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林墨獨臥在許州一家客棧院中葡萄藤下。他也在等金萬城那玄天宗的兒子,他那皇家關系那麽近,林家慘禍那天很可能有他。
閑下來的時候他喜歡在這裡呆一會,仰望著無盡的星空放空自己,仔細咀嚼著兩個世界的兩股記憶。
活著,何嘗不是一件嘔心瀝血披荊斬棘的艱難責任,某些時候,也許比死來的更困難些吧。
夜涼如水,他逐漸也感覺到有了些許的涼意。
他已經兩次坐起了身子,但很快又在竹椅上臥下來,有一種說不出的孤獨經常在心間縈繞。
時常會令他會想念地球的爸媽,和不甘於與他過平凡日子的女友。
這世上所有事,都不過是原來如此。
也許就是黃粱一夢,夢醒時分,闔上書頁,看著幽深的夜空,微笑。
曾有人愛過,真好!
廳堂內燈火未滅,庭院中也有兩盞長明石燈,相互輝映。雖然並不怎樣光亮,也不怎樣黑暗。
燈光淒迷,幾隻螢火蟲飛舞在庭院內燈光中。
晶瑩碧綠的螢火,驟看來非常美麗而妖異。
輕羅小扇撲流螢,天階夜色涼如水,臥著牛郎織女星。這該是何等動人景色?
一陣輕微的破空之聲傳來,林墨手邊的青冥劍悄然出現。
蕭疏雪一襲白衣踏月而來,飄然落在院中,目光清冷的看著林墨。
這幾天一直有人在暗暗跟著他,料想一定是魔神宗的人,只有他們才有那麽詭秘的身法。
“你怎麽會找到這裡?”
“這裡有我們的分舵。”
蕭疏雪的聲音依然如珠落玉盤般清脆悅耳。
林墨微微一笑,看來魔神宗在許州的勢力可是不小,敢公然刺殺元擒虎。
“蕭姑娘,人生的路很長,何必糾結一件對自己沒有損失的事呢?”
蕭疏雪眼裡的惱火一閃而逝,“嗆啷”一聲寶劍出鞘,冷著臉道:“撥劍。”
林墨無奈的歎了口氣,這麽漂亮的女孩怎麽像平頭哥一樣固執,咬住就不放。
他站了起來,舉起帶鞘長劍道:“來吧。”
禮貌的像是競技場上兩個比賽的選手。
蕭疏雪用的還是飛天九式,不同的是她回到總壇光明頂,把飛天九式被破的事跟宗門裡的傳功長老也是上代聖女提及。
長老大驚,魔神宗的飛天九式口口相傳歷經二百余年,幾代天資聰穎的聖女不斷的精進九式,己遠超當初的飛天九式,怎麽可能如此輕易被破掉?
今天她就帶著這個使命而來,最重要的是她也在心裡一直暗暗期待再見到這個男人。雖然她不斷的提醒自己只是為了殺他和驗證飛天九式。
月華如水,蕭疏雪的劍法展開,劍華漫天飛舞,如同仙女下凡一般。
然而,事實還是那麽殘酷。
不會因為你長的美結果不一樣。“啪”的一聲輕響,林墨的劍像根醜陋的樹枝搭在仙女的肩頭。
蕭疏雪的臉上困惑、失望、無奈等各種表情摻雜在一起,心態徹底崩了。
“為什麽?”她紅著眼圈問。
林墨笑,再冷酷的女人也是女人,有一顆脆弱的心。
“你看這式劍招,手腕為什麽要上翻?好看是好看,但是比直刺慢了大概兩秒,高手對決一秒就可以決定生死,你還有心思臭美。”
林墨握蕭疏雪手腕把她的劍式一頓噴!
“還有這式,
手肘為什麽抬的這麽高,將劍直接橫削就好了,劍式是殺人技不是劍舞,想要好看可以上舞台上去跳舞。” 蕭疏雪咬著嘴唇感受著手臂上那雙溫暖的手傳遞過來的熱度,一雙耳朵火燒火燎的簡直就像是要燒著了一般。
林墨還是受後世的影響,沒注意到蕭疏雪那羞紅的臉,只是隔著衣服拉了下手臂算得了什麽。
又找到了在學校裡上課的感覺。
蕭疏雪強打精神讓自己亂糟糟的腦海裡注意力集中。
“再來一式。”林墨變成了三尺講台上的林老師,開心的手舞足蹈的指點著蕭疏雪的飛天九式。
“好了,今天就到這裡,回去把這幾個變化好好琢磨琢磨,下次來我要檢查。”
蕭疏雪低著頭,輕聲答應。
聲音依然清冷,但是已經是化了外殼的冰,變成了水一樣的輕柔。
輕盈的飛上牆頭,蕭疏雪沒回頭揚手扔出一件東西飛向林墨。
“留著塗抹傷口用。”
說完便頭也不回的縱身飛落牆頭,消失在夜色中。
林墨接過,見是一個精致的盒子,輕輕按下機簧打開,裡邊裝滿了黑色的藥膏,藥草的清香飛進鼻子裡。
“謝師禮嗎?”望著蕭疏雪消失的方向他輕聲說。
有些人一輩子也遇不上那個讓自己刻骨銘心的人,有些人遇上令自己刻骨銘心的人, 最後卻漸行漸遠。
第二天,舒服躺在葡萄架下的林墨果然又等來了頭鐵的蕭疏雪,今天他多備了一把椅子
“喝茶。”
蕭疏雪幽怨的瞪了他一眼,說好的追殺規則,你卻不按套路出牌,總是破壞氣氛。
兩人默默的喝了一杯茶,林墨又拿出老師的派頭道:“昨天那三式可曾練會,有不明白的嗎?”
蕭疏雪搖了搖頭。
林墨說:“使出來我看看。”
蕭疏雪撥劍,三式劍法施展出來,凌厲的劍氣比之昨天少了華麗,卻多了幾分古拙。
“嗯,不錯。”
林墨讚許的點頭,這姑娘的天賦比他要強多了。
“你再使出其他三式。”
蕭疏雪幽怨的咬著嘴唇,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著林墨,像個倔強的孩子一次次的違背著自己本心。
不甘又無奈。
“手為什麽翹,平刺。”
林墨握著她柔若無骨的小手呵斥道。
“腰不要扭,腿不要撩,就這一個多余的動作你腰上多了道口子。”
“不許翻身……”
“這裡不用劍花……”
林墨像個高明的木匠,把蕭疏雪式裡無用花哨的小動作剔除掉。細節決定成敗,何況瞬息之間就決定人生死的劍式。
“回去把這三式練好,明天我要檢查。”
蕭疏雪點了點頭,第一次望著林墨眼裡流露出不舍,飛天九式只剩三式,完成之後就要走了,雖然她萬分不舍,但是她同樣不能違背自己在聖火前許下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