅賓遜說的那樣,這裡真的早已經是他們的家了。
哪一個將要離家的人,能不黯然神傷呢?
……
離別的情緒一起來,人就難免有些食不知味了,到了後來,也不知道是誰提議,簇擁在一起的小球員們,齊聲唱起了利茲聯的隊歌——《marchingontogether》。
也幸好這是在他們自己的地盤上,否則不知道要被投訴多少次了。
只是在這嘶吼著的歌聲中,李維的腦海裡響起的卻是另一首曲子:
“明天我要離開,”
“熟悉的地方和你。”
“要分離,”
“我眼淚就掉下去。”
“我會牢牢記住你的臉,”
“我會珍惜你給的思念,”
“這些日子在我心中,”
“永遠都不會抹去。”
“我不能答應你,”
“我是否會再回來。”
“不回頭,”
“不回頭的走下去。”
前路艱難,身不由己,自己必須不回頭地走下去。
也只能,不回頭地走下去吧。
……
月上中天,小球員們才算散了夥,三三兩兩地從飯店裡出來。不少小球員走路都已經歪歪斜斜的了,像李維這樣還算清醒的,就不得不各自攙扶起一個走不動道的。
李維攙著醉得最厲害的史密斯走在球員隊伍的最後,而大衛,則還在他們後面。
望著李維和史密斯的背影,他有些茫然。
兩代利茲青年隊的領袖,如今都要走了,他們還能有回來的那天麽?
他不知道,但他希望能看到那天。
“哎!”他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嗯?”李維回過頭來,看著大衛,“還有什麽事嗎,頭兒?”
大衛看了他一眼,卻又很快躲開了他的目光,想了一會兒,才擺了擺手:
“沒什麽,去吧。”
李維雖然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扶著史密斯走遠了。
大衛卻停在了原地。
剛才的欲言又止,是他還想出言挽留,但話到嘴邊,終於還是忍住了。
有什麽意義呢?
現在的利茲聯,已經配不上兩個前途無量的年輕人了。
自己真正能做的,真正該做的,也許應該是努力讓它配得上李和阿蘭吧。
看著李維和史密斯的背影消失在長街盡頭,他終於長長歎了一口氣。
※※※※※※
接下來的幾天裡,俱樂部官方開始陸續公布隊內球員的轉會新聞,而阿蘭·史密斯以900萬英鎊轉會曼聯,成了重磅炸彈。
在這條新聞的掩護下,羅賓遜、米爾納、列農等人的轉會都沒有引起什麽波瀾,更不用說青年隊的李維等人了。
所以我們的主角倒也不需要擔心被利茲球迷記恨上。
至於阿蘭·史密斯,他的處境倒是比原本的歷史上要好一些。雖然仍有一些不明真相的球迷,公然把他稱為“猶大”,甚至有焚燒史密斯球衣的過激舉動。
但總體上來說,絕大多數的利茲球迷還是保持了理智。
這某種程度上得益於青年隊本賽季的驚豔表現,多少緩和了球迷心中的怒火,而更重要的是,史密斯在《約克郡郵報》上發表了一篇長文,既明確說了球隊很需要這筆轉會費來清還債務,也坦誠地告知了自己的想法。
這瞬間平息了大部分利茲球迷的怒火,畢竟這是他們第一次看到有這樣的大球星,像是交心的朋友一樣把整條心路都剖析給他們看。
而且,降級隊與歐冠隊伍,世界上最偉大主教練的邀約,設身處地的想一想,難道換做自己就真的能拒絕嗎?
接下來,埃迪·格雷、大衛·奧萊利、彼得·洛裡默等球隊功勳也都紛紛站出來為他說話,尤其是充當球迷與董事會聯絡官的洛裡默,明確點出了俱樂部急需這筆進項的窘境,同時還爆出了史密斯放棄自己五年合約補償金的情況。
到了這時,除了最極端最不理智的球迷以外,大多數利茲球迷都已經原諒了阿蘭·史密斯。
……
不過,作為指點了史密斯這一番公關操作的真正幕後功臣,李維卻已經沒有什麽心思關注這些消息了。
他已經買了5月28日飛往上海的機票,在利茲的時間,已經進入最後兩天的倒計時了。
顏若已經先他一步回國,除了回總部述職以外,一定程度上他也算兼任了李維在國內半個經紀人的職責,負責先期溝通一些訪談和代言的事宜。
而李維之所以沒有與顏若同行,是因為他在這裡,還有未盡的事情。
5月27日,也就是李維回國的前一天下午,他坐上了前往比斯頓的公交。
從韋瑟比到比斯頓的這一段路程, 在過往的一年多裡,他已經走了無數次了,甚至道路兩旁的灌木與草坪,在他腦海裡都已經變成難以忘卻的畫面了。
而這一次,大約真的是最後一次踏足這段路程了。
午後的陽光正好,天空中不見了雲朵的蹤跡,滿目只有耀眼的藍,讓李維想起了重生那一天的比斯頓。
推開比利酒吧的大門,眼前的場景讓他恍惚了一下。
滿頭花白的約翰老板,還是穿著他那身漿洗的已經快要看不出顏色的運動服,站在吧台後面,默默擦拭著他的玻璃杯;
吧台前,坐著一個穿著白色利茲訓練服,身材瘦削,眼神銳利如鷹隼一般的老人,挨著老人的,則是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仿佛是那位老人小一號的版本。
試訓成功後的那天,就是這樣吧?
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毫無區別。
難道自己又穿越了?
李維甚至退出來,拿手機確認了一下日期,是2004年5月27日沒錯,這才讓他放下心來。
但相似的場景,還是勾起了他的回憶,李維想起了那天,自己懷著感激、興奮,還有對於新生活的憧憬,踏入了這扇門,從此開啟了自己在利茲的新生。
而現在呢?
有離愁,有哀傷,有志得意滿,有忐忑不安,但仍舊懷著那份對新生活的向往。
初心不改,歲月無殤。
李維再次踏進了這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