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帶去了酷暑,本熾熱的微風褪去了外衣,清爽成了初秋風絮的主色調,夜晚的清涼更是增添了幾分深秋的味道,可是溫度如此,人行道邊上的一排排樹木卻不符氣氛,依舊還保持著夏季那鬱鬱蔥蔥的樣子,不願脫下著綠色的外衣,不願讓翠色欲滴的葉片化為秋季金黃的蝴蝶飛離自己,不願讓自己裸露出光禿禿的枝乾,備受深秋刺骨寒風地摧殘。
路燈整齊排列著,光亮在夜中反襯著光潔葉片熠熠生輝的模樣,楚蔣背著書包緩步而行,眼神中盡顯疲憊,“唉——,明天就國慶了,我要去帶那小妹妹了。”
“是……嶽兮嗎?”沈璃明知故問道。
“對,太活潑了,除了做題時沒聲音,其他時間會不留空隙地講話。”楚蔣伸手捏了捏眉間,似乎有點後悔接下塵耀這件委托了。
“塵耀……他叫我也跟著,怕你一個人忙不過來。”沈璃略微思索一番後,說出了同桌的委托,“我答應了。”
楚蔣微微一怔,回想起中午和塵耀的賭局:
“喂,楚蔣你覺得我叫沈璃來照護我妹妹,可能性有多大?”
“不可能!”
“哈?為什麽?我看她平時挺閑的。”
“叫一個剛認識三個月不到的女生去陪你妹妹玩,你是小說看多了還是galgame玩多了,這是三次元,別人國慶說不定也是有安排的,沒人天天像我一樣閑。”
“那我們來賭一把……”
“唉,無償輔導嶽兮考上重點高中。”輸了賭局的楚蔣心中為自己默哀,臉色變得略有點難看。
平息了不甘的情緒,楚蔣略有變扭地提問道:“嗯……你國慶沒什麽事嗎?”
“我一直都很閑……獨居。”沈璃解釋了一句。
“嗯,那謝謝了。”道完謝後便又回到習以為常的沉默之中。
趨步至十字路口,燈火通明,或許是因為晚自習後,時間略晚,來往車輛少之又少,楚蔣感覺世界都清淨些許。
同沈璃行於斑馬線之上,走過紅路燈,幾乎同時兩人開口說道:“你知道……”
“嶽兮家在……”
“額……”兩人同時靜默了。
“你知道嶽兮她家在哪嗎?”楚蔣清楚塵耀這家夥說話一定不會說全,在離開前詢問道。
“我剛剛想問的就是這個。”
“挺繞的,就算導航也有點難找,我告訴你我小區在哪,明天你在樓下等我。”
“好。”
“我想想這麽說?”楚蔣站在原地,捏著下巴,低低自語道。
“走吧!”看著楚蔣走神,沈璃拍了拍其肩膀,提醒道。
“嗯——?哦!”應了一聲,楚蔣這時才想到,直接帶她走到自己小區不就行了,反正也不遠。
漫步而行,昏黃光芒籠罩著兩人的身體,燈籠連著線高掛在半空中,紅色連成一條線填補著路燈散發光芒的不足。
“就在前面了。”楚蔣指向前方被昏暗籠罩的老舊小區說道。
“嗯,我家其實離你挺近的。”沈璃看了看楚蔣所指之處,視線便瞥向右手邊小路邊被高樓裹挾的一條陰暗小路。
尋著視線望去,穿過這條小路,可以看見燈火輝煌的商業街,其邊上高樓聳立,風格偏現代化,估計是兩三年前建成的,價格高昂。
“你住哪?”
“沒錯”沈璃瞄見楚蔣驚歎的神情,笑道,“可惜,我不是什麽千金小姐,
我也不想當,我是從別的省考過來的,鄰居家剛剛好這裡有套房。” “你手上的傷好像又多了一道。”楚蔣僵硬地轉移話題,他察覺到沈璃本帶著絲絲笑意的嘴角說著說著便沉了下去,輕松的神情帶上了可見地憤怒,可接下來便漸漸轉化為一種沉重、陰鬱和痛苦。
“嗯?”沈璃明顯被前方少年思維跳躍的快速搞蒙了,疑惑神情表露於顏。
“很近的話,我可以教你做菜。”
“哦!這個啊!我其實也是閑著沒事幹才學的,要是早上晚起了就吃方便麵就行了。”
“嗯——,我算是被委婉拒絕了嗎?”楚蔣在心中暗暗吐槽道,不過見到前方少女眉宇間緩緩舒張,表情放松,這個僵硬的話題轉移目的應該達成了。
“這個點了,我送你回家吧”楚蔣回過神來,見沈璃打算抄小路回去便問道。
“哦,謝謝,不用了,我不怕走夜路。”沈璃說罷,右手向書包側面指了指,其間赫然包裹著一瓶防狼噴霧。
“那,明天見。”
“嗯。”
…………
“鈴鈴鈴!”七點半,一通電話擾了這黑暗房間的清淨,窗簾似乎也跟著震動了一下,絲絲光線乘虛而入,照向了正貪睡的楚蔣。
“唉,又是誰啊,這麽早。”楚蔣一邊嘟囔一邊熟練地掛斷了電話。
十分鍾後,電話再次響起,楚蔣依舊不予理睬,果決掛斷。
“咚咚咚!”敲門聲在楚蔣門口清脆響起。
“誰啊?”一道中年人刷著牙,快速轉動把手打開門。
“請問這是楚蔣家嗎?”
“嗯——,是,你難道是他女友?”開門的中年人吐字不清地說道。
“不……不是,同學。”少女被噎了一下,不過神情依舊平淡,聲音也清冷地回答道。
可就在沈璃和中年人四目相對時,兩人都愣住了。
“沈璃,你還是來了呀。”中年人歎了口氣,說道,“小時候的事,對不起了,我不想讓我的兒子置身險境。”
“他……他真是是楚蔣嗎?不是重名嗎?那為什麽會忘了?”沈璃語氣開始略有激動,眼圈開始通紅起來,質問的聲音慢慢變大。
中年人指了指客廳邊上的一扇門,示意那便是自己兒子的房間,隨後便轉身回到洗漱間,“你要自己去問,就是因為他失憶了,我才沒把你帶過來。”
“謝謝。”沈璃微微頷首,平息了情緒,推下鞋子,隨意穿了一雙擺在角落的拖鞋,大大方方地走了進去。
“吱呀!”打開木質房門,看到楚蔣僅僅蓋著輕薄毛毯,鎖骨裸露在外,沈璃情緒略有起伏,行為有點不自然,心中喃喃道:“早知道就叫他父親來叫他了。”
平複住情緒,沈璃仔細審視了房間一圈,整潔到挑不出一點瑕疵,就連明天要穿的衣服也整整齊齊的掛在牆上,環視一圈下來可以說是賞心悅目了。
走到床頭,沈璃伸出手推了推楚蔣鋪滿雜亂短發的頭,說道:“起床了,不要做失約之人。”
“啊呼——!”楚蔣緩緩睜開眼睛,伸了個懶腰後,眼簾又重新垂下。
“唉——,沈璃怎麽會在我房間裡,怎麽做了這種夢,起床後上網查一下原因。”楚蔣轉了個身,心中喃喃自語道。
“嘶——,怎麽睡這麽沉。”見楚蔣再次睡去,沈璃乾脆直接把其被子掀開,她覺得楚蔣不會身上不會一絲不掛的。
“啊!呼——”身上毛毯被抽走的地感覺極為真實,楚蔣下意識望向某個部位見其沒有動靜便快速起身,環視四周,望見了邊上沈璃那一雙清澈如水的淡藍眼眸。
“額……你……你遲到了。”不超過五秒的對視在沈璃泛紅的臉龐和斷斷續續的話語中結束。
拉開窗簾,穿上衣物,楚蔣走出房間看著端坐在沙發之上的沈璃,決定打破這奇怪、微妙的氛圍,“你怎麽知道我家在這的。”
“本來樓層就不多,從遠處望去,就你這間拉著窗簾。”
…………
一起用完早飯,兜兜轉轉幾圈,來到了嶽兮家門口,敲響房門。
房中腳步聲由遠及近,聲音也隨之傳來,“莓辦法、團不過、盡梨了。”
楚蔣想起上周自己答應了某人死皮賴臉硬要設暗號的要求,現在這三組詞帶著靈動的氣息隔著門,讓門外的楚蔣感覺毛骨悚然。
“天……天降是永遠的勝利者”楚蔣極不情願地吞吞吐吐說道。
“對了!”大門應聲打開,嶽兮小巧精致帶著笑意的臉頰在看到沈璃的那一刻起,徹底僵住了。
“……”三人一動不動,就靜靜豎立著,宛如三尊大理石雕像。
“啊啊啊——!好尷尬啊!”嶽兮用力關上門,在玄關處大叫到,“哥……哥……哥哥他沒說有位姐姐要來啊!”
楚蔣靜默著站在原地,心中百感交集、情緒奔湧,十分想把塵耀抓來痛扁一頓。
噗嗤一聲,在楚蔣視野之內,沈璃忍不住笑了一聲,本交握的雙手,右手下意識半捂著嘴巴,冷若冰霜的臉上第一次蕩起了陣陣漣漪,帶上了發自內心的笑意。
“你是嶽……嶽兮吧,原來喜歡看這種番,以後多多關照了。”沈璃敲了敲門,語氣盡顯愉快。
“這位姐……姐姐,要不把這事忘了吧。”緊閉的大門被打開了一條小縫,嶽兮羞赧如小貓一般,偷偷摸摸地望向門外的兩人。
“我叫沈璃,你在後面加個姐姐,也不是不行……還有這件事沒這麽容易忘哦——。”
楚蔣感覺今天沈璃有點奇怪,行為和上學時完全不同,仿佛變了一個人一般,可是做出這種樣子,細瞧可以發現,略有些不自然和勉強。
“小嶽,別探頭探腦的了,一大早就見你在這喃喃。”嶽姨帶著淡淡微笑,走至玄關,拍了拍嶽兮的小腦袋,隨後緩緩推開門。
“啊——”嶽兮頭上突然的溫熱觸感,驚得這隻小貓向後蹦去。
“哦~,原來如此——”見到屋外結伴而行的兩人,發出了意義不明的語氣詞,“小楚是帶女朋友回家了,讓我家小孩吃醋了,怪不得一大早……”
“媽!別說了。”
“嘶——,這是塵耀把這一家子帶歪了,還是這一家子把塵耀帶歪了,還是這兩者互相影響呢?”楚蔣捂住眼睛,思緒被帶往九霄雲外。
…………
幾人互相打招呼後,兩人便進了嶽兮的房間,除了書桌,其他地方依舊一如既往的亂,掛在牆上的衣物也歪七扭八。
“唉——”楚蔣歎了一口氣,今天並未做嶽兮的免費清潔工,他看到了床上已架起了一個小折疊桌,一台筆記本電腦充著電,打開著一款遊戲。
楚蔣瞥見垃圾桶裡的零食和一罐牛奶,看著嶽兮依舊穿著單薄睡衣,便知道書桌整潔的原因了:這小家夥昨天到今天早上,作業這是一筆沒動啊。
繞到筆記本前,赫然開著“戀愛綺譚”款挺不錯的國產galgame。
“第二部都玩一半了,時間很充裕呀~。”楚蔣皮笑肉不笑地親切說道。
心中則暗暗嘟囔道:“要這樣,以後就晚點起好了。”
“沒有,我惜時如金,辛辛苦苦地壓榨了睡眠時間才玩到這裡的。”嶽兮爬回自己的小床鋪,面露委屈地回應道。
“這個結局我覺得有點尬。”沈璃也湊近,黑發散落觸碰到了楚蔣臉頰,看著電腦上的遊戲,不劇透地評價道。
清香撲鼻,楚蔣紅暈不自覺地爬上耳根,略有些不自在,索性僅僅幾秒,沈璃便將發絲挽之而後,直起身子,走向嶽兮的書桌。
“誒,嶽兮。”楚蔣看著嶽兮重新開始遊戲,問道,“這章過後,我想看看你哥都帶你玩了什麽遊戲?”
“哦, 好呀!”
時間在靜默中緩慢流逝,三人各自做著自己的事,楚蔣和沈璃不約而同地都等待著嶽兮把這一章看完。
“好了!楚哥哥。”嶽兮退出遊戲,打開steam左邊一排遊戲列表,用鼠標指著一個又一個遊戲,除了類似“隻狼”之這種沒玩,其他galgame基本都是和塵耀一起玩的。
“‘星空與白的旅行’,居然還玩了‘候鳥’,‘美麗新世界i’……”心中默念著一個個遊戲的名字,感歎塵耀居然是一個如此資深的死宅。
“嘶——”楚蔣的視線隨著鼠標而動,明顯察覺到嶽兮在某幾款遊戲上快速劃過:‘千戀萬花’,‘巧可甜戀’,‘星光咖啡館與死神之碟’
“估計這些都是塵耀一個人玩的。”楚蔣看著快速跳躍的鼠標默默腹誹道,可回望邊上的嶽兮,她時不時瞄向自己又迅速回頭,把頭埋在了雙膝之間,隱隱約約可以看到其臉上布滿了不知明的紅霞。
“靠!塵耀這家夥難道帶自己妹妹玩了柚某社東西。”楚蔣在心中爆了一句粗口。
“沒了沒了,就這些,我要學習去了!”嶽兮明顯注意到了楚蔣神情變化,迅速把電腦合上,略有嬌惱地叫道。
“鈴鈴鈴!”塵耀電話響起,震動聲在房間中顯著極為清晰。
眼睜睜看著側方的楚哥哥接通電話,嶽兮一驚隻想快速逃跑,誰知左腳一抬,身子直立起來,頭部重重撞到了上鋪的床底。
“啊——!好痛!”嶽兮捂著受創的額頭,眼睛緊閉,蹦躂到了沈璃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