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在利茲的新生活,居然一開始就翻了車。
在入住新公寓的這幾天裡,李維其實一直對兩個室友列農、米爾納有所提防,畢竟在野球場上結過梁子。
不過幾天下來一直相安無事,他也就放松了警惕。
直到三天后……
2003年1月9日,是李維第一次參加青年隊訓練的日子。
他起了個大早,準備和兩個室友列農、米爾納一同出發,可沒想到的是,平時都是踩著點起床的兩個人,居然在他起床之前就出門了。
呃,這是為了故意避開我嗎?
李維倒沒有多想,隻以為是兩個人不願跟他同行。但等他穿戴整齊準備出門的時候才發現,他實在應該多留個心眼的!
他的球鞋,不知道什麽時候不翼而飛了!
無奈的李維隻好找隔壁的格蘭德大嬸借了一雙他兒子的舊鞋,稍微有一點大,但勉強還算能穿了。
也幸好李維起得早,不然這麽一折騰,他這首次訓練就要遲到了。
看來,是需要和列農和米爾納談一談了,不然他們時不時來這麽一出,也是讓人頭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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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索普阿克一點兒也不寧靜,在並不刺目的陽光照射下,它的整體反射出粼粼的金光,讓老舊的外牆也看不出遲暮的氣息了,而進進出出的少年人們,更是讓這裡變得朝氣蓬勃。
老伊森樂呵呵的看著來來往往的小球員們,他總是很喜歡看這些年輕人活力十足的樣子,這會讓他想起自己的青春年華——那個跟隨著白玫瑰所向披靡、橫掃歐洲的時代。人老了,總會免不了懷念往日的輝煌啊。
不過,或許也還帶有一絲兒想看看這些小球員們在埃迪·格雷的魔鬼訓練後吃癟模樣的惡趣味吧。
“早上好,伊森先生!”
李維還是很有禮貌的和門房先生打著招呼。
“早上好啊,小夥子。祝你好運!”
老伊森很喜歡這個彬彬有禮的少年,這一句祝福也是真心實意的:
第一次的訓練,你確實需要點好運氣啊,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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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18的訓練場在索普阿克的東南方向,此時球場上已經聚集了一些人。不過,如果排除掉李維和卡爾頓·科爾這兩名需要提前到達的新加入球員,以及因為特殊原因早起的列農、米爾納之後,倒也沒有幾個人了。
李維沒有招呼他的兩名室友,他覺得這個時候應該冷處理,主動打招呼會讓他們覺得你在求和,軟弱可欺。他注意到昨天分組對抗中看到的那個有點眼熟的門將也在,於是走到了對方身邊。
“嗨!你好,我是李維,剛剛加入U18。”
“斯科特·卡森,很高興認識你。”
面相老成的卡森顯得有一些靦腆,不過面對主動示好的李維,顯然他也沒有理由拒人於千裡之外。
斯科特·卡森?不光臉熟,這名字聽起來也很耳熟啊!李維有些費勁的回憶著,阿森納的一代門神大衛·希曼02年世界杯退役後,再到“天若有情天亦老”的喬·哈特上位前,英格蘭人整整用了七八年的時間尋找他們的守護神。
在此期間,出現了一大堆有如過眼雲煙般的國門,比如大衛·詹姆斯,保羅·羅賓遜,理查德·賴特,柯克蘭,本·福斯特,弗雷澤·福斯特,巴特蘭德,格林等等等等,這其中,是否有一位斯科特·卡森呢?
李維不是很確定,
但既然人家臉熟名也熟,那他覺得八成是有的。這樣看起來,索普阿克的成才率還是相當高的嘛。 就在李維和卡森攀談的時候,列農和米爾納也在低聲交流著。
“詹姆斯,你說我們這麽做是不是太過分了?”
“不過是把他球鞋藏起來罷了,而且你看他這不是好好的來訓練了嘛。”
“但是萬一他告訴頭兒呢?”
“頭兒才不會理會這種小事呢,他要是真敢告訴頭兒,頭兒也只會嫌他沒用!”
聽了米爾納的話,列農好像吃下了定心丸,不再多問了。但米爾納的心裡卻打起了鼓:
畢竟是隊友加室友,真的,要這麽一直敵對下去嗎?
也就在四個人交談這一會兒的工夫,埃迪·格雷的那位好助手大衛就已經來到了訓練場。這位一貫不苟言笑的教練並沒有多話,只是讓先到的小球員們開始熱身,先做一些牽拉,避免接下來的訓練受傷。
李維就很自然的和卡森結成了搭檔,兩個人把手搭在了對方的肩膀上,身體前傾,右腿微微弓起,左腿向後蹬地,將小腿繃直,開始做小腿的牽拉。
當然一邊牽拉,一邊也還在進行著未盡的交談。
“李,你為什麽會來利茲聯呢?我還是第一次在英格蘭的青訓隊裡看到中國人。”
“這就說來話長了,簡單來說,我是跟著集訓隊來到英國的,但現在集訓隊回國了,而我想留在這裡接受更高水平的訓練。當然這裡面發生了很多事情,有時間我再詳細跟你說。”
“那斯科特你呢?你又為什麽來利茲聯?你是利茲人?”
“不不不,我來自坎布裡亞郡的克利特穆爾(Cleator Moor),那是個美麗的小鎮。事實上,半年前我才剛剛從沃京頓(Workington A.F.C.)來到這裡。你知道的,利茲聯的青訓很出名。”
“是啊,這裡走出了科威爾,阿蘭史密斯,伍德蓋特,真希望有朝一日我能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李維的話一說出口,卡森的眼神反而黯淡了幾分:
“李,你們還有機會,可是門將這個位置,一線隊已經有了保羅·羅賓遜,我恐怕很難再出頭了。”
“別灰心,斯科特。”李維拍了拍卡森的肩頭,“在我們中國有句老話,叫做有志者,事竟成。”
“你要相信自己,斯科特。敢不敢跟我打個賭?”
“賭什麽?”
“賭你有一天會成為英格蘭的國門。”李維對著卡森眨了眨眼,“如果你成功了,到時候就輸給我一周的工資吧。”
“你可真敢想啊,李。”卡森苦笑著搖了搖頭,那個夢似乎距離他有點遙遠。
“不試試怎麽知道呢?你知道麽斯科特,就在六年前,我還在孤兒院,和同齡的小夥伴在院子裡踢石頭,那時候的我做夢也不會相信,六年後我會站在索普阿克的訓練場上。有些事情,不去試一試,你又怎麽知道你做不到呢?”
“好,我賭了!”卡森的眼神堅定起來,“李,讓我們一起加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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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三十分,埃迪·格雷準時來到了U18的訓練場上。雖然大衛已經完全可以獨立負責青年隊的訓練了,但今天有新的小球員加入,他還是要親自來盯著的。
此時,所有U18的小球員都已經集結在訓練場上。
“李,卡爾頓,韋斯,邁克爾,安迪,你們五個人是第一次參加訓練。”說到這裡,埃迪·格雷頓了一下。
“但是,不要以為你們是新人就可以有優待!這是職業球隊,沒有人會因為你們是新人就照顧你們!從我說完這句話開始,你們就要接受和其他人一樣的訓練。我對你們的要求是完全一樣的!”
“如果,”他鷹隼般的目光如刀子一樣劃過五名新球員,“有人覺得接受不了,那麽索普阿克的大門是敞開的,我不會攔著誰離開。”
“現在,有誰想要退出嗎?”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保持了沉默。
“很好,希望你們不會為現在的選擇感到後悔。”
“開始吧”,他轉過頭對著大衛囑咐了一句。
“現在開始五公裡長跑,所有人準備!”這種具體的指令通常是由大衛下達的。
“跑!”
所有小球員有如出廄的馬群,亂哄哄沿著跑道散開。
如果你以為這五公裡的長跑對於這些從小訓練的年輕球員們只是小菜一碟,那就大錯特錯了。因為這不是普通的勻速慢跑五公裡,小球員們必須聽從教練的指揮,每當大衛吹響口中的哨子,他們就必須全速衝刺,哨子不停,他們就不能停止衝刺,有時甚至會讓他們全速衝刺四百米,簡直讓有些小球員痛不欲生。
而且吹哨的間隔也是完全不固定的,很可能哨聲剛停,還沒歇息兩三秒,就突然又響起來了。當然,這也可能只是大衛喘了口氣。
而這一次,大衛喘氣的次數和時間,格外的少。
這其實來自於埃迪·格雷的授意,或者說來自於索普阿克的傳統,他們要讓新來的小家夥感受一下職業足球的殘酷和艱難。而一群老球員也就跟著遭了殃,尤其是在新來的家夥裡還有李維這樣的體能怪人的情況下。秉著打擊新球員的宗旨,大衛今天的哨子也就格外的讓人痛恨。
“啊!”那個新來的黑人前鋒卡爾頓·科爾已經無法忍受了,痛苦的呐喊出聲,他感覺自己像一個破舊的風箱一樣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不知道什麽時候這個風箱就會徹底崩潰,變成一堆破銅爛鐵。
但相比於同來的其他三位新人,他的表現還算好的,畢竟他還跟在第一集團的尾巴上,而另外幾人已經看不到影了。當然這應該歸功於黑人得天獨厚的身體素質。
不過這些狼狽的身影裡並不包括李維,從大衛的一聲令下之後,他就一直穩穩地跑在第一集團。他正在享受著這一世新的身體帶來的紅利,這種感覺,真好啊!
他想起了前世在野球場上大喘氣的自己,想起了每到比賽最後時刻就容易抽筋、動作變形的自己,可惜啊,不能讓自己前世的那些隊友們見識一下跑不死的新李維了。
迎著清晨的朝陽,他就這麽一直跑著跑著,或許他是這支隊伍裡唯一不對這場長跑感到痛苦難熬的人了。他甚至還有時間想些其他有的沒的,比如他現在就在計算這次試訓的成功比例:這次試訓五天,招入了5位小球員,按他那天的人數算,有二十多位小球員參加試訓,如果其他四天也差不多,那就是一百多人,這裡面選5個,那就是20比1的概率,還真是殘酷啊!
搖搖頭,李維甩開心中的雜念,他繼續享受著這奔跑的過程。他感到自己就像一枚火箭,在瘋狂的燃燒中獲得了無上的動力,衝破了大氣的束縛,甚至衝破了地球引力的桎梏,衝向那廣袤無垠的宇宙,衝向他一片光明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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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跑在第一集團的還有米爾納。
跑不死的米爾納向來都是平時5公裡跑的佼佼者,不過這一次因為李維的緣故,大衛把這場長跑的難度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在又一次長達四百米讓人覺得仿佛沒有盡頭的衝刺之後,就連米爾納,都感覺到自己的肺好像已經不屬於他自己了,現在的他完全是靠著自己身體的慣性在完成著這次長跑了。
而列農,日後並不以體能見長的他,在這撥小球員中卻還算是其中的翹楚,往常也一向都是跟在米爾納身後,穩穩地跑在第一集團的。
但這一次,連米爾納都感到了艱難,對於列農來說,就更加無法承受了。
“我,不能輸給那個中國人,決不!”汗水從列農的額頭大滴大滴地落下,幾乎模糊了他的眼睛,他伸出手背擦拭了一下,卻忽略了手背上有更多的汗珠,這讓他更加的難以看清前方,不得不眯著眼睛向前跑去。
或許是憑著這股子想要戰勝李維的執念,列農爆發出了遠比平時更大的能量,居然在十圈以後還勉強地跟在李維、米爾納的第一梯隊身後。
但,這也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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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加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跟在列農身後的,居然是斯科特·卡森!
作為場上跑動最少的位置,U18的三位小門將在這樣的長跑中從來都是墊底的。當然,埃迪·格雷也對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他那個職業球員正式比賽場均跑一萬米的理論,對於門將來說是不適用的。
卡森也不知道自己今天這是怎麽了,或許是被李維的那個賭約觸動了?他隻感覺自己胸膛裡有一團熾熱的火焰在燃燒,急需要找到一個宣泄的出口。
他,斯科特·卡森,一個低調內向的門將,盡管有著過人的天賦,但從來都不被重視。所有人都盯著保羅·羅賓遜,那個外向張揚,敢於指揮比自己資格老得多的後防線的家夥,就好像他會是埃蘭路毫無疑問的領袖。
他總是感覺到,那些青訓教練們,那些平時觀看他們訓練的球迷們,他們的目光仿佛在說:“斯科特是個很有潛力的小夥子,未來會成為保羅的好替補的。”
為什麽?為什麽他如此努力,但在他們的眼裡只是某人的替補?為什麽他明明有實力,他們都視而不見?難道就因為保羅更囂張更霸氣嗎?可是球場上難道不是靠實力說話嗎?老實人難道就該低人一等?老實人難道就該做替補嗎?
不,決不!我,斯科特·卡森,是要成為大英國門的男人!
“大衛,斯科特今天這是怎麽了?”埃迪·格雷有些驚訝的問著自己的助手,“有誰刺激到他了嗎?”
大衛聳了聳肩,擺出一副你問我我問誰去的表情,“誰知道呢,或許新的小球員加盟刺激到他了?”
“可我們這次沒有招門將啊!”埃迪·格雷還是摸不著頭腦,“不管了,這家夥能認真對待體能訓練,總歸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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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達5公裡的地獄般折磨終於到了尾聲, 李維和米爾納作為第一梯隊是最先抵達的,其次是列農,然後是卡森。在他們之後的小球員們,則幾乎整整晚了一圈。
除了門將以外,最後到達的五個人是需要接受懲罰的,通常是要加做三十個俯臥撐,而這次的倒數五名,有三個都是新加入的小球員。
看起來,埃迪的這個下馬威,很好的發揮了作用。
長跑結束以後,幾乎所有的小球員都癱在了地上,只有李維還好整以暇的慢慢在小范圍來回走著,他知道在這麽劇烈的長跑之後,是不能立即停下來的。
青年隊的教練們當然也知道這個道理,埃迪衝進了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的人群中,惡狠狠地大幅揮舞著雙手:
“都起來!都特*麽的給我起來!你們看看李,人家第一次訓練就能適應,再看看你們,丟不丟臉?!”
埃迪·格雷顯然不知道這樣比較的話語,很容易就會讓李維成為眾矢之的,當然就算他知道他也不會在意。
於是,被強行趕起來的小球員們,都不自覺地把目光投向了李維。
“中國人的體能,都這麽好嗎?”
“好像中國女人拿過萬米跑的金牌?”
“你們知道孫嗎,剛加盟曼城的那個中國人,他的體能好像就很好。”
七嘴八舌的討論在他們中間傳開來。而同樣被刺激到的,顯然也還有一直跟李維不對付的列農:
“別得意,中國小子!下午的有球訓練,我會讓你知道,利茲聯,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