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中的萬幸,他隨身攜帶有指南針,雖然表上每一分的偏差在動輒幾十上百裡的距離放大下,都將變成難以彌補的錯距,以至於與目標地失之交臂,但……有比總比沒有好,至少這樣他總不會真就成了無頭蒼蠅。
“身上再沒什麽有其他有用的東西了。”
清點完隨身攜帶的物品,馬丁把目光轉到船上。
他檢查一下船上的物資,發現只有半桶有些水體混濁氣味難聞的水,一看就很久沒更換了
值得一提的是,水也是有保質期的,水裡有雜質照樣會滋生細菌,這種盛水的木桶不像前世的礦泉水瓶,浸水的木板本身也是細菌的溫床,水在裡面放久了就會發臭。
“真坑,海上不都是喝酒的嗎。”馬丁把腦袋湊到木桶口,往裡瞧了瞧。
他總覺得這桶裡的水顏色和海裡面的有那麽幾分相似,黑綠黑綠的。
“不會原本是個空桶,後來接的雨水吧。”
總所周知,海上下的雨是不能喝的。
哪怕這個世界的海水不鹹,沒有高濃度的鹽,但也混雜了一些其他不能喝的成分。
此外還有一個木桶,裡面空空的,但能從滑膩的桶壁上聞到一股殘留的肉腥味。
這個桶以前八層是裝過吃的。
“難道是被人偷吃了?”不知怎麽的,馬丁想到了在古代很容易失火的糧倉。
“該死,應急救生船的東西都敢拿!”
他只能隨便用杓子喝了幾口感覺不怎麽衛生的水,勉強潤了潤嘴皮子,就不敢繼續喝了,害怕得病。
馬丁隨即把水桶蓋好。
他又四下仔細翻找了下,一無所獲。
“不僅沒有食物,連個釣魚的工具都沒準備,這是逃生船還是棺材板啊。”
雖然不是近海,魚大多時候都在幾十米的水下,魚很不好釣,但總歸是個念想。
現在念想也沒了,坐吃山空。
氣得馬丁差點跳腳,罵罵咧咧的。
盡管他會游泳,而且提燈把出氣口堵住,也防水,但他顯然不可能靠一雙肉掌就下海摸魚。
身上的食物只夠四五天……不,不對,如果全天高強度撐船,這點沒有葷腥的食物根本撐不了那麽久。
末了,馬丁神情漸漸變得有些嚴肅。
他發現了迫在眉睫的目標,需要足夠的食物和水,這點儲備看似不少,但放在茫茫大海上其實根本不夠看。
如果有足夠的物資儲備,再運氣好些,或許在海上流浪個把月能碰見轉機。
不然很難說大後天他還有沒有力氣搖漿。
“如果有充足的物資……物資……物資……”
第一次需要為生存奔波的他顯得有些遲鈍,直到此時思路才漸漸變得清晰起來,意識到自己目下最應該做的事。
只要獲得足夠的食物,就能獲得足夠多的試錯機會。
或許那樣,他就能慢慢熬過這次意外迷航,幸運一些遇見島嶼,登陸上岸。
“哪裡有物資呢……”他立刻想到了那艘遭到深潛者襲擊的武裝商船。
記憶中,深潛者隻喜歡人,男的吃掉,女的一般擄走產仔,一些聞著沒血腥味的東西,基本不大理睬,因此商船上的那些物資若沒有灑出容器,應該還保留著原本的模樣。
“那些深潛者吃飽喝足,大概應該散了吧,總不可能一直賴著不走吧。”
“我有指南針,在還沒走遠的情況下,
指南針的誤差也不會太大,方位我也記得,只要把船掉個頭就行了。” “如果我現在折返回去,只要不跟那些怪物撞上的話……”
他思索了一會,覺得折返打撈物資的想法雖然聽上去危險,宛如火中取栗,但理論上著實有幾分可行性。
那艘商船又不是深潛者的巢穴,充其量是個露天餐桌,飯吃完,就該下桌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當然最重要的是,只有指南針而無海圖的他也沒有其他選項,擺在他面前的就這一條路。
這極有可能是自己在這片茫茫海上唯一的生機。
“一袋食物、一本航海日記、小半桶濁水、一把防身用的火繩槍、一個計時用的懷表,一個指明方向的指南針,一張魔藥配方、六根木漿。”
“哦,對了,還有我腳底下的一艘無帆的三座獨木舟。”
他抿了抿嘴,對這一切不置可否。
這些就是他目前所擁有的全部物資裝備。
他需要用這為數不多的物資,創造希望。
“準備啟航吧。”
馬丁坐下,握住給他感覺熟悉又陌生的船槳,試著操起漿來。
練習的同時,他努力收集著腦海中與撐船相關的知識碎片。
“不錯,我能很如意地開動這艘三座獨木舟。”
這具身體似乎本能懂得如何操漿,就像獵豹獅子之類的掠食者本能就懂得如何捕獵一樣,他能很省力地扭動擱置於漿架上的木漿。
馬丁最後看了一眼指南針的方位。
啟航!
……
時間,在枯燥無味的航行中一分一秒的流逝。
最初的半個小時,四周的景象沒有任何變化。
馬丁坐在船肚內,船幫外除了黑暗還是黑暗,什麽都沒有。
如果不是時不時就翻開懷表的蓋子看一眼,馬丁甚至連過去多久都沒有概念。
他覺得過了一個小時,實際上才三十分鍾不到。
恍忽間,馬丁隱隱出現了一種錯覺。
當前的環境就好像是開著車,行駛在一條沒有盡頭的沙漠高速公路上,一成不變的風景令人有種陷入某種怪異死循環的詭異感覺。
就像……就像鬼打牆,無數次的枯燥循環,真的能把人逼瘋。
雖然馬丁尚且連溫飽都還沒解決,但還是有這麽多想法,控制不住。
人只要坐下來沒事乾,很容易開始胡思亂想。
這種感覺十分的糟糕,長此以往的話,馬丁感覺自己的精神很容易又出現問題。
為了緩解這種狀態,馬丁休息時,鬼使神差地打開了文具袋。
馬丁捏著羽毛筆,把身前的船肋板當做書桌,看著提燈下打開的日記本。
閑得發慌的馬丁舔了舔羽毛,現在他有點明白為什麽一個二個的都那麽喜歡寫日記了。
在石硯上把適量的海水和墨粉混合,一通攪拌後,調好了泛著魚腥味的墨。
馬丁將2月4日這篇日記翻篇,在新的空白頁上落筆,寫下2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