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段沒有靈魂的歲月。
大街小巷流行著一首新歌,戴軍演唱的《阿蓮》:阿蓮/你是否能夠聽見/這個寂寞日子/我唱不停的思念/阿蓮/你是否能夠感覺/這雖然相隔很遠/卻割不斷的一份情緣/阿蓮/你是否能夠想起/記憶中的夜晚/我們相約又相伴……
與我的現狀是如此的相似,與我的心境是如此的貼切,自從聽了這首歌,我好像著了魔,無論人前人後,不經意間,就會唱出一段《阿蓮》的曲句。
阿蓮走了,走得決絕,走得徹底,奔赴了省城的機關工作崗位,奔赴了大學時期的戀人,割舍了對我剛剛萌生的愛戀,給我留下了無限的眷戀,無窮的思戀……。她從此再沒了音信。
我從此意志消沉,我從此揮霍青春,甚至借酒消愁,每晚都與機關食堂老趙對飲上兩盅,老趙起初還勸我,要少喝、要向前看,你這個條件找個俊姑娘還愁嗎?我卻一如既往,自暴自棄,後來時間長了,他也不勸了,爺倆又投脾氣,每每碰盅對飲。我拿酒買完醉,搖搖晃晃地回到宿舍,可以毫無意識地一覺睡到天亮。
中秋的夜晚雖有明月,卻沒有伊人,越到夜深人靜,越讓人懼怕孤單。那種讓人睡夢中突然驚醒的孤獨,那種心無所依無處停泊的孤獨,那種閉眼海蓮就幻化於眼前,睜眼卻空有余恨的孤獨,我想任何人只要有過一次,絕對不會想有第二次,而我卻夜夜如此!
我遲遲沒有走出那個夜晚,那個魂牽夢系的夜晚,那個充滿溫柔和溫暖的夜晚,那個雙方彼此給予的夜晚,那個海蓮奉獻了初*的夜晚。她或許走得輕松,走得沒有遺憾,卻沒想過,帶走了我刻骨銘心的愛戀,帶走了我的身心和靈魂,使我成了空心的人!
就在這個秋天,院內法桐的黃葉雖像飛舞的蝴蝶,卻沒有一片承載著浪漫;朝開暮落的木槿花,雖有粉紅佳人的容顏,卻如我的愛情一樣,隨著悲涼的秋風一朵朵凋落。落葉飄散滿地,大地雖然裹上了豐收的金黃,卻如我的內心一樣,沒有了愛情萌芽的種子。
與此同時,蓮花鄉南三八路的施工建設卻如火如荼。我們蓮花管理區的皇姑屯、皇廟村、皇道村三個村莊都已啟動了三八路建設,鄉政府機關幹部和各村莊幹部和出工婦女聯合參與,施工路段上人頭攢動,各種機械轟鳴,快速推進完成了砂石墊層,又接著進行著水泥穩定層施工。
我和顧書記作為管理區工作牽頭人,每天忙的不亦樂乎,忙著推進各村施工進度,組織人員到現場參與施工,監督完成的工程質量等等。
我雖然心情鬱悶,失魂落魄,卻不耽誤出力乾活,並且比起平時更加拚命地工作,更加拚命地乾活,從不愛惜自己的力氣,從不顧及自己的形象。每次在南三八路上勞動,我都揮汗如雨,拿著鐵鎬向著砂石、向著混凝土撒氣,仿佛是它們阻礙了我的愛情。
別人休息,我繼續勞動,別人勞動,我還在繼續勞動,忘我地勞動才能忘記自己丟失愛情的痛苦,才能填補海蓮走了留下的空虛,才能使自己在疲憊中得到片刻的喘息。顧書記卻不依我,雙手搶過我手中的鐵鎬,一把扔出老遠,憤聲說:“別幹了,不要命了,上邊休息去!”
我訕訕地擦著額頭的汗水,在周圍人詫異的目光裡,垂頭坐到一邊石頭上休息。知情的人歎著氣議論著,“年輕人,失戀啦,過去就好了,誰還沒談過戀愛呀……”。
不知情的人,
還會說:“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幹部,給公家乾活好像給自己乾的,這樣不顧惜力氣,將來必定是個好幹部!”竟然認為我是出力乾活好幹部。 下班回到宿舍,想要繼續錘煉自己的文學功底,卻好像突然失去了寫作的能力。坐在宿舍裡,提起筆來,想要寫篇新聞報道,起了頭卻沒了尾,一個人坐在寂靜裡,卻突然聽見隔壁有響聲,以為是海蓮來了,連忙出去敲了牆壁的門,開門的卻是黃春娟,在黃春娟詫異的問話裡,我又失魂落魄地走回自己的宿舍。
或者坐在腦海裡自己編織的網中央,想象著海蓮來了,穿著碎花連衣裙,笑靨如花,蹁躚地猶如一隻彩蝶,我急忙站起來迎上去,卻抬手戳破了泡影……外面天空的月亮,晶瑩剔透,門口的桂花,芳香襲來,終究是沒有了佳人。
後來我又迷上了一項運動,釣魚,以前是消遣娛樂,現在是排遣寂寞。埋首在蓮花湖邊蘆葦蕩裡,沒有人世的喧囂,沒有思維的煩惱,手裡掛上餌,拋出杆持著杆,眼睛盯著浮漂,腦裡沒有任何雜念,只是等著魚兒咬鉤。
有時,偶爾冒出一縷對海蓮的思念,立即被我無情地扼殺於萌芽狀態,心中那段痛楚,我寧願埋葬再埋葬,永遠不要揭開,不要提及。
經常坐在太陽下釣魚,逐漸嗮黑了皮膚,毀滅了青春帥氣的形象。魏主席每次在鄉委大院裡遇見我,都心疼地說,新城兄弟又黑又瘦了,怎麽弄成了來自非洲的剛果人,說完然後當先嬉笑起來,我才發出了由衷的笑容。
黃春娟多次邀請我去魏主席家打牌,我都推托不去。怕去睹物思人,多少次同海蓮在魏主席家裡,同事們開著我和海蓮的玩笑,雖然雙方推托狡辯,內心卻都充滿了甜蜜;圍成一圈打夠級,和海蓮打了聯邦,被同事們說成“你倆喜歡一頭”,和海蓮打了對手,又被同事們說成“你倆面對面光放水”……
中秋節我回了一趟家鄉,見到了年邁的父母,母親拉著我的手心疼地問:“你怎麽了?你怎麽又黑又瘦了,你們工作那麽忙麽?”
我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卻不敢痛快地潸然淚下,強顏歡笑地說:“這段時間因為鄉政府修路建設,我又剛被鄉黨委提拔重用,成了蓮花管理區主任,所以在路上工作嗮黑了,但是看我多健壯了!”說著弓起了肱二頭肌展示著。
母親仍舊不放心:“那也不能太累著自己啊……。”我正為難再說些什麽,父親聽見了“提拔重用”這個重點, 連忙打岔問到怎麽提拔重用了?我就把管理區主任情況說了一邊,最終父親說:“年輕人多出些力怎麽了?只要出力是為了進步!我年輕的時候吃的那個苦,一個人推著獨輪車,到幾百公裡遠的東海去推鹽……。”
面對父母,我只能調整再調整自己,努力找回失去的那個自我,努力表現出以前的那個自我。家是溫暖的港灣,家是心靈的樂園,無論旅途多麽勞累,所有的傷口在這裡都能治愈,所有的委屈都能夠被埋沒,家是工作的動力,在這裡加滿油,才能無怨無悔地揚帆遠航。
回到蓮花鄉委大院,陳院長邀請去他家吃晚飯,我到鄉委大院對過的小賣部裡,買了一提酒,步行到了蓮花鄉衛生院後面的家屬院,陳院長愛人早已布了菜,依然是熟悉的金院長、趙會計作陪,一席酒喝得昏天黑地,我到廁所裡吐了一回。陳院長要打麻將,四人成局讓我湊手,我不會打麻將,陳院長愛人就坐在我背後,手把手地教著我,竟然臭牌簍子摸好牌,幾圈下來贏了三十多塊錢。
後來,陳院長愛人給我介紹了一個相親對象,是衛生院裡名叫王豔的一名護士,長得小鳥依人,與黃春娟有些相似,我強迫著自己試著交往,卻因海蓮的影響揮之不去,仍舊無心與王豔談戀愛,見了面後,不冷不熱地相處了幾次,人家就熄了念頭,雙方不再交往。
時間是治療心痛的良藥。經歷了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之後,我終於回歸了原有的面貌,重新煥發了年輕人的朝氣和活力,重新投入到蓮花鄉機關的工作和生活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