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伏都來不及詢問魔門宗主,登門挑戰大佛寺方丈的事情,也來不及等他確定要換的芥子鐲,拿到銅牌客卿的令牌和剩余賞金,就被法厄帶著踏上回大佛寺的路程了。
不過,臨行前,關啟端保證用飛鷹傳信,說是盡可能讓身在西牛縣的牛大人準備好。
也算是了卻屠伏的一樁心事——賞金、法器、令牌本身,其實不算什麽,鎮魔司的態度才是關鍵。
值得一提的是,讓屠伏來這縣城的那棟凶宅主人,不知道是因為聽說了什麽,還是鎮魔司、縣衙交代了什麽,沒等到約定好的一個月時間,就把五百兩白銀交了出來。
屠伏醒來的時候,就拿到了這筆錢,按照之前說好的,不用分潤,全都是他的。
積雪尚未化去,又有鵝毛般的新雪從天而降。
不過對於煉神境的法厄,和鍛體大成的屠伏來說,即便是沒有雪橇之便,趕起路來也是輕松的很。
法厄一直保持沉默,走在屠伏的身前,把速度壓製在屠伏全力才能夠跟上的程度。
這是責罰嗎?
屠伏跟了一百多裡地之後,借著休息的時間,忍不住問道:“法厄師伯,是我做錯了什麽嗎?”
坐在樹杈上的法厄,看著同樣坐在樹杈上的屠伏,以無奈的語氣回道:“你沒有做錯什麽,換成是我處於你當時的境地,只有你當時的修為,也不見得能做的比你更好。”
這棵樹上的積雪,已經被法厄一掌拍散,樹冠的頂端,擋住了鵝毛大雪,坐在樹杈上的他們,也算是身處於清淨之地。
但他們的心,都不怎麽清淨。
屠伏明白法厄的意思,當時的境地,關啟端之前已經說的很清楚了。要麽束手束腳的被屍宗之人打死,而後那些無辜之人全都慘死,那麽就是狠下殺手,救不了所有人,但至少能救一些人,能救了自己。
從法厄的回答來看,大佛寺雖然迂腐,但並沒有到癡傻的程度。
“那為什麽呢?”
屠伏的問題,並沒有具體指什麽,但法厄卻聽明白了,繼續以無奈的語氣回答道:“因為你不適合當和尚,你也不想當和尚,更不想在我們大佛寺當和尚。”
說的太對了啊。
屠伏又問道:“那這是我的錯嗎?”
法厄沉吟了起來,想著他所知道的屠伏的遭遇,半晌之後才回道:“不是伱的錯,但有些事情,沒法分出個對錯,世間也不是只有對和錯。”
屠伏笑了:“師伯,回山之後,寺裡面會怎麽責罰與我?”
“我不知道。”法厄再次沉吟了起來,而後說道:“不過,你應該是沒法參加最近一次的武僧考核了。”
已經快要年滿十六歲的屠伏,如果不能參加這一次的武僧考核,那就只能像是無克一樣,修至鍛體大成的境界,才能夠成為大佛寺的正式武僧。
所以,法厄所說的後果,對於已經修至鍛體大成的屠伏來說,沒有什麽影響。
但既然法厄在明知道屠伏已經是鍛體大成的境界時,還這樣說,那意思就已經很明顯了。
“我以後,只能在大佛寺當一個火工頭陀?”
法厄歎了一口氣。
“當一個火工頭陀,其實也沒什麽不好,你不缺修行的功法,也不缺修行的資源。只要能虔誠一心的修行,早晚有一天能成為正式的武僧。”
那你知道,我修行的功法、我所用的資源,都是從何而來的嗎?
虔誠一心的修行,
不就是讓我放下執念嗎? “這是明心長老的命令?”
法厄皺眉:“明心長老是你師祖。”
他不認我啊。
屠伏沒有說這種無用的話,只是認真的看著法厄,等待一個答案。
法厄無奈道:“不是,這一次的事情,已經不是明心長老能夠徇私的了,是戒律院的決定。”
大佛寺的戒律院和菩提院的地位等同,高於羅漢堂和般若堂、藥王殿。
屠伏心結稍解,但不多。
“那我以後還能下山嗎?”
法厄搖頭:“我不知道。具體的,還要等我們回寺之後,說明詳情之後才有結果。”
大佛寺之前得到的消息,只能是鎮魔司的傳信,肯定是需要驗證的。法厄就是來進行驗證的,總不能,讓修成‘天眼通’、‘天耳通’的長老用神通查驗吧?
畢竟沒有經文上的神通威能,在這種時候,就算是大佛寺真有這樣的神通,也只會盯著魔門。
屠伏沒有了詢問什麽的興致,反正他已經被女鬼要挾成功,能不能成為大佛寺的正式武僧,學習大佛寺的各種絕技,乃至於絕學,區別其實不大。
唯一要擔心的,就是能不能下山的問題,但法厄又不清楚。
索性問起了魔門的事情。
法厄沒什麽隱瞞的說道:“前天早上,魔門宗主突然現身苦海之上,聲傳四野,要挑戰方丈。方丈應戰了,只不過這種挑戰,不可能像是尋常江湖人一樣說打就打,約定了三個月之後的期限之後,魔門宗主就退去了。”
前天,是屠伏遭遇變故的那一天,他在長街一戰之後,昏睡了一天多的時間,今天早上才醒過來。
屠伏繼續好奇問道:“魔門宗主是什麽境界?方丈是什麽境界?”
“魔門宗主是天人境,方丈的武道境界是辟谷境。”
方丈竟然這麽弱?
雖然屠伏從屍宗之人那裡聽說了,大佛寺的方丈走的是以佛法成佛的修行之路,但也沒想到其武道境界竟然這麽弱。
和他師父法仁是同一境界。
不對,他師父法仁被迫‘閉關’之前就說了,三年之內必成武道宗師。而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年半的時間,說不定已經成了啊。
方丈比不過自己的師父,佛法再精深,面對天人境的魔門宗主,怎麽可能打得過?
“為什麽要應戰啊,寺裡的天人境、法相境長老呢?”
到底是在大佛寺生活了一年半的時間,屠伏雖然覺得他遭受的待遇不公,可在這種時候,還是會不由自主的維護大佛寺——待遇不公,並不等同於待遇不好,只是理念不同罷了。
法厄似乎是因為滿意屠伏的態度,表情和語氣都有所緩和的說道:“方丈佛法精深,不必擔心。”
見屠伏還是皺眉不解的狀態,法厄又解釋了起來。
“咱們大佛寺說到底, 還是武道宗門,魔門宗主這樣上門挑戰,怎麽可能避戰呢?而且,方丈修持的本經,是《大日如來真經》,你師父練的《如來神掌》,就來自於這部佛祖親傳的經書,是開派祖師從中領悟的,你不必擔心。”
屠伏還是很不解,主要是不明白《大日如來真經》有什麽威能神異,所謂的佛法,在戰鬥中又能有什麽效果。
怎麽聽,都比不上《如來神掌》,總不能和人打起來的時候,念經對敵吧?
不得被一巴掌給拍死啊。
“既然如此,那魔門宗主怎麽敢登門挑戰?寺裡的殺戒,不是不算魔門中人的嗎?他就不怕被方丈給打死啊。”
法厄又歎了一口氣。
“到了他們那種境界,分出高下很難,分出生死就更難了。而且魔門中人不擇手段,就算是輸了,只要魔門之中還是現任宗主最強,那他的地位就不會變化。如果魔門之中不是他最強,就算他贏了,也會丟掉魔門宗主的位置。
所以,勝負其實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他來挑戰了。”
亂世將起!
屠伏又想到了天道樓的這個說法,還有這場百年難得一遇的雪災。
“天災之後,就是人禍了嗎?”
法厄面容愁苦了起來。
“不錯。”
“既然如此,那我以後是不是可以如常下山了呢?”屠伏接連問道:“就算是杯水車薪,杯水比之山火,總比一直待在山上,不問世事要好吧?”
法厄無言以對,於是說道:“休息好了是吧,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