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結束以後,美因茨全隊自然是要坐大巴趕赴機場回國的。
可上車前,偏偏出了點狀況。
“頭兒,我和李要請個假。我們在英國住一晚,明天再回去,行嗎?”
出聲的是吉魯,法國小夥一臉希冀地望著克洛普。
“哦?”克洛普神情肅然,看得吉魯心裡直打鼓,“說說看,奧利維爾,為什麽?”
“這裡是李待過的地方,他說要帶我轉一轉,見見朋友,是吧?李?”一邊說著,他一邊還一個勁地朝著李維使眼色。
李維此時隻覺得莫名其妙,奧利維爾,我什麽時候說要帶你在英國玩了?
戲說不是胡說,你說的話,你可是要負責的!
不過看看某人可憐的眼神,他還是遲疑地點點頭:
“呃,是這樣,頭兒。”
“原來如此。奧利維爾,是你的話,本來我是不該同意的,”克洛普臉上看不出喜怒,讓吉魯更忐忑了,“不過既然李也在的話,那我還是相信你們不會放縱的。所以,準了!”
“嗯?”吉魯聞言正高興,突然反應過來,苦著臉道,“頭兒,您怎麽能冤枉我呢?就算是我一個人,也絕對不會違紀的。”
“少得了便宜還賣乖,”克洛普此時已經露出了笑容,看來球隊的晉級讓他心情不錯,之前的嚴肅只是偽裝。“要是我在明天的報紙上看到你倆出現在夜店,那回來就去二隊報道吧!至於現在,滾吧!”
說著,便在吉魯的屁股上踹了一腳。
“好勒!”
吉魯連忙拉著還在懵圈的李維,向另一側的出口走了。
“奧利維爾,你在搞什麽鬼?我什麽時候說要帶你在這裡玩了?”
剛離開克洛普的視線,李維就忍不住詢問。
“嗨,等會兒你就知道了。”吉魯神秘地一笑,卻避而不答。
一直到他們來到河畔球場的出口,李維才恍然大悟。
“艾瑪,你怎麽會在這裡?”他看了看笑魘如花的小丫頭,又看了看一臉賤樣的吉魯,“我明白了,你和奧利維爾串通好了,是不是?”
“那當然了,”艾瑪撲過來抱住了李維的手臂,“怎麽樣?驚不驚喜?”
“驚倒是真的驚,喜嘛,”李維先是臉色一沉,看著艾瑪黯淡下去的眼神,又突然話鋒一轉,“也是真的喜。”
李維這可不是為了安慰她而故意說的好話,他是真的感到高興。因為他突然意識到,艾瑪之前的冷淡原來並不是對自己有意見,也不是所謂的出來拍戲,而是純粹的偽裝。
她其實還是那個總愛粘著自己的小丫頭,並沒有變過。
他為此覺得高興,盡管為此高興這件事本身,讓李維感覺有些惶恐。
“真的嗎?”小丫頭聽到這話,眼神重新亮了起來。臉色更是像六月的天氣,說放晴就放晴了。
“當然是真的啦,”李維捏了捏艾瑪的小鼻子,“不過,以後還是別這樣了,你一個女孩跑這麽遠不安全。”
“知道啦,你都快和溫伯格先生一樣囉嗦了!”艾瑪甩了甩李維的胳膊,“快走吧!約翰老板和阿朗他們還等著我們呢!”
“好,”李維隻得被她拉著走了,走著走著他似乎想起來了什麽,“對了艾瑪,剛才是不是還有個人?是你的朋友嗎?怎麽不叫上一起?”
“沒有啦,
就是個影迷而已,怪煩人的。” “艾瑪,你不能這樣想,”李維聞言卻正色道,“你的影迷也許花了很大的精力、很大的代價來支持你,你應該力所能及地回饋他們。就好像如果我的球迷來找我簽名,我一定會認真對待的,球迷的支持對我很重要。”
“知道啦知道啦,下次我一定注意啦!你再囉嗦下去,真就成溫伯格先生啦!”艾瑪拉著他朝前飛奔,歡快得像一隻小鳥。
看著身邊這個精靈般的身影,李維也只能無奈地搖搖頭。
算了吧,這樣的女孩,你怎能不縱容她呢?
※※※※※※
李維大概怎麽也不會想到,艾瑪口中的“影迷”,其真實身份可是一國的王子,他在不知不覺間就得罪了一個強大的敵人。
當然,即使知道,他大概也不會覺得自己有什麽得罪人的地方,畢竟他們連話都沒搭上一句。
老話說,“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但現實卻是,往往在你沒有意識到的時候,你已經得罪了小人。
就像此時此刻。
當看著艾瑪伴著某人歡快離開的時候,哈爾的心裡忍不住竄出一股邪火。
有人生來是牛馬,有人生在羅馬,哈爾大概就是後一類含著金鑰匙出生的人的典型。但他一帆風順的人生裡,卻唯獨有一次刻骨銘心的不幸遭遇。
在他十二歲那年,他的父親查爾斯王子與母親戴安娜王妃離婚,傳說中的灰姑娘童話,終究沒有一個圓滿的結局。
次年,戴安娜王妃因車禍去世。
十三歲的哈爾就此成了“沒媽^的孩子”。盡管皇室的刻板教育讓他看起來不失為英國紳士,但哈爾的內心早已留下了一道裂痕,對於那些難以得到的東西,他有種強烈的佔有欲,或許,他也想抓住曾經失去的至親吧……
他後來那些出格的舉動,不能不說沒有這種瘋狂的心理在作祟。
如果艾瑪今天和吉布森一樣跪舔他的話,他也就失去興趣了,或許會勉為其難地收下一個“新寵”,但這和他池塘裡的魚兒們並沒有什麽本質區別。
可艾瑪偏偏對他不假辭色,這就不能不激起哈爾心底那一絲潛藏的欲望了。
而這種求而不得的心態,在李維出現後,也就很順理成章地轉化成了對後者的嫉妒與憤恨——連我都得不到的人,你憑什麽站在她身邊?
當然了,在高傲的哈爾心裡,還不會把李維視作情敵或者平等的對手。
對他來說,只不過是心儀的蛋糕旁出現了一隻惱人的蚊子,而他,已經決心拍死這隻蚊子了,僅此而已。
“不管你是誰,都無所謂,”哈爾注視著兩人離去的背影,自言自語道,“艾瑪·格蘭傑,注定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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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汰米德爾斯堡闖入歐聯杯十六強,對於美因茨來說,無疑是一件值得大書特書的事,因為這是他們建隊以來的第一次歐洲之旅,他們向前邁出的每一步,都是在創造新的歷史。
對於中國足球來說,這同樣也應該是一件值得記錄的事件,因為李維成為了第一個闖入歐聯杯十六強的中國球員。
但無論是在德國足壇還是中國足壇,這場比賽都沒有能掀起什麽浪花來。
歐聯的關注度畢竟比歐冠差的太遠,德國球迷的眼睛自然也都盯在拜仁慕尼黑與Ac米蘭的歐冠淘汰賽上;至於中國國內,在足協不遺余力的封殺下,李維已經是一個無法在官方新聞裡出現的人物了,也就是在貼吧,李維吧發展的如火如荼,大有獨佔鼇頭的架勢,可網絡的力量在這個時代畢竟還不是主流。
在外的反響平平,可美因茨內部,因為接連不斷的勝利,士氣越來越旺,勢頭也愈發凶猛起來。
整個二月,除了歐聯杯晉級以外,他們在德甲賽場連續戰勝雲達不萊梅,比勒菲爾德,漢堡和凱澤斯勞滕,戰平斯圖加特,五輪四勝一平,風頭無兩。
進入2006年的三月,美因茨的勢頭一點沒減,先是聯賽裡贏下了強敵多特蒙德與門興格拉德巴赫,積分榜排名跟坐火箭一樣升到了第七,隨即又在歐聯杯十六強客場戰平法甲勁旅裡爾,在兩回合的淘汰賽中搶佔了先機。
再加上德國杯早在一月底就殺入了半決賽,美因茨現在的局面,絕對不是小好,那是一片大好!
這當然要得益於埃芬博格和李維的問題解決,尤其是埃芬博格,掌控著全隊進攻的他,在職業生涯的末年譜寫出了最絢爛的樂章。而不再內耗的美因茨,也再次證明了,他們已經是德甲賽場上甚至歐洲賽場上一支不可忽視的力量了。
可在一片向好的形勢下,也逐漸出現了隱憂。
三月中旬,克洛普召集了美因茨一線隊的教練組,開了個臨時會議。
“接下來的賽程,大家應該都很清楚,三月到四月,我們有八場聯賽要踢,歐聯杯我們已經踢了一場,如果能進八強,至少還有三場,進了半決賽則更多。德國杯的半決賽四月也要開始了。”
“算下來,接下來的一個半月,基本都是一周雙賽的強度,這對我們來說是個極大的考驗,”克洛普巡視著座中眾人,隨即叫起了體能教練漢克·舒爾茨,“漢克,你來說說看,球隊現在的體能狀況怎麽樣?”
“還不錯,”站起來的是個看起來至多三十出頭的年輕人,手中拿著厚厚一遝資料,“我們夏天和冬天都加大了體能訓練的強度,效果不錯,至少目前來看還沒有出現大面積體能儲備不足的情況。”
“但是,”漢克話鋒一轉,“如果繼續一周雙賽的強度,我們很難保證情況不會惡化。在賽季的這個階段,我們不可能再增加體能訓練的強度了,像齊格、利特馬寧這些老將,還有一些體能本來就比較薄弱的球員,恐怕很難支撐一周雙賽的負荷,而且出現傷病的風險也會大大增加。”
看眾人的神色逐漸嚴肅,漢克最後又補充了一句:
“對了,李是個例外,我們懷疑即使是一周三賽的強度,也沒到他的極限。真想把他解剖來看看,到底是個什麽樣的怪胎啊!”
說這話的時候,漢克臉上那種狂熱的神情,讓眾人都不禁哆嗦了一下。
克洛普咳嗽了一聲,接過了話頭:
“漢克說的沒錯,現在我們必須做出抉擇了。德國杯我們已經進了半決賽,顯然是不可能放棄的;聯賽現在的局面不錯,我們距離歐戰區只有三分,甚至離歐冠區也不太遠,如果全力攻聯賽,完全有可能拚一把歐冠資格!”
當克洛普說到“歐冠”這個單詞的時候,他的臉上也不由自主地出現一種朝聖般的神情,場中的眾人也紛紛呼吸急促起來。
歐冠,對於一支成立以來連德甲聯賽都還沒待到兩年的球隊來說,是多麽神聖的字眼啊!誰聽到能不迷糊呢?
“當然,還有歐聯杯,”克洛普接著說道,“我們進八強的希望很大。進了八強,離冠軍,可就只剩五場比賽了!”
沒等眾人從“歐冠”回過神來,克洛普又拋出了一顆重磅炸彈!
歐聯杯冠軍,這比歐冠資格,還要令人神往啊!畢竟,後者才只是拿到個參加資格賽的資格而已。
“現在,我們就要做出抉擇了,”克洛普看著眾人向往的神情,頗為滿意,“到底要不要放棄一項,保住另一項?”
此話一出,教練組的成員們都露出了極為糾結的神情,是啊,這三個選項,一個比一個更吸引人,放棄哪個,都像割肉一樣難受啊!
“就不能都要嗎?”尼古拉斯極為艱難地問出了一句,這位克洛普的年輕助手很少發表自己的意見,但現在顯然也忍不住了,“都到這個時候了,放棄哪一個都太可惜了!”
“說的對!”
“就是,一個都不能少!”
尼古拉斯的話一出,除了幾個老資格的教練以外,大多數年輕教練都七嘴八舌地附和起來。
克洛普做了個讓眾人安靜的手勢,然後問道:
“大家都是這麽想的嗎?”
雖然他問的是所有人,眼光卻是朝向幾名資格最老的教練,因為他很清楚,那些起哄的年輕人的態度,已經不用問了。
這幾名教練相對沉穩,有的人微微搖頭,有的人看起來支持大眾的意見,卻也沒有很外露。圖赫爾也在這群人中,不過他搖頭的力度,卻最是堅決。
克洛普仔細看了看,終歸還是表示讚同的人佔了絕大多數。
“好,既然大多數人都同意,那就這麽決定了!”
“三項賽事,一項都不能少!”
“我們要把這個決心傳達給球員們,還有,漢克,”他又叫起了體能教練,“要苦一苦你們了。接下來的一個多月,你們必須時刻關注球員的健康狀況,有異常必須第一時間上報,明白嗎?”
“好的。”漢克點點頭,聲音有些苦澀。
“很好,那接下來就拜托諸位了,這個賽季結束以後,我再和諸位痛飲慶功酒!”
克洛普做出了總結,下達了散會的指令。
教練組的成員們各自散去,圖赫爾卻留了下來。
“尤爾根,我不讚同這個決定,風險太大,一旦出現傷病,很可能全面潰敗!”
“你說的沒錯, 托馬斯,”克洛普看著自己這個互為師友的下屬,目光灼灼,“但你想過沒有,連穩重的教練組都是這個態度,更年輕氣盛的球員們會怎麽想?他們難道願意放棄一項錦標嗎?”
“球員要服從紀律,尤其在他們頭腦發熱的時候,主教練更加要保持理智,”圖赫爾絲毫不退讓,“身為主教練,怎麽能跟他們一起發瘋呢?”
“不,”克洛普搖搖頭,“主教練需要保持理智,但那不是跟全隊作對。相比於打擊大家的士氣,我寧願冒一冒風險,去賭這一把!”
“你太不冷靜了,尤爾根!”圖赫爾並不打算改變自己的觀點,“只要是對的,即使跟所有人作對,也必須堅持到底!”
“不用說了,托馬斯,這就是最終的決定,”克洛普擺了擺手,“因為這不光是教練和球員們的意願,也是我的意願。”
“托馬斯,如果現在不去賭這一把的話,將來我一定會後悔的!”
圖赫爾看了看他,沒有再說話,轉身離開。
克洛普與圖赫爾,在原本的歷史上其實並沒有在美因茨共事過,只是在這個時空由於某些原因意外地相遇了,並互相成為了各自的良師益友。
但在這兩個未來的世界名帥身上,已然展現出了身上截然不同的特質——圖赫爾的理性與固執,克洛普的感性和睿智,像是冰與火的兩個極端,沒有高下之分,卻各有亮色。
有朝一日風雲際會,想必便注定要化為兩條真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