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羊肉館裡的宴請，如約進行。宋部長坐了上首，顧書記和我下首作陪，每人滿了一茶杯白酒，待菜上了六盤，宋部長端起酒杯說:“今天我坐了主陪，我就喧賓奪主，大家共同舉杯，我提四杯，老顧提三杯，我們幹了這杯酒，第一杯我們共同感謝蓮花管理區的盛情邀請，蓮花管理區今年各項工作都名列前茅，為全鄉做了表率，老顧和新城功不可沒，我們敬他們兩個！”

　　大家共同舉杯，站起來碰了一圈，坐下喝了酒，信訪辦王紀青主任說:“今年這場雪來的早，剛立冬就下了，在歷史上有三四十年沒下這麽早過。”

　　大家夾著菜，宋部長說:“瑞雪兆豐年，今年我們的工作接連不斷，從年頭乾到年尾，下了雪我們大家就好休息休息了。”

　　姚秘書說:“今年我們每月的工資雖然沒有發齊，可是蓮花管理區無論是三夏秋收、三提五通、南三八路，還是計劃生育等工作，單項績效獎勵是最多的，你們多拿的錢可不能裝兜裡，要多請我們喝酒！”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紛紛打開了話匣子，從降雪說到了鄉黨委工作，又說到了國內國外形勢，說到了亞洲金融危機。

　　宋部長四杯敬完，輪到顧書記敬酒，顧書記端起酒杯說:“今天天降瑞雪，正是喝酒的好時候，這第一杯酒，我和新城感謝各位領導、同志們長久以來對我們蓮花管理區的支持幫助。”

　　蓮花村李書記就說:“我也是蓮花管理區的，帶著我一起敬酒。”

　　我們三人一起站起來要碰杯，宋部長就說:“都坐下，都坐下，又不是外人，別弄得這麽正式。你們別一起敬了，看我就每個人提兩下，喝多喝少誰敬酒誰說了算，喝完一圈咱就結束，能喝的多喝點，不能喝的少喝點。”

　　我們三人依言坐下，顧書記就說:“哪裡能少喝，今天我們都要一醉方休！那我就先敬酒了，第一杯感謝酒，請大家深深地喝一口。”隨後大家繼續推杯換盞，輪番敬酒。

　　席間，顧書記問宋部長:“今年底還有沒有黨員發展工作?”

　　“你消息還真靈通！剛來了一批發展名額，我正準備分下去。”宋部長說到。

　　顧書記就說:“部長，今年你也看到了，我們工作區各項工作還行，多虧了新城跑前跑後，工作從來不遺余力，還是全鄉才子，今年寫了多少宣傳報道！部長你看，能不能給新城解決組織問題?”

　　“怎麽不能，今年就給新城特批一個黨員。”宋部長一錘定音地說。

　　我一聽連忙站了起來，端起酒杯激動地說:“感謝部長關心栽培，我一定不負眾望，再接再勵，把各位領導交給的各項工作乾好！部長，我單獨敬您一杯！我幹了，請部長淺喝一口。”說完我半杯白酒一飲而盡。

　　部長端起來抿了一口，剛要放下酒杯，顧書記就說:“部長，你要支持好新城工作，請你也幹了這杯酒！”

　　宋部長躲不過，又揚手幹了酒杯。宋部長吃著菜，我雙手捧著酒瓶，給宋部長點了一下白酒，蓮花村李書記就站起來，端了酒杯對宋部長說:“送部長，今年我們村積極分子多，請您給我們村關照，希望給我們村裡兩個名額，我敬您一杯酒，我幹了您隨意。”

　　顧書記趁熱說:“部長，也請你多給我們管理區各村傾斜黨員發展名額。”

　　“行啊，我看今天你們管理區是鴻門宴啊！這頓飯不好吃啊！誰叫我嘴軟來了，

來了又走不了，只能聽你們的啦！”宋部長一句話說得我們都笑了。　　大家各舒所見所想，開懷暢飲，一頓飯吃飯了下午。

　　罷了宴席，顧書記酒有些高，我送顧書記回宿舍。顧書記拉著我的手，坐到沙發上，說起來沒完:“我給你說新城，於海蓮上調省城，人家就是一隻金鳳凰，咱沒有那個高枝，咱招不來她，你要想開，就憑你這個本事，就憑你這個長相，招個有正式編制的可靠的閨女，那是沒有問題啊！”

　　“都過去了，顧書記，我也早就看開了。”我起身為顧書記倒了一杯水，端到她面前。

　　顧書記繼續說著:“我給你看中個對象，是咱蓮花鄉水泥廠的趙廠長千金，我和她媽媽是老同事，聽說馬上要改製了，改製完整個水泥廠都是她家的，這個姑娘長得俊，她媽媽給我說，給介紹一個老實可靠的對象，我找來找去，只有你最合適，哪天我牽線，讓你倆見見面。”

　　“顧書記，我最近一心隻想工作進步，找對象的事先放放，以後再說。”我拒絕著說。

　　顧書記卻不依不饒:“婚姻大事哪裡能等等，找個合適的不容易，你不趕緊找，好的閨女都叫人找沒了……。”

　　從顧書記屋裡出來，我腳下打晃地回到宿舍，甩了鞋撲倒床上，倒頭就睡。

　　一覺睡到夜深人靜，打開電燈，頭有些疼，口乾舌燥，起身拖著鞋倒了杯水，放到床前學生桌上，感到有些肚餓，這時候外面人早睡了，到哪裡吃東西呢?

　　門口突然有人敲門，“哥，你還沒睡吧?”一聽是小宋。

　　我起身打開門，小宋站在門口問:“哥，你會打麻將吧?”

　　“在陳院長家打過一次，好像還贏了幾十塊錢。”我彎腰提上鞋說。

　　“太好了！哥，快走，到張書記宿舍裡去。”小宋一聽就高興了。

　　“到哪裡去?幹什麽?”我有些意外，看著小宋焦急的模樣。

　　“張永康書記屋啊，打麻將三缺一，讓我快給找個人去，你說這個點了，我到哪裡找人去，你會打麻將，說什麽也得幫我這個忙！”小宋不由分說，拉著我就要走。

　　“你等會，讓我想想。”我扶著額頭說。

　　“哎呀！還想什麽?快走吧。”小宋著急地催促。

　　“你不懂，張書記打牌用錢吧?都打多大的?打一晚上輸贏多少錢?”我止住他問到。

　　“奧，這倒也是，打小的是十塊錢一把，一晚上輸贏幾百塊錢。大的就難說了，哥你別給人說，我見過一百塊錢一把的，輸贏動輒上千動萬。”小宋小聲地說，仿佛這夜深人靜還有人聽似的。

　　“我找找還有多少零錢。”我回身翻起了口袋，湊到一起，有三百六十塊錢，夠了半個月的工資，手裡托著問小宋:“這些夠不夠?”

　　“夠了夠了，你要是贏幾把呢。”小宋連忙說，生怕我不去。

　　趙書記宿舍內外兩間，我隨小宋敲了門推開門，外間門口一套沙發，靠裡擺著麻將桌，趙書記和另外兩人正推著麻將，空了下首椅子。張書記見我倆開門進來，明白是讓我來打麻將的，就問我說:“新城，你會打麻將嗎?”

　　“打過一次，打不好。”我回答到，又擔心張書記不讓我打，就補充說:“還贏了二十多塊錢。”

　　張書記就推倒了牌局，對桌上兩個人說:“不打了，三個人打沒意思，咱重新開局，新城快坐下。”

　　我依言坐在空位上，小宋提了暖水瓶給三人倒水，又到茶幾前給我端了一杯水。

　　張書記隨後向我介紹右手邊的瘦高個中年人說:“這是咱蓮花鄉的財神爺，水泥廠的趙廠長。”我站起身同趙廠長握了手，說著:“很榮幸認識您！”。

　　“這是蓮花湖養殖協會的李會長，還是啟陽區兆新集團的董事長，產業遍布我們琅琊市。”趙書記又介紹左手邊的油亮胖子說，我又雙手同李會長握了手，說了客氣話。

　　趙書記隨後向他倆介紹我說:“這是新來的大學生村官，鄉黨委有名的才子，文筆清新，語言樸實，你們看的黨報黨刊上大多數蓮花鄉的宣傳報道，都是他寫的。”

　　兩位老板聽言，重新打量起了我，我趕忙謙遜到:“張書記過獎，我剛學著寫作，就想為我們蓮花鄉做著什麽，文字功底淺，以後多學習多進步。”

　　“嘩啦啦”大家開始著洗牌，我也生澀地下了手，趙書記就說:“今晚新城參加，咱就玩把小的，十塊錢一把吧。”

　　李會長高聲說:“那哪裡行，要玩就要玩得盡興，咱就玩點炮五十、自摸一百的吧。”

　　我一聽心裡沒底，為免幾把輸沒了不好收場，連忙交代實話:“我提前沒有準備，就帶了三百塊錢。”

　　“沒關系，我送你兩千，你就放心打，輸了算我的，贏了是你的。”李會長從腳下皮包裡抽出一遝錢，約有一兩萬，從中點出兩千，摔到我面前。

　　我抬頭看了張書記一眼，剛要說那怎麽行，趙書記就說:“新城你拿著，就依李會長的。”我奧了一聲，不好再說什麽，兩千塊錢是我三個月工資呢，自己兜裡的三百塊錢，不好意思再拿出來。

　　第一次陪張書記打麻將，我不想留下什麽不好的印象，麻將水平不能太差，於是我認真思考，快速出牌，張書記點炮我不胡，其他兩位老板我可不客氣。有時聽了幾張牌，我也不貪多，點炮就胡，穩扎穩打。

　　他們三人都是打麻將的老手，奈何張書記手氣好，點炮都不糊，專等自摸胡，有時竟然接連自摸好幾把。趙廠長面相隨和睿智，說的都是場面話，有著企業家的儒雅;李會長手氣不佳，不怎麽胡牌，牢騷抱怨著怎麽都不上牌，一支接一支地抽著煙。

　　打著麻將，說著話，趙廠長對我很上心，問著家是哪裡的，家裡有幾口人，哪個大學畢業等等，我一邊打著麻將，一邊如實地回答著問題。

　　我突然想起來，下午顧書記說要給我介紹個對象，好像就是水泥廠廠長千金，不會這麽巧，就是這個趙廠長吧?於是我危襟正坐，出牌有板有眼，話不敢多說。

　　很快到了黎明，外面喜鵲開始喳喳亂叫，張書記面前已經堆了一大疊錢，我們三家都輸了錢，我輸得最少，李會長給的兩千元錢，還剩了一千多塊，李會長輸得最多。

　　又一局結束，李會長推開麻將說:“不打了，我讓司機過來，咱們去市裡吃早餐去?到那家百年老店潵館。”

　　“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早上我還要開個會。”張書記說。

　　李會長就說:“張書記， 我說的那個事?”

　　“放心，我早上開會就給你安排。”趙書記對什麽事下了保證，又轉臉對著趙廠長說:“水泥廠改製的事也要加快了，區委已經研究批複了，你們抓緊拿出可行性方案，爭取下周提交鄉黨委研究。”

　　“我馬上回去安排，初步方案出來，我再來向您匯報。”趙廠長說到。

　　見張書記點了頭，兩位老板把桌上的錢拾進皮包裡，趙廠長對李會長說:“國興兄，咱今晚玩得不盡興，下次再玩，什麽時間張書記和老兄有空，到市裡我們華興酒店坐坐，咱哥幾個再加深感情，還有新城弟，也請務必賞光。”

　　李會長一邊起身一邊說到:“一定一定，那就下次再聚。”大家謙遜著出了門。

　　我跟在張書記身後，送他們到門口，彼此握了手，張書記又同他們說了話，我就回身進屋，拿起門後的掃把，把滿地煙盒、垃圾掃起來，倒進筐裡，把煙灰缸裡的煙蒂倒進筐裡，又到門口衝洗乾淨。

　　張書記走進來，指著桌上我剩下的錢說:“新城，你把這錢拿走。”

　　我搖了頭說:“我又沒出錢，我不拿。”手裡卻沒停下，把垃圾桶塑料袋提到門口，又換上新塑料袋。張書記在臉盆裡倒了水，洗著臉，我又提了垃圾袋和空暖水瓶出來，扔了垃圾袋，到夥房茶爐裡打了開水，回到張書記宿舍。

　　張書記已經進了裡屋，躺在床上，在裡屋對我說:“我睡會覺，錢你拿走。”我放下暖水瓶，“奧”了一聲，就關上張書記宿舍門，回了自己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