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與失蹤在秩序尚未觸及的地方是不會被關注的,但如果在秩序尚存的地方出現,就會像一枚炸彈,在最初的爆裂結束後,只剩下一層層綿長的漣漪,隨後消散,然後成為一根刺,停留在每一個在意它的人心中。”
就在上午還在因為震驚與好奇而主動圍觀的人們,在夜幕降臨時卻不再像往常那樣輕易踏出家門,而此時的校園門口、學校操場、花園和教學樓,甚至是圖書館,不再有一個學生或者老師,管理員們仿佛早已經過商議,默契的提前鎖好門窗匆匆下班。
“不會有激烈的抗議與遊行,只會表現在突然改變的習慣,和不曾有過的謹慎與小心上,這就是一個普通人的死所帶來的全部變化,而我們需要做的,就是拔掉這根刺,而不是什麽都交給時間去解決。”
菜專員坐在校園對面小區圍牆下的長椅上,和他一起的還有治安員劉辰霄。
“你別光聽我說啊,你有什麽看法?”
“我......”
劉辰霄縮了縮脖子,四月天忽冷忽熱,今天的風顯得格外無情。
“我覺得冷...”
話說半截,劉辰霄感覺身邊菜專員銳利的目光轉了過來,急忙改口,
“啊哈哈,您說的對,不過我們坐在這也沒什麽線索啊,不如回去研究一下監控也許有新發現呢?”
菜專員轉過頭繼續盯著校門口,冷笑了一聲,將身邊放著的文件遞給了他。
劉辰霄將文件夾上的冷光燈旋鈕開關打開,兩人坐在陰影中,微弱的冷光內斂不外散,旁人不正面觀察僅憑余光極難察覺。劉辰霄看著一頁頁人員檔案,菜專員在旁說道:
“親人的死亡會導致家人陷入消沉,這種情緒一般維持一周後開始出現消退現象,一至兩個月後才會較明顯的體現出來,而與之無關者時間則大大縮短,但這是在凶手落網後。凶手落網前這一切數據都會被不同程度的延長,也就是說在凶手落網的當晚不管是誰都是失落情緒的最高峰。”
菜專員抬手看了看手機,幾條短信提示無聲的出現在界面上。
“你覺得發生了這種事以後,這兩天晚上還會不會有玩家在這附近出沒?”
劉辰霄翻著人員名單一愣,
“所以這份附近記錄在案的玩家名單...凶手就在其中,誰出現誰就有可能是嫌疑人?”
菜專員看著短信,上面是一個個名字,他歎了口氣:
“你啊,動動腦子,我們要注意的是名單上沒有的人。”
“啊?”
劉辰霄表示對此說法的不解,他還沒轉過彎來。
雖然姿態上表現無奈,但實質上,菜專員似乎很喜歡在此方面以教導的口吻向劉辰霄解釋:
“案件不會這麽簡單,進度也不會那麽快,除非下絕戶網把所有人都抓走控制起來挨個審問,否則就有可能產生嫌疑人漏網的現象,但我們不能這麽做,就只能兜個圈。你看。”
菜專員點了點自己手機上的日期。
“假設凶手是校內學生,就比如你今天遇見的那個特別好看的女生,我是說假如是她,長得好又是柔弱系的,你覺得會不會受到被害者那種人的長期騷擾,不能排除可能性吧?然後突然有一天她成為了玩家,小白兔秒變獅子王,有了報復被害人的機會,不管是偏激的想要根除隱患,還是僅僅給一個教訓了事,她在行動之前面對著學校的玩家身份統計她會將真實身份填寫上去麽?同樣的道理也可以用在附近居民區內。
” 劉辰霄面對菜專員的話,冷風中的腦子轉了兩秒,忽地眼前一亮,求證道:
“也就是說今晚依舊會坦然出行的人中,可能會有潛藏身份的玩家?成為嫌疑人的可能性更大,所以不止我們,其他地方也有人在蹲守?”
菜專員看著手機屏幕欣慰地點點頭。
“這就是在將那些漏掉的小魚撿起來的方法,只是今晚估計沒什麽收獲,畢竟如果不是衝動的學生,而是嫌疑更大的社會人士,他們多半會在三天內觀察警方的動靜再做下一步行動試探,但如果是學生,就有可能按耐不住焦躁,偽裝後在附近觀察警方的部署來確認形勢,也有可能蠢的在家瑟瑟發抖,一切皆有可能,只是害苦了我們,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放過。”
“這...我們這麽被動麽?”
劉辰霄沒經歷過這種事,不知道為什麽專員看得起他,把他一整天都帶在身邊還許諾了加班費,只是他認真的在動腦子試圖跟上節奏卻感覺還是在拖後腿。
“被動。”
菜專員將手機的屏幕熄滅,
“當然被動,但我們也不是完全被動,從凶手接下來的動向,我們就可以知道他大致上是什麽樣的人,這是相互試探的過程,誰疏忽一點,誰就輸了。”
另一邊......
白靜穿著衛衣將頭髮扎成球後鴨舌帽外套兜帽,一個人坐在咖啡廳的角落裡,從下午的時候她就有一種莫名的饑餓感,這種饑餓感並不是身體所帶來的,而更像是源自靈魂。她反反覆複翻閱《凋零古卷》卻發現並沒有對此的任何記載,至少她能看懂的部分沒有。
成為玩家後,白靜發現自己變了,變勤快了。要放在平時,她兩周裡的全部安排就是完成專業課內容後,畫畫遊戲吃飯睡覺,這也是她不用防曬霜依舊皮膚白皙的原因,紫外線是誰啊,真的不熟。
一個男生坐在了她的對面,微笑的看著她,這讓白靜有點無奈,這是又要被搭訕了麽自己明明很低調了。現在的她隻想趕緊把杯子裡的咖啡喝完,然後離開這裡,她想去學校門口看一看。
“要不要一起去校門口看看?”
對面的男生溫柔的聲音響起,說中了白靜的心聲。
白靜有些驚訝,疑惑地抬起頭,一個陽光的大男孩形象闖入了白靜的視線。
“你是...”
真的好熟悉啊,但是又記不起來到底在哪見過。
“你怎麽不記得我了,明明是同班同學。”
白靜看著他的臉,同班同學?同學裡除了雨晴誰會在這裡碰到,不對勁,但這張臉白靜卻又感覺真的熟悉。
“你到底是誰?”
白靜想要報警了,如果對方糾纏不休自己就先大聲呼救然後...
“我叫——王——素。”
對方故意拖長音,依舊保持著微笑。
王素?確實熟悉,似乎在哪裡聽過,絕對聽到過而且就在最近,但是記憶仿佛籠罩了迷霧,怎麽揮都不散的迷霧。失去頭緒的白靜只能故作鎮定地點點頭,只能安慰自己想不起來肯定就是不重要的事,沒必要探究。
白靜這時才注意到王素,正在盯著她手中的古卷若有所思,她慌忙收起了書。
“盯著幹嘛,這是我的東西!”
王素一愣,笑道:
“不不,不是想搶你的,只是想起了點有意思的事。”
他故意將頭放低靠近,用低低的聲音繼續道,
“剛剛那個是道具吧?碰巧我這裡也有一件道具看起來和它是一套的,要不這樣,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白靜瞳孔一縮,身體顫了顫,下意識地壓低聲音問道:
“你...也是玩家?”
王素依舊微笑,就仿佛他一直是那一個表情,輕輕點頭以此作為對白靜猜想的回應。
白靜歎了口氣,終究還是避不開與其他玩家的交際,可能在她被選中的那一刻,就注定要和各種稀奇古怪的事糾纏不清了,其中也包含稀奇古怪的人。
“交易什麽,提前說好,我不會和你去沒人的後巷之類的沒法保證個人安全的地方,你說吧。”
白靜往椅子上一靠,擺出一副今天王素不先走遠別想她先離開的架勢。
“呵呵呵...”
王素似乎是被她的樣子逗笑了,便不再拖遝,低聲說出了交易內容,
“我需要你在最近這一個月內,陪我去一趟山上,具體時間看你安排,就是學校後面這座山。”
“不行!”
白靜立刻打斷了王素,
“我可不想和剛認識的異性去山上,而且,這山又不高並不是非我不可。”
白靜講到這,卻發現被打斷的王素一點看不出惱意,他只是頓了頓繼續著他的話題:
“你當然可以帶上你的同伴一起來,理由嗎,我在山上的萬佛洞裡發現了秘境的入口,秘境的名字和這山的名字一樣【九重佛山】。”
白靜眉毛一挑,又是秘境,想了想酒店內的遭遇白靜搖了搖頭,反對道:
“我沒去過秘境,但那裡肯定非常凶險,不是一般人能活下來的,我幫不上你,我勸你也不要以身犯險。而且我也不認識除你以外的第二個玩家,我找不來幫手。”
王素笑得更明顯了,他將一隻手扶在了原本不大的咖啡桌上,將身子湊得更近了一些,原本往常會很關注白靜到來的常客們卻仿佛著魔般無一人關注這邊的動向,任由王素對白靜無禮。
“不是吧,同為玩家我能感受到你身上的等級壓迫,你不僅去過秘境,還通關了,你,就是靜雨輕痕。”
這句話說的白靜毛骨悚然,卻只能保持僵硬的樣子坐在椅子上不敢動彈。
“你放心,看世界通告上次你只是一個人進入秘境吧,那固然凶險,但這次不同,你不僅會有不止一個幫手,還會有我這個非0級玩家幫助。”
“不!”
白靜眼裡含著淚,忍著情緒失控前逃跑的念頭反駁道,
“不止我一個,我親眼見證九個能力者進入後慘死在裡面,你能再找到7個玩家麽,玩家又不是地上的野草隨便抓一把就有,還是你正好認識的。”
王素歪了歪頭,不急不緩的說道:
“那就不得不提到我們的報酬之一。”
說著,王素竟公開打開了物品欄,取出一個書皮,這黑底白紋的書皮硬邦邦的,上面有極為精美的白色花紋,但在創造它的工匠刻意雕琢下,那彎曲的花紋結構讓人看得頭暈目眩,仿佛意志都要被扭曲般的怪異感席卷全身,讓白靜的雞皮疙瘩掉了一地,久久方才適應好轉。
白靜深吸了一口氣,雖然衝擊力更強但絕對是一套的錯不了,這感覺太熟悉了。
“你從哪弄到的?”
王素一笑,將書皮放在了桌子上,重新坐正說道:
“我曾經作為一名修士活著,在神佑面板出現後我便成為了玩家,而我的修為也變成了經驗,雖然現在只有兩級半,但是我有三個藍色技能,這是我曾經的家族絕學被我研究轉化而來,而這個書皮,正是曾經的一本秘籍所化。遺憾的是,它的內容完全改變了,我完全認不出它曾經居然是道法秘籍。其中內容解釋了秘境和能力的部分規則,秘境的難度是動態的你知道麽,如果進去的人太多卻實力不足,你想想結果顯而易見。
這句話讓白靜恍然,或許這才是她從大樓裡脫身的真正原因,她自己弱爆了卻有厲害的技能方才僥幸存活。
話到此處,王素將樹皮往前一推。
“怎麽樣,我已經向你坦誠相見,我沒有惡意,這是互惠互利的好時候。你要相信,今天校園門口的凶殺案只是個開始,如果不能提高實力,我們誰也不能保持以前的安逸生活,獨善其身,這是一個顯而易見卻很少有人在意的道理,那就是不管在哪裡,保持中立所需要的實力往往是最大的。”
這句話讓白靜陷入了沉默,確實是這個樣子,她無法反駁,卻無法接受。
王素並沒有給白靜思考的時間,繼續解釋下一個問題道:
“至於幫手,那個叫湯子軒的人,我看可以拉來湊數,他的體能不錯,至少逃跑時不會拖後腿。”
“那也要他同意。”
白靜似乎已經無奈認同王素的論點,但她卻不太想坑害認識的人,一是不好開口,二是她覺得體委神經大條,腦子還沒她這個經常犯病的人好用。
“他會同意的,他為什麽不同意,有美女相伴他求之不得的吧?”
王素似乎是在調侃白靜在學校的尷尬往事,白靜白了他一眼,一句話沒說,只聽王素接著說出了關鍵。
“這個秘境,你覺得如果不能中途退出來,我是怎麽發現它後又坐在這裡和你講話的?”
聽到這白靜一驚。
“秘境能退?”
王素點頭,奇怪道:
“你之前的不能退?”
白靜滿臉黑線,一時間不敢確認是這個噬魂酒店特殊,還是九重佛山有問題,反正肯定有一個不正常,怎麽就給她撞上了,時間太晚,明天是周六沒有課,她要用鑰匙回去一趟看個究竟。
見白靜的臉色變換,王素了然道:
“那不更放心了嗎,你應該對自己有點信心的,能從無法退出的秘境裡走出來,還是全球第一,別把自己看太低。”
白靜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突然覺得這一切很不真實,苦笑道:
“你倒是一點也不驚訝我就是靜雨輕痕,反倒是那我的身份反嚇我一跳。”
王素露出苦笑,
“倘若我一直只是凡人,遇到你我自然會驚訝討好,但是我曾是修士,說句見外的,修士自古以來便自視甚高,覺得自己與普通人完全不同,修士總是會自視為一族,試圖與人類完全割裂,將普通人看作長得和自己很像的劣等品,這已經成為了一種思想傳承。這種傳承一直到千禧年大劫,全部被摔碎在了地上,但是心中這種扭曲的驕傲感,依舊像詛咒一般纏繞,這並非二十余年能抹平的。告訴你這些,是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心態,我並不是鄙視凡人,只是曾經的家教讓我能心平氣和地接受一些天才的存在。”
“好吧,不過我家其實也有修士血脈存在,那就是我爺爺,只是根本沒有傳給我父母道法仙術,更沒有傳給過我,因為我根本就沒見過他。”
白靜用纖細玉指敲了敲桌面,抱怨著,
“好吧,我盡力將湯子軒說服,但我真不認識其他的玩家了,我記得導員手裡有名單,你如果能搞到手說不定就可以再拉一個人。”
王素聽後也很讚同,一個響指,只見桌上的書皮應聲化作碎光。
“你...”
白靜以為王素在耍自己,正要質問,卻發現王素不急不忙從物品欄裡取出了一模一樣的書皮,放在桌子上重新推給白靜,並露出抱歉的微笑: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無法避免勾心鬥角,請原諒我的謹慎,這才是真東西,畢竟從等級上來說我是這次交易的劣勢方。”
白靜發現周圍人根本不會注意這邊, 完全把二人的動作當空氣,便小心地收起書皮,然後故作囂張的一拍桌子,
“我當然能理解,但是我沒有余力和你勾心鬥角,讓我費腦筋搞這些,你也配?”
白靜不知道為什麽,反正最後這三字刻在她印象裡,借此釋放心中不快,不然早晚被這個叫王素的笑面虎憋哭。
王素嘴角也抽了一下,只是一瞬間。
“所以啊,這就是你的技能?”
王素點了點頭,並不在意白靜對自己隱私的窺探。
“確實是我的技能,我之前說過剛才拿東西只是報酬的一部分,而為了能與你盡早完成合作,我想接下來提供的另一份報酬可以幫到你。”
王素又取出一枚小小的藍色本子,向白靜推了過去。
“我認為你天資比我好,所以我希望你能超越我這本技能,而不僅僅是將它學去。這樣你就可以出手解決門口的鬧劇。”
白靜皺眉看著桌子上的技能書,
“為什麽是我出手?”
“不是非你不可,但一定不能是我,昨天的統計我隱藏了身份,如果我出現在校園門口會很奇怪。”
白靜如深潭般的瞳孔與王素的雙目對視,這次,王素的眼睛不再木訥無神,而是如鏡面一般映出了整個咖啡廳的每一處角落,仿佛任何的人的一舉一動都被他納入眼中。
“我的能力告訴我,從今天中午開始,一批非本地的警方便格外的活躍,如果在不合理的時間經過校門口,我就會被警方盯上,和現在的你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