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一棟大樓被從中間切開,少了一面阻隔視線的牆壁,裡面正方形、長方形的房間,以及一橫一豎的牆肋都被瞧得清清楚楚。
這艘船被剖開的橫截面,每一層並非類似蜂巢中彼此緊挨在一起的蜂室結構,左右沒有牆板攔出的隔間,而是貫通的長條形的大房間。
唯一阻攔視線的只有一根貫穿整個船體,至少有兩人合抱粗細的主桅杆屹立在房間中心,除此外整個長條形空間中擺放的物體一覽無余。
整艘船好巧不巧,從中間攔腰截斷,沒有傷到這個巨樹一般的主桅杆分毫,卻不知在船頭這半邊船身中有哪些房間保存了下來。
馬丁抿了抿嘴,把手機燈光從下往上拉。
這艘大船共有四層甲板,四層船艙,據馬丁所知,上面兩層都是拿來住人的,乘客和水手絕大部分時間都在這兩層船艙以及露天甲板上活動,醫務室、用餐室也在這兩層。
而整艘船最底層的就是貨倉,那裡貯存了航行所需要的補給品,包括了所有的食物、飲料、鐵質炮彈、備用的繩索和風纜、修繕用的木材等等。
整個就是一大型倉庫。
如果貨倉沒有在深潛者襲擊、觸礁事件中被波及,哪怕隻保留了百分之五的物資,那麽馬丁接下來就不愁吃喝了,只有帶不走的,沒有吃不夠的。
要知道這是一艘載客一百多人的大船,除了運輸貨物之外,完全可以將之視為一艘擺渡船,加上水手、船長等人,差不多有一百五十人左右。
馬丁只是船上的一個乘客,並不允許被進入貨倉層,因此並不清楚貨倉裝載食物的房間在船體底部的哪個部位。
是位於靠近船頭的位置呢,還是靠近船尾,馬丁不清楚。
懷揣著渴望的心情,馬丁首先就選擇揭開貨倉層的黑暗面紗。
馬丁並沒有看見堆積如山的食物,是一個空房間。
馬丁並沒有失望,一個貨倉的房間而已,這代表不了什麽。
不過這個傾斜的房間裡並不是所有東西都倒進海裡去了,邁動看到了角落裡擺放著一些在慘白的手機燈下散發著金屬光芒的方形塊狀物,這些方塊鬧鬧地抓在傾斜的木板地面上,沒有滑移,一看就很厚重。
“似乎是壓倉的生鐵塊。”
馬丁憑著腦海裡的專業知識做出了精準的判斷,隨後又仔細觀察了一下其他位置,發現這層艙室的地面似乎遍布著顆粒細小的物體。
“是砂礫。”
砂礫一般是用來做防滑處理,或清洗甲板的,順便也可以壓壓倉。
這下馬丁能斷定這是一間壓倉室了。
沒什麽收獲,但至少確定這不是一間儲存物資的房間。
馬丁繼續往上看,目光落到了倒數第二層。
慘白的燈光輕易驅散了籠罩在這裡的黑暗。
仍然沒發現什麽可疑生物和有用物資。
這裡的地面鋪著一層枯黃的茅草,看著不像人住的地方,有點像為船上駐扎的職業者供應鮮肉類營養品的牲口間。
但並沒有看見豬牛羊之類的牲畜。
另外兩層都是空的,沒太大觀察價值,除了一隻鬼鬼祟祟的黑老鼠在爬桌翻凳。
之所以能一眼發現它,是因為老鼠的一雙反著綠光的招子太顯眼了。
馬丁對這隻朝自己看來的老鼠招了招手,打了個招呼,老鼠害羞地一溜煙跑掉了。
“這隻老鼠看著有點肥啊,看來這幾天在船上沒少吃。
”馬丁用手指來回摩挲下巴。 馬丁以前是忌憚老鼠的,但現在不了,他很饞這隻老鼠的身子。
老鼠肉賣得比新鮮的牲畜肉還走俏,因為船員們相信它能抵禦他們最害怕的疾病:壞血病。
因此老鼠肉算是救命藥品的定價。
在船上,老鼠肉一般能被賣到每斤八十個銅幣,接近一銀幣,是一般魚類的八、九倍,但即便如此,很多人還是買不到老鼠肉。
馬丁只知道水果裡的維生素C,對壞血病治療有奇效,卻不知道老鼠肉是否可以。
雖然以馬丁現代人的見識來看,聽上去有些荒謬,像是那些奇奇怪怪頗有幾分迷信色彩的中藥偏方,但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馬丁並不想對自己不了解、不能確信、不能給出經得起推敲的證據的事情妄下結論。
除了多出幾百年的見識,馬丁並不認為自己比這個世界的普通人聰明到哪去。
除卻這隻小可愛,馬丁仍然並沒有看到其他生物。
馬丁把手機燈關了,節約電量。
這期間馬丁在小船上拿燈照來照去,大船上並沒有丁點異常響動,死寂得滲人,殘破的船身依然巍峨高聳,屹立在岩礁之上,宛如是一座建立在山崖上的古老城堡,等待著某位大膽的到訪者。
以往夜裡獨自待在家裡都怕的膽小者,現在必須在這黑的不見五指的永夜中,孤身一人前往探索這處船隻遺骸。
馬丁也不想去,但他知道自己別無選擇。
雖然此前他還是一個象牙塔裡手無束雞之力的菁菁學子,雖然他能找到很多自己不能成功完成這次冒險的理由,但他沒有可依賴的人,他無法找到避風港,他無法再躲在長輩們的羽翼下安全成長,他就一個人,而現實不會講道理,他只有迎難而上克服困難……不然就死!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思考周全的馬丁自然想到了這種最不忍言的結局,對此他感到一陣心冷。
但這股寒冷並沒有使他戰栗,而是叫他的大腦越發趨於理智。
因為身上有點冷,又或者馬上要進行一次決定生死的冒險有些激動與忐忑,馬丁在小船上來回踱步,搓著手,想要把在船上坐了好多天的身體重新活躍起來,變得更靈敏,重新找回在陸地上奔跑時的狀態,以便在船上遇見危險時跑得掉。
與此同時,他也在整理思路,為自己訂下船隻殘骸探索計劃。
“廚房、底倉倉庫、醫藥室是我的首要尋找目標。”
“文具袋以及其他不需要的物品放在船上,盡可能減輕負重,輕裝上陣。”
因為一直坐在船上負重對他的影響不大。
又害怕突然一個浪打來把船裡的東西卷走,畢竟船幫很矮。
因此他一直把幾個皮袋子都掛在腰上。
索性航行途中並未遇見這樣的事,沒有起湧浪,不然恐怕連這艘獨木船都會被幾下卷進海裡。
現在想來還真是幸運。
這次不成功,便成仁,孤注一擲,自然不需再考慮那麽多。
一把刀、一把槍、一個人,足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