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風的笑容淡了幾分:“殺害我父母，毀我前途的仇人一家死了。作為受害者，我隻覺得痛快，並不關心他們是怎麽死的！畢竟，無論如何，我的親人都不會再回來了……”

　　“是嗎?你真的覺得痛快嗎?”徐天堯反問。

　　徐天堯緩緩前傾身體，收起臉上的笑容，凝視著沈風。

　　“那家人死掉的那天，你在圖書館和同學看了一天的書。得知仇人全家死光，你也沒有慶祝，依舊每天鑽圖書館。要麽自己去，要麽和同學一起去……”

　　徐天堯似乎有些無奈，他歎了口氣:“你是真的愛看書啊！”

　　沈風在心裡調整了對學委會的實力認知。

　　在外界，學委會的能量也是不低的！

　　“沈風，不知道你沒有聽說過一個觀點……一個人采用激烈而黑暗的手段解決掉一件事後，他贏了，也是輸了。”

　　徐天堯看著沈風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因為他從此會形成路徑依賴，一條道走到黑……這種人是最危險的！”

　　沈風與徐天堯對視良久，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一關，徐天堯並不打算就這麽輕易放他過去……

　　徐天堯已經找上門來，外面不知道蹲了幾個學委會的高手?

　　在學委會看來，沈風已經是個危險分子！

　　難搞啊……

　　沈風抬起胳膊，當著徐天堯的面，將手探入虛空。

　　徐天堯坐姿依舊慵懶，他眼神深沉地看著沈風，金屬做成的小花苞連著一截鋼絲，在他的袖口若隱若現……

　　沈風收回手，手裡多出兩罐汽水。

　　他將汽水遞到徐天堯面前，徐天堯看了兩秒，選中其中一罐，直接打開喝了一口，把汽水放在腿上。

　　“謝謝。”徐天堯說。

　　“客氣。”沈風說完，打開自己手裡的那罐汽水，也喝了一口。

　　沈風眯起眼，感受著氣泡在口腔中跳躍，神情中多了一份滿足。

　　“徐會長，如果不是被命運一步步脅迫著走到這裡，我現在應該在享受人生中最無憂無慮的一個假期……你知道，普通人奔波一輩子，大多圖的也只是個安穩。”

　　徐天堯聽著他的話，笑了笑，沒有說話。

　　“徐會長，你是否讚同弱肉強食，讚同叢林規則壓倒文明法則?”沈風問。

　　徐天堯看著沈風，緩緩開口:“學委會發布過三大鐵律:第一，非必要情況下，研究員之間禁止相互殘殺！”

　　“第二，要記住你是人類，永遠是人類……”

　　“第三，研究所內，違反怪談規則的，由怪談處理。違反學術委員會鐵律的，由學術委員會處理！”

　　說完，徐天堯重歸沉默，用深沉的目光，審判面前平靜的少年。

　　沈風神情未變，道:“我讚同這三條鐵律……我自小受到的教育便是，好好讀書，好好做人……將來安穩成家，孝敬父母，善待妻兒。在過去的十幾年裡，我一直將父母的教育奉為人生格言。可是……”

　　他稍作停頓，看著徐天堯的眼睛，說:“從來沒有誰告訴過我，什麽都沒做錯的人，也可以不得善終啊！”

　　他的眼睛裡爬上血絲，放緩了聲音，道:“我一直銘記家裡對我的教導，它們幾乎融入了我的靈魂……但跑到我父母靈堂鬧事的人，顯然，他們接受的教育裡，並沒有‘好好做人’這四個字！他們只不過是恰好披了人皮！”

　　說完這些，沈風深吸了一口氣，

讓即將爆發的情緒壓回心底。　　“徐會長，我看過的一本書裡有提及，在原始社會裡，很多部落對老幼病殘並不友好。”

　　徐天堯點點頭，若有所思。

　　沈風說道:“一個成年人心中憤怒，就可以隨意地殺死一個無辜的老人，把小孩子的脖子扭斷。部落裡的其他人，並不會對施暴者加以苛責……”

　　“徐會長，如果被施暴者扭斷脖子的孩子沒死成，他強撐著最後一口氣爬起來，是找塊有花有草的寶地，安靜等死好呢?還是該拚上最後一口氣，在死前了結掉罪魁禍首?”

　　沈風的話說完，寢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半晌，徐天堯抬起手，喝了一口汽水。

　　沈風感應到，汽水正順著徐天堯的食道，進入他的胃部……

　　“你在研究所裡做起了食品生意?”徐天堯問。

　　沈風知道，剛才那一關，暫時算是過去了……

　　他心裡輕松了一點，但也只有一點。

　　他朝徐天堯笑了笑:“這都被徐會長查到了?小生意而已……在研究所裡販賣一點煙火氣，換點錢用。我太窮了，連入職要繳納的研究費都拿不出來，隻好申請學術貸款！”

　　徐天堯頷首:“不錯，也是條門路。吃得好一些，對研究員們的精神也有好處。進出用的是你那輛鬼車?”

　　“對。”

　　在這一點上，沈風沒有隱瞞的必要。

　　因為，早在087副本之中，王濤和黃璐就知道了鬼車的存在！

　　“聽說你手裡有一把黑色油紙傘， 能讓我看看嗎?”徐天堯忽然問道。

　　沈風愣了一下，還是從當鋪中抓出了黑傘油紙傘，雙手持握兩端，遞到徐天堯面前。

　　徐天堯只看了一眼，面色就沉了一分。

　　“這把傘是從哪裡來的?”他問。

　　“從趙剛手裡典當來的。”沈風說。

　　說完，他又補了兩句:“趙剛和張勝手裡，是有些好貨的，只可惜，死得太快！沒給我更多和他們做交易的機會……”

　　沈風握著傘，徐天堯就這麽看著，並沒有伸手去觸碰。

　　徐天堯說:“趙剛和張勝，是血心會的人。”

　　沈風心頭一緊。

　　徐天堯忽然向他提起血心會，是什麽意思?

　　“血心會?”他反問。

　　徐天堯眯起眼，看著沈風，道:“黃璐在087副本裡提起過血心會，怎麽，江小雪沒告訴你?”

　　話題居然轉到了江聽雪的身上！

　　沈風回想徐天堯說過的話，發現了一個漏洞……

　　徐天堯能查到，他仇人死去那幾天，他一直跟同學在圖書館。

　　那為什麽，徐天堯沒有注意到，他的那個同學，就是江聽雪?

　　“江小雪?她應該說過，我沒大注意。”沈風隨口回答。

　　徐天堯露出微笑，身體向後，靠在椅子背上。

　　他的語氣又變回懶洋洋的狀態:“血心會那邊死了兩個有潛力的成員，丟了幾件品質很高的道具，高層都快氣瘋了，這幾天一直在追查道具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