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島觀瀾酒店開業定在6月9日,農歷初八。吉。
然而,兩天前的清晨,王路被急促的手機鈴聲攪醒。
“小奇,怎麽了?”
“我……”手機裡一陣雜音,“你是酒店老板吧?”一男子聲音。
“你是誰?”王路一驚。
“借點錢用用。300萬。今晚8點帶過來。”
“在哪?”
“別耍花招,你女人在我這裡很安全,8點之前保她完好。”手機“啪”地掛斷。
王路汗毛都豎了起來,下床穿衣,一陣忙亂。
“怎麽了?”楊柳迷迷糊糊問他。
“沒什麽,你不用起床。”
冷水衝著臉,清醒了一些。
王路快速梳理思路,這是一夥兒圖財的渣仔,陸小奇有些身手,對付兩三個壯漢本不成問題,對方人數不少。既然圖財,她現在該是安全的。這事不能通過官方渠道,不知對方底細,防止狗急跳牆。
揀幾份存折塞進挎包,直奔機場。一路上,王路克制著緊張和氣憤,路邊風景很好,此刻也索然無味。還好,趕上了最近一班飛機,只剩下頭等艙位,王路沒心思計較。
四個多小時航程,他第一次感到這段飛行旅途是如此漫長。空姐推來飲料車,王路隻向她陸續要了三聽啤酒,心緒不寧,開啟時還灑了一身。旁邊旅客投來白眼,“這土老帽,沒喝過啤酒一樣,丟人。”空姐習慣性的微笑,此時也有些不自然。他無意這些,隻想快快落地。
敖勝男在機場候著,看見王路出來,趕緊跑過去,一臉驚魂未定。
“好好開車,不要慌。”王路見她手在抖。
“昨天傍晚,小奇說一個人出去走走,讓我不用等她吃晚飯……”
“去銀行。”
“好的。”
連續去了3家銀行,才取出350萬現金。回到敖勝男住的小院兒,兩人一邊吃晚飯,一邊等電話。她沒有心情吃下去,倒是王路,經過一路緊張和反覆推演,心思反倒靜了下來,接連吃了兩大碗。無話。
燃起一支煙,目光投向遠處,晚霞壓著山巔,釀一道惆悵。
摩托羅拉經典鈴聲響起,少了往時喜感,有些陰惻惻。
“準備好了?”還是那個聲音。
“嗯。”
“兄弟們就在你附近,開車過來吧,有摩托車為你領路。”掛斷。
“我準備了家夥兒。”敖勝男聲音緊張。
“用不上。走吧。”
一輛摩托車,在不遠處閃著車燈,見王路車開出來,那輛摩托原地劃個圈兒,敖勝男開車跟了上去。
“夠囂張的。”敖勝男用余光掃他一下。
“有些膽氣。一群圖財渣仔,犯不著緊張。”
“您有後手?”
“開業自會明白。”
半小時後,天色暗了下來,車跟著拐進一條山路,見路口兩側有人影,王路哼了一聲,有些道行。
一座兩層舊樓前,摩托車熄了火。
“你在車裡等著,如果小奇先出來,你們先離開。要是我晚上不回,可以打給陳瑩,她知道怎麽辦。”聲音很冷,語氣堅定。
“可……”
“聽話!”說著下車。
一樓客廳站著五六個人,一肥仔靠在沙發上,瞟了王路一眼,繼續吸煙。
“把人帶出來,同時驗貨。”王路看肥仔,將兩個編織袋丟在茶幾上。
肥仔示意,
二樓一健壯男子推搡著陸小奇走下來,她兩手背在後面,被繩子綁縛,嘴裡塞一塊毛巾。見到王路,眼淚刷地流了下來。 “老五,驗貨。”肥仔嘬了一口茶。
驗過鈔票,老五點了點頭。
健壯男子狠狠地掐了陸小奇屁股兩把,隨後將她推到王路跟前,淫笑道:“小娘們兒,水嫩水嫩的,要不是老大攔著,昨晚就把她幹了,肯定來勁。”
王路眼睛在充血,他在壓製,壓製著爆發。迅速解開繩子,湊到她耳邊,咬著牙道:“上車,你們先走。”
陸小奇見他快要滴血的雙眼,艱難移開步子。
余光裡,陸小奇關上車門啟動刹那,王路風一樣竄了出去,一腳踹在健壯男子心口,他應聲倒地,頭重重地撞在地板上,眾人一下子驚住了。
王路回身抄起茶幾上大號玻璃煙灰缸,砸在男子臉上,一下,兩下……一系列動作發生在短短幾秒之內。
不知砸到第幾下時,肥仔一聲尖叫,“給我上。”
雨點般的拳腳落在王路身上,這時王路正用斷裂成半截煙灰缸的刺向男子右手……
“都給我住手!”二樓傳來一聲怒喝。
王路不顧嘴上流著血,掙扎著起身。
“東北人?”鷹一般眼睛盯著王路,這是正主。
“龍江。”
“我遼省的,坐下說。”老大手指探了探男子鼻息,平靜道:“還有氣兒,送醫院吧。”
王路擦了擦嘴角的血,坐在沙發一側。
“嗯,血性足。怎麽稱呼?”
“王路。”
“膽子不小,我叫田雷。單槍匹馬在海島混?”他在探王路的底。
“沒想別的,做點兒小買賣。”
“小兄弟,盡管是老鄉,我也欣賞你膽量,但是,你打了我的臉啊。”
“我再出50萬,給那狗東西看病,他今晚要是死了,我償命,田老大,行不?”王路面無表情。
田老大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譏笑道:“你酒店開業後,我每月收5萬。”
“那得看您本事。”王路盯了回去。
“胖子,開車送他回去。”
“大哥,就這麽放了他?兄弟們……”肥仔怒氣未消。
一個眼神過去,肥仔不再言語。
“兄弟,等你開業,我安排人送倆花籃過去。”
“後天,上午10點。我候著您。”說罷轉身出門。
王路洗完澡,在陽台上沐浴著海風,兩女給他處理著傷口。
“這幫孫子,太猖狂,我擔心酒店以後……”敖勝男語到半句。
陸小奇表情暗淡道:“怎麽又給他們錢?都怪我。”
“推你下樓那個人,一口牙沒了,右手估計再用不成。”
兩女一怔,手僵在那裡。
“您累了吧?”陸小奇見他有了倦意。
“還好,你們回去吧。”
“要不,晚上我……”陸小奇面泛紅暈。
海潮陣陣,目及山腰一處樓閣亮著微光,王路思飛千裡,一時念道:
幾層樓獨撐東面峰,統近水遙山,供張畫譜。
聚蔥嶺雪,散白河煙,烘丹景霞,染青衣霧。
時而詩人吊古,時而猛士籌邊。
隻可憐花蕊飄零,早埋了春閨寶鏡;枇杷寂寞,空留著綠野香墳。
對此茫茫,百感交集,笑憨蝴蝶,總貪迷醉夢鄉中。
試從絕頂高呼,問問問,這半江月誰家之物?
千年事屢換西川局,盡鴻篇巨製,裝演英雄。
躍崗上龍,殞坡前鳳,臥關下虎,鳴井底蛙。
忽然鐵馬金戈,忽然銀笙玉笛。
倒不如長歌短賦,拋撒些閑恨閑愁;曲檻回廊,消受得好風好雨。
嗟余蹙蹙,四海無歸,跳死猢猻,終落在乾坤套裡。
且向危樓頫首,看看看,哪一塊雲是我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