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警局之後,施密特警官掀開了卡爾的外衣。
這時,李維才明白,為什麽這小子大夏天的還要裹著這麽厚的大衣,在他掀起的衣服內襯裡,居然密密麻麻的分布著數十個錢包,甚至還有一些手機和現金。
臥槽!
李維突然萌發了一個讓他難以接受的想法:
原來那家夥的耐力並不是不如自己,假如是自己帶著這些東西的話,恐怕還沒他這麽能跑哩!
對了,還有他的速度,假如扔掉了這些累贅,還能快到什麽地步呢?
他簡直不敢想象。
……
中年人很快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錢包,翻看了之後確認沒有丟失,然後就和李維一道配合著警察做了筆錄。
這時李維已經知道了這名警官的姓名,叫做菲利普·施密特,是這個片區的老警員了。
而中年人做完筆錄之後,再次向施密特道謝,施密特卻把手指向了李維:
“要謝就謝他吧,沒有他,你的東西肯定找不回來了。”
中年人怔了一下,便又轉向李維:
“謝謝你,年輕人!今天我還要趕車,沒有時間,下次見面我請你吃飯!”
“不用了,我只是追回我自己的東西而已。”李維推辭道。
“一定要的,要是沒有你幫忙追回我的護照,我今天的行程都要泡湯了,”他笑了一下,這笑容中卻似有一些別的意味,“下次見面,我一定請你吃飯!”
“呃,好吧。”
李維隻好點點頭,可心裡想的卻是,你都沒有要或留聯系方式,怎麽還會有下次見面呢?
不過他也不以為意,反正他又不圖回報。
……
送走了中年人,施密特便把目光轉向了李維:
“李,謝謝你的配合,你已經可以走了。對了,你住在哪?”
“科布倫茨街四十三號。”這是安迪·格雷告訴他的地址。
“唔,那離我執勤的區域很近啊,我送你過去吧。”
“不用了,”李維連連擺手,“這太麻煩您了。”
“不麻煩,順路而已嘛。而且我可是要好好感謝一下你啊,要不是你當場抓住了卡爾,我們以後想抓那家夥的話,可要雞飛狗跳好一陣子了。”
“再說了,萬一讓你再碰上一次小偷,我們就該收到投訴了吧,哈哈哈哈!”說著,施密特就笑了起來。
“好……好吧。”盛情難卻,李維也隻好硬著頭皮答應了。
不過施密特的玩笑卻讓他心裡有些發毛:
美因茨的治安,不會有這麽差吧?
……
李維的擔心自然是杞人憂天了,難民危機以前,德國的治安在歐洲都算是首屈一指了,只不過哪個地方沒點小偷小摸呢,何況還是在火車站這種高風險地帶,李維不過是倒霉撞上了一次罷了。
一路上平安無事,只有施密特的碎嘴一直沒停過。
“李,你是第一次來美因茨?”
“嗯。”
“來旅遊?”
“不,我是來工作的。”
“那敢情好啊,”施密特用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李維的肩膀,“你住的這一片都是我管轄的范圍,以後有什麽事找我就行。”
“好……好。”
倆人一路聊天,初始還好,只是聊到美因茨本地的風土人情,就開始有些跑偏了。比如李維問他美因茨那些出名的古跡比如大教堂、古登堡博物館之類的怎麽樣,結果施密特撇撇嘴:
“這爛慫大教堂有啥好看的,我跟你說,你那條街上有家酒吧的黑啤一級棒,下次我帶你去試試!”
得,這就白問了。
不過說到酒,對於已經在利茲成長為資深調酒師的李維也不是沒話題可言,而且他早就聽說美因茨是德國最出名的葡萄酒之都,全國最主要的13個葡萄酒產區,有四個都與萊茵蘭-普法爾茨州相交。
而且作為全世界最北的葡萄酒產區,這裡也出產了最優質的白葡萄品種——雷司令,雖然名氣上不及法國的波爾多與勃艮第,但同樣也是別具風味的。
可惜施密特仍是不解風情:
“葡萄酒酸不拉幾得有啥好喝的,我跟你說,還得是這本地產的黑啤帶勁!”
對此,李維也隻好再強行轉換話題了:
“有機會一定去嘗嘗。對了,我看你一到現場就鎖了卡爾,你們很熟?”
“能不熟麽?這小子一年少說得撞在我手裡七八次,”說到這裡,他竟少見地歎了口氣,“火車站那一片,像他這樣的混混,至少也有十來個,但他是最棘手的那一個。”
“哦?因為他跑得快?”
“不止是因為這個,還有一點,他總是一個人。其他的人多少都是有組織的,順藤摸瓜,一抓能帶起一片。唯獨他是獨來獨往,抓他一個人又難,抓起來也不過是關幾天就放了,實在是吃力不討好啊。”
“可為什麽不把他交給他父母呢?”
施密特聞言瞥了他一眼,卻沒有正面回答他;
“他的名字,叫做卡爾·蘇克,你能想到什麽嗎?”
卡爾·蘇克?
這名字好生怪異啊。
卡爾是個相當普遍的德國名字,比如最熟悉的偉大導師嘛,但蘇克?李維第一反應卻是克羅地亞傳奇球星——達沃·蘇克。
“他的姓氏,似乎不是德國人的?”李維有些遲疑地問道。
“是啊,他是個混血兒,十幾年前他們一家逃難過來的,到了這邊之後他被父母遺棄了,在孤兒院長大。”
原來他也是孤兒啊!
李維心裡暗暗歎息了一聲。
誒?
我為什麽要說也呢?
我明明不是孤兒啊!
李維搖搖頭,甩開這個莫名其妙的念頭。
在他的記憶裡,德國在16年的難民危機之前,也曾有過大量難民湧入的情況,就是在九十年代初南斯拉夫解體的時候。
卡爾在十幾年前逃難過來,姓氏又是蘇克,這已經完全對得上了。
雖然施密特沒有細說,但想想也知道,這樣一個外來的小家夥,在孤兒院恐怕也是被孤立的對象吧。
這時,他忽然明白了卡爾被捕時的那個眼神。
那分明是一頭草原上的孤狼啊!
他突然對這位小偷先生來了興趣。
……
“後來他從孤兒院跑出來了,就一直在火車站附近混日子,被我們抓到過不少次,”施密特又接著說道,“可是每次也不過就是關幾天,像這次嚴重點,也就是關半個月罷了。而且批評教育對他來說跟放屁差不多,出去了呢,就繼續偷;關起來呢,反正有吃有喝,他也不在乎。”
“唉,這家夥要是好好走正道,說不準能當個田徑運動員呢,”末了,施密特又感歎了一句,“可是父母都沒了,誰還能管得了他呢?”
李維沒有說話,這時候的他想到的卻是原主。
假如自己沒有穿越過來,假如那一次試訓最終也失敗了,這具身體的主人,又能比卡爾強多少呢?
一瞬間,他竟有了些物傷其類的感覺。
……
或許是說到卡爾的話題有些沉重,施密特沒有再喋喋不休,一直到了科布倫茨街四十三號。
“謝謝了,施密特警官。”李維鄭重道謝。
“不用客氣,我倒是還有件事想麻煩你,”施密特說著掏出了紙筆,“李,給我簽個名吧,我可是美因茨的鐵杆球迷。”
“嗯?”李維有些驚訝,他可只是一個剛剛轉會而來的青年隊球員啊,“施密特警官,你認識我?”
“哈哈,李,不要懷疑一個警察的眼光,也不要懷疑美因茨球迷的狂熱啊,”施密特笑道,“第一眼見到你我就懷疑了,但不敢確認,而且亞洲人的臉我實在是分不清啊。不過剛才你說是來這裡工作的,我就基本確定了。”
李維接過了他遞來的紙筆,簽上了自己的大名。
“唔,真漂亮!”拿到簽名的施密特眉毛一挑,雖然他不認識漢字,不過並不妨礙他體會其中的美感。
隨即他心滿意足地轉身準備離開,走出兩步,卻又頓了一下。
“李,最後還有件事。”
“您說。”
“我今年五十了,打從我記事起,球隊就一直在衝擊甲級聯賽。”
“四十多年的等待啊,我們終於能看到甲級聯賽的景色了,”他長籲了一口氣,“可是這麽好的景色,如果只能看一年的話,不是很可惜麽。你說是嗎?”
“您放心,”聞言李維的神色鄭重起來,“我們會留在甲級的。”
“哈哈哈哈好,”施密特不再遲疑,邁步離開,隻留下一串爽朗的大笑聲,“到時候,我一定請你喝啤酒!”
李維打量著他離去的背影,有些微微出神。
這位警官先生並不像他看上去那樣吊兒郎當啊,哪怕是之前看似毫無營養的閑聊,也成為了他獲取信息的渠道,骨子裡顯然是個非常細致的家夥啊。
也許,這就是德國人與英國人的不同?
當然,更重要的是,這是他來美因茨之後第一個認出他的球迷。
是個不錯的開始。
他想。
※※※※※※
“李,你可算來了!這些天可無聊死了!”
敲開公寓的大門,多日不見的安迪·格雷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好了,安迪,”雖然已經穿越了一年多了,但李維還是不太習慣西方人的熱情,“我這不是來了麽。”
“李,看看我給你找的公寓怎麽樣?”安迪開始獻寶似的拉著李維轉悠起來。
位於科布倫茨街的這幢獨棟公寓,並不算豪華,位置也不在市中心的繁華區域,不過對於李維來說,卻是足夠用了。
因為離這裡不遠,大約一個街區的距離,就是美因茨的主場布魯赫路球場了,而且離美因茨的訓練基地也是步行可達。
所以當安迪征詢他意見的時候,他二話不說就答應了,畢竟對他來說,不在家和訓練場之間的路上浪費時間,可是很重要的事情。
當然錢也是一個方面,這裡的租金也不算貴,大概只要300歐元一個月,即使是窮慣了的李維,也能夠負擔得起。
不過,事實上他並不需要為此擔心,因為美因茨為他提供的可是一線隊的合約,而一線隊的最低工資也能達到3000歐元的周薪,李維則比這個水平還要略高一些。
只是一朝驟富的他,還擺脫不了之前的習慣罷了。
……
公寓與李維在火車站看到的街邊建築沒有太多差異,是典型的的上世紀後期新建的樓房,沒有太多裝飾,但外牆卻刷成了醒目的紅白兩色,倒是恰好與美因茨的隊標與球衣顏色對應起來,或許房東就是美因茨球迷?
公寓周邊,雖然不是鬧市區,但居家生活所需的商超、醫院等等倒都是不缺的,對於愛好下廚的李維來說,也算是相當方便了。
總體來說,李維可以說是相當滿意。
“很好,謝謝你,安迪,你可是幫了我大忙啊!”
“哈哈,這不就是我這個經濟人該乾的嘛!”
兩個人相視一眼,笑了起來。
“對了,安迪,能帶我去訓練基地看看嗎?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去看看能不能開始訓練了。”
“哦我的老天呐!你才剛到美因茨幾個小時,而且剛才又發生了那樣的事,”安迪不由分說地把他摁在了沙發上,“不管怎麽說,明天才能帶你去!”
“我……”李維還要掙扎。
“你現在的任務,”安迪直接打斷了他,“就是好好休息。”
“好……好吧。”李維也隻好妥協了。
※※※※※※
第二天一早,安迪再沒有理由阻止李維了,便帶著他去了美因茨的訓練基地。
在那裡,他們又見到了久未謀面的克洛普。
“哈哈,李,我們終於又見面了!再晚幾天我就該去度假了!”此時看上去仍然斯斯文文的克洛普,卻是一見面就給了李維一個熊抱。
“您好,克洛普先生,”李維還是禮貌的回應道,“不好意思,我在國內多耽擱了幾天。”
“還叫我先生麽?”克洛普笑了一下,“該換個稱呼了。”
“好……好的,頭兒。”
“哈哈,這才對!”克洛普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可惜你今天見不到托馬斯了,他昨天才剛剛離開美因茨,只能等新賽季再見了。”
“那真是有些遺憾了, www.uukanshu.net ”李維說道,“對了,頭兒,我今天過來主要是想問下,這個夏天我能夠借用俱樂部的場地來訓練嗎?”
“可以倒是可以,我跟門衛說一聲就行,不過,”克洛普話鋒一轉,“李,我覺得你沒必要這麽早來訓練,休賽期就該休息休息。”
“頭兒,我們國家有句老話,叫笨鳥先飛,說的是飛得慢的鳥,為了能找到吃的,不得不比其他鳥早一些出發,”李維笑了笑,“我就是那隻笨鳥啊,已經缺了半個賽季的磨合時間了,我總不能再荒廢一個夏天吧。”
“不,如果你休賽期訓練過量的話,可能會影響新賽季的,”克洛普眉頭緊蹙,“國際比賽的後遺症不就是這麽來得麽?”
“您放心,頭兒,”李維的語氣很堅定,“我能把握好量的,不會透支。”
“好吧,那看來也不用通知你集訓時間了,反正你一直在這裡嘛,”克洛普開了個玩笑,“以防萬一,我還是跟你說下,新賽季在7月15日開始集訓,你到時候先去青年隊報到。”
“好的,頭兒。祝您假期愉快!”
“哈哈,那就新賽季再見咯!”
克洛普笑著走出了基地,他本就已經放假了,如果不是和李維約好見面,今天也不會過來的,現在,自然就該開始他的假期了。
而我們的“笨鳥”李維,則略帶好奇地打量著這座對他來說全新的訓練基地。
他已經迫不及待,要投入新一輪的訓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