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7日立秋。今年的立秋來的比較早,夏季暴雨連陰的天氣剛剛歇腳,天空就變得湛藍深遠,清涼的西北風穿越了臥虎山,撲入了蓮花鄉腹地,一路乘勢而來,吹熟了田地裡的莊稼,大豆搖響了銅鈴,玉米敲打著腰鼓,棉花田裡綻開了一堆白雪,與遠處天空的幾朵雲煙遙相呼應。
鄉駐地北的萬畝蓮花湖裡波光粼粼,一大片荷葉層層疊疊,晚開的蓮花嬌羞欲語,早熟的蓮蓬清翠飽滿,荷葉的淺盤裡面玉珠璀璨。幾個孩童在岸邊嬉水,一個猛子扎下淺灣,如同一隻靈活的野鴨一口氣潛到遠處;還有幾個孩童蜉蝣在荷塘裡,采荷采蓮,歡聲笑語中被蓮杆的尖刺扎傷了皮膚,發出了哎吆的痛嚎。
岸邊稀疏的蘆葦一隻隻倩影婆娑,隨風漾著一縷縷秋韻,翠綠的小鳥斜掛在葦杆上,叫聲清脆悅耳。遠處一叢叢的蘆葦蕩,襯托在湖水蔚藍的背景下,像一座座黛青的峰巒,疊嶂有致,不知道是哪位畫家的手筆?
一行北歸的鴻雁排著隊形,劃過空曠的天際,牽扯著地上閑人的視線。
我經常就是那個快樂的閑人,鄉黨委近期工作不忙,更多的時間可以做回我自己。除了近期《夏季玉米施肥的種類與技巧》、《夏季防洪防汛安全小常識》等幾篇文章見諸報端,公文寫作或者新聞撰稿之余,我喜歡一個人坐在蓮花湖岸邊,垂著魚竿釣金黃的草魚,釣銀白的麥穗,什麽也不用想,抬頭就是廣闊的藍天,低頭就是深邃的湖面。
與海蓮那次在孤岩之上生死相依,我確定了她對我的那份感情,擁有了熾熱的初吻,初嘗了愛情的甜美。回到鄉委大院以後,並沒有讀者想象的那樣,花前月下,卿卿我我,偷嘗禁果;相反地,在確認了這份感情之後,卻更加理智地保持了距離,保持了彼此的尊重,愛情的至深是水到渠成,營養漸成才能結出碩果。
誰都知道,夏天的西瓜藤花開兩隻,容易招病,容易營養不良。好像海蓮這段時間,正在理清自己的脈絡,正試著與家裡溝通,解釋著在哪裡出了什麽意外,或許也與那省城的朱明宇溝通吧,我就不知道了。有幾次我們倆人見面,她情緒都不對,犯了魔怔發了脾氣,好像都是因為我,我還能說什麽呢,只能溫柔地對待,耐心地等待。
那次水災,給蓮花鄉帶來了巨大的損失,新修的省道公路多處受損,洪災過後,區公路局進行了修補。當然也有房屋倒塌和人員傷亡,皇姑屯處於下遊,洪水退得慢,泡毀了幾座泥牆房屋,造成了意外的損傷。鄉域內廣闊的田地,雖然洪水期間全被淹沒,但是洪水來的快退得也快,全鄉除了少量農田受災減產,其他的大量田地在洪水澆灌土地的同時,淤積了大量的生物質肥料,莊稼反而長勢良好,秋季更加豐產。
8月11日,星期一,鄉黨委決定建設“南三八”路,召集了全體機關人員、各村書記和婦女主任召開啟動會議、布置了啟動工作。會上鄉黨高官層做了主席台,張書記坐了重要講話,婦聯魏主席拿著稿子上台,代表全鄉廣大婦女做了激昂慷慨的表態發言,李書記進行了工作強調。
會議要求,鄉、村聯合修建南三八路,鄉黨委出部分資金,統一雇傭機械,負責完成整理路基、柏油路面上油和沿線橋梁建設;沿線各村莊籌措部分資金和物料,在路基上完成砂石層、水泥穩定層等建設。會議要求各村發動全鄉廣大成年婦女同志,每人砸200斤石子上繳,或者到施工現場出工出力,修建蓮花鄉省道以南的U型柏油路。
這條道路計劃由全鄉婦女同志參與修建,命名為“南三八”路。從蓮花鄉東部錦河村村南省道公路南下,穿河灣村到下河村,轉而向西穿經皇姑屯、皇廟村、皇道村到黃泥崗,轉而向北穿下轎村,達到上轎村,對接省道公路。至於修建南三八路的真正用意,據說是鄉黨委是為了建設“台資”工業園。
布置會議以後,鄉基建辦公室的工作人員,就扛著水準儀和經緯儀,進行了施工放線;鄉水利站的幾名同志忙著根據現場水道勘察情況,進行橋梁設計。各村莊村幹部都到放線路段進行了認領,所有佔用的群眾責任田,全部由各村莊以預留的機動地進行置換。
沒有修路任務的其他管理區男機關人員,主要負責督導轄區各村收繳婦女上交石子,並組織運送到南三八路施工現場去。
我和海蓮一起騎車下村,再分開奔赴各自的工作崗位。蓮花管理區男同志各自到包點的村莊推進工作,主要負責組織發動村裡的婦女群眾,上交石子或到施工現場出工,以及後繼的建設物料供應;鄉黨委機關女同志都要親自上陣指揮,負責包點村莊的路段現場施工。
南三八規劃線路上的莊稼收獲完了,路基上的施工就熱火朝天地開展起來。鄉黨委首先雇傭了挖掘機、裝載機,對全部線路進行了平整,拿出了土基,然後機關女同志和各村的婦女同志就齊上陣了。
各家各戶推著小車各處撿石頭,地裡的、地頭的,路溝裡的、河溝裡的,平時沒人理、沒人要的碎石、亂石,都成了搶手的資源。婦女同志拉回了石頭,用大錘把大塊砸成小塊,再用小錘墊著鐵砧,把小塊砸成花生米~山核桃大小的顆粒。
皇道村大喇叭裡多次傳達了工作要求,有婦女群眾陸續到村委來谘詢上交什麽樣的石子,或到施工現場怎麽出工。我在村裡完成了督導工作,就騎車駛向施工場地。村莊農戶門口,坐了砸石子的婦女,村委田野裡,散落著許多撿石頭的婦女。村外南三八施工路基旁,各村莊都設了物料場地,村幹部支起了磅秤,收繳婦女群眾上繳的每人200斤的石子。
海蓮獨自坐在作為現場指揮部的帳篷裡,雙手托著腮幫想著心事。崔主任等幾個村幹部,正在過秤、銷帳、發單據,我扎下車,同他們打了招呼,又站在旁邊看了一會,插不上收,才走進指揮部帳篷,與海蓮欣喜地對了眼光,倆人坐在馬扎上說話。
一會管理區魏書記和顧主任騎了自行車過來,我和海蓮從帳篷裡迎出來。崔主任趕緊匯報了石子收繳情況,我又匯報了村裡工作開展情況,魏書記要求說,我們管理區要加快進度,不能走在其他管理區後面,我們答應著,一邊看著村幹部收石子。
魏書記對我們說:“中午我還有事,您們就在這裡吃午飯吧,不用管我。”說完話,魏書記就騎車走了。顧主任拉著海蓮的手走向帳篷,我聽見顧主任對海蓮小聲說著話:“男朋友的事怎麽樣了?”“哪有怎麽樣!”海蓮撒著嬌,顧主任又說:“這個新城我看怪好!還是大學生……”。我聽了這個話題,不好意思跟進去,就在現場幫著婦女群眾抬卸石子筐。
中午村裡送來了大鍋菜,半鐵桶的豬肉燉米豆粉條,一筐的雪白饅頭。我們聚在帳篷裡一人一碗菜,吃完了午飯,村幹部又出去繼續收繳石子,顧主任、我和海蓮聚在帳篷裡說著話。
過了一段時間,崔主任急急走進來說:“剛聽交石子的婦女說,魏書記出事了!”
“出了什麽事?”顧主任連忙問到。
“他中午到陸彩梅家裡去吃飯,中午飯沒吃完,倆人就摟在一起“那個”了,她男人回家拿什麽東西,正巧堵在屋裡,魏書記被打得住了院,陸彩梅也受了很重的傷,她男人還不讓她去看傷,據說還不算完,又上鄉黨委告狀去了!她男人在鄉水泥廠上班,白天都不在家,今中午是巧了!”
顧主任、我和海蓮面面相覷,這個瓜結大了,讓人哭笑不得,老半天我們沒消化完。顧主任又問到:“魏書記傷了哪裡?”
“聽說,是,是打斷了腿。”崔主任說。
顧主任沉吟著對我和海蓮說:“咱不管這件事情的性質如何,畢竟咱是一個管理區的,魏書記現在受了這麽重的傷,咱得去衛生院看看他。”
我和海蓮相互看了一眼,都點了頭,我們一起走出指揮部帳篷。崔主任也要一同前往,出去向其他村幹部交代了工作,騎了摩托車先走了。我們三個就騎上自行車,趕往蓮花鄉衛生院。
在衛生院一樓門廳裡,遇見了皇道村陳書記、陳院長和前腳剛到的崔主任,陳書記對我們說:“你說這是什麽事啊!我找昌河車把魏書記拉來的,彩梅她男人還不算完,又上了鄉黨委鬧,被帶派出所記材料去了。 她男人平時很老實個人,沒想到今天上邪性!這裡派出所裡也落實完情況,剛走,我看這個事也不好處理。都怪這個陸彩梅,平時就像個花癡……。”陳書記說著住了嘴。
我們新來的四人走上二樓,姚秘書站在病房門口,攔住我們說,裡面鎖著門的,魏書記誰都不見,覺著不好意思了,都下去吧。我們隻好下了樓,每個人都唏噓不已,站著說了一會話。
陳院長說:“魏書記不大要緊,腿大骨只是裂了條縫,已經用石膏固定好了,傷筋動骨一百天,這段時間他是下不了地了。”
姚秘書說:“這會他情緒低落,我們都先回去吧,陳院長請你一定安排好護士看著打藥瓶。”陳院長點了頭。
姚秘書又對陳書記、崔主任說:“李書記專門指示,村委幹部要全力靠上,化解陸彩梅她男人的怨氣矛盾,魏書記都這樣了,該出的氣也出了,接下來鄉紀委會依據條例,對魏書記做出應有的處理。”魏書記、崔主任都答應了“好的”。
姚秘書又對顧主任說:“蓮花管理區裡的事,顧姨只有你先擔著,鄉黨委肯定會盡快做出人事調整,不能耽誤了當前的修路建設。”顧主任歎著氣說還能怎麽辦。
姚秘書又對我說:“新城,魏書記是你管理區領導,只能辛苦你,晚飯你在機關食堂打好傷號飯,給他送過來。”我也點了頭。
隨後我們一起回了鄉委大院。到了晚飯時間,我從機關食堂打了飯菜送過來,衛生院二樓魏書記病房裡已經人去房空,值班護士說,魏書記剛才轉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