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網址: “這天馬上就黑了,怎麽還沒來?”
山東,威海衛,碼頭。
今天這裡人聲鼎沸,官兵守衛著碼頭,不許任何人靠近。
碼頭之上,一名官員瞭望天空,見太陽已至黃昏,著急的跺了跺腳。
“呵呵,這是腦袋癢了,著急摘掉嗎?”
碼頭上人群分成兩隊。
一堆是文官,另外一堆是武將。
在那個文官著急得不得了的時候,對面的一個武官冷笑的懟了一句。
“你…”
正看著海面的文官,聞言表情一怒,指著那武將就要破口大罵。
“怎麽,不服氣啊,我就看不起你們這些書呆子,整天就知道叨叨叨……叨叨叨………有本事乾一架呀!”
文官生氣了,武將更來勁,擼起袖子指著那文官的鼻子,就是一頓諷刺挖苦。
“你…粗魯匹夫……有辱斯文……”
文官被他諷刺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紅。
但看著對方那挑釁的眼神,以及對方後面,躍躍欲試的其他武將,想了想戰力,冷哼一聲,甩袖退到了一邊。
兩方領頭的大佬,對於這種爭吵,已經習以為常了。
不但沒有被手下影響,反而坐在一起,喝著茶,靜靜的看著海面。
自打孔家的事在山東傳開以後,兩方為了推卸責任,就不止一次的爆發過衝突。
文官們說是武將們沒有守衛好海線,放倭寇進來,才造成了如此災禍。
武將們卻是反駁,倭寇之說完全是無稽之談,滅了孔家的凶手,絕對是內部的人員。
文官那邊說是倭寇,完全是推卸自己的責任,減輕自己的懲罰,同時拉山東武將武將一起拉下水。
兩方為此爭吵不休,甚至好幾次都差點大打出手。
中下層的在爭吵,高層的卻是非常平靜,甚至連難聽話都沒說。
中低官員不清楚一些問題,他們心中可是非常有數。
山東整體官員完全是給他人背了黑鍋,這事不管是倭寇也罷,還是其他凶手,他們都跑不了。
至於命運如何,那全看上面大佬的考慮了。
所以不管他們怎麽推卸責任,上面大佬認定的是什麽就是什麽。
他們現在要做的,不是爭吵推卸責任,而是等上面的定性以後,全力完成上面大佬的安排,爭取把自己的罪責減輕到最小。
兩天前,朝廷傳來命令。
越王殿下已經帶著平倭大軍出發了,朝廷要求整個山東官員配合行動。
山東備倭軍都司衙門,山東都司衙門嚴守各地,不得讓匪人和倭寇再有可乘之機。
指揮使和千戶以上將領,到威海衛集結,等待命令。
文官那邊,只要求左右布政使和錦衣衛千戶前往。
結果這幫文官們坐不住,就都跑來了。
“嗚嗚嗚嗚…”
眼看著最後一縷陽光就要墜入大地,大海深處突然傳來了陣陣號角之爭。
“來了!”
山東備倭軍都指揮使,猛的睜開了眼睛,看向號角聲響起的方向。
瞥了一眼已經快墜入地面的太陽,他向已經在他身後列隊的武將們抬了抬手,“點起火堆,引導航向!”
很快,岸邊升起了幾堆巨大的篝火,十幾艘小船也劃出港口,準備引導船隻入碼頭。
小半個時辰後,在官員們坎坷的心情下,一艘巨大的戰艦,停靠在了臨時碼頭。
“臣,山東備倭都指揮使,臣,山東都指揮使,率山東全體將士,恭迎越王殿下!”
當朱高煜表情平靜的下了小船登上了岸,武將們在兩個頭頭的帶領下,連忙單膝跪地,恭迎跪拜。
其實以他們的級別,見到藩王是無需行如此大禮的,可誰讓他們的命運掌握在別人手中呢。
老實一點,說不準受到了懲罰,會減輕一些。
朱高煜沒有看跪成一片的武將們,而是看向了另外一邊,只是拱手見禮的文官們。
等文官們被自己的視線盯得有些發毛,朱高煜這才悠悠的開了口。“伱們沒有收到命令嗎?”
“回殿下,臣等已經收到,只是其他同僚聽聞殿下你要來,心仰慕之下,想來拜見。”
雖然恨這幫小弟們恨的牙根癢癢,但左布政使還是站出來,找了一個連他自己都不相信的理由。
“呵呵,仰慕我!”
朱高煜被這個理由逗笑。
這借口再無語些嗎。
還仰慕他。
如果沒有孔家這一茬事,這幫官員們,恐怕朝廷有沒有他這個人,都記不清楚吧。
“算了,仰慕就仰慕吧,正好都來了,咱們一起把事兒給處理了吧。”
眼看著左布政使還要解釋,朱高煜擺了擺手,大步的走向了遠處擺好的桌椅。
“殿下,夜晚風大,臣等以在城中準備好酒宴,不如先入城休息休息如何。”
見朱高煜往他們剛才休息的座位走,右布政使連忙上前邀請朱高煜入城。
“你很餓嗎?”
朱高煜突然停下了腳步,看見了臉上還帶著一絲陪笑的右布政使。
朱高煜突然而來的冰冷,把右布政使嚇了一跳,有些結巴的回答。
“臣…臣…不餓…”
朱高煜滿意點頭,“那很好,正好我的士兵餓了。”指了指跟著的中底層文官,“現在帶著他們去給我的士兵做飯。”
“什麽,我們去做飯!”
右布政史表情有些發愣。
朱高煜挑了挑眉,“不願意嗎,如果不願意的話,那咱們就直接開始殺頭吧。”
說著,朱高煜就要伸手入懷,打算拿出老爺子的旨意。
左布政使眼皮一跳,一腳踢在了右布政使的屁股上。
“士兵們為國爭戰,那麽辛苦,讓你做頓飯怎麽了?還不趕緊去。”
已經準備跪地領死的右布政使,一下子反應了過來,連忙對朱高煜喊道:“殿下,臣願意去做飯,臣現在就去……”
說著,還怕朱高煜反悔似的,扶著腦袋上的官帽,轉身就往岸邊跑去,招呼那些中底層文官們,趕緊跟上乾活。
“哈哈哈……”
武將群中爆出了一陣哄笑。
這笑聲讓兩個都指揮使眼皮一陣狂跳。
果然他們猜的不錯。
聽到笑聲的朱高煜,大步的走到武將隊列面前,冷冷的看著那些大笑的將領。
笑聲漸漸的停下,很快所有將領都低下了頭。
“很好笑嗎,要不要我給你們一個時辰,讓你們好好笑笑。”
“他們雖然是文官,但他們也是你們的同僚。”
“身為同僚,不互相幫助也罷了,竟然站在一邊嘲笑。”
“這是身為大明官員該乾的事嗎,這是身為被大明百姓崇拜的戰將,該乾的事情嗎。”
“末將該死。”
那些發笑的武將們,連忙單膝跪地請罪。
“還在這裡愣著幹什麽,還不趕緊去幫各位大人們劈柴。”
“末將領命!”
將領們連忙應命,爬起來給那幫文官們劈柴了。
朱高煜看了一眼山東備倭都指揮使一眼,轉身往座椅上而去。
兩個都指揮使見此,對望了一眼,暗暗的松了口氣。
他們已經看出來了,朝廷打算放他們一條狗命了。
不然越王殿下,就不會這麽懲罰他們了。
如果朝廷打算嚴辦他們,估計越王一下船就命令,隨行的錦衣衛把他們給扣了。
想明白了這些,二人又看了看,同樣在看著他們的左布政使和按察使。
四人點了點頭,趕走了身後其他人,跟著朱高煜走向了座位。
“殿下請用茶!”
朱高煜剛坐下,官職是四人中最低的按察使,上前倒了杯茶水。
朱高煜看也沒看茶杯,對著四人道:“孔家之事,陛下已經全權交給我處理。”
“奏報之上,多有不祥,你們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再講一遍。”
再次得到了肯定,四人懸起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作為對此事最了解的左布政史,將他所知道的事情又講了一遍。
“對了殿下。”
“在臣等向朝廷匯報完以後,孔克眗的公子獨自一人逃了回來。”
“他向我等告知,抓他們的確實是倭寇。”
“而這些倭寇之所以不被朝廷發現,這麽輕松的進來,是由我們明人給他們領路。”
一旁的按察使連忙補了一句:“山東之地經過數次戰亂,部分區域百裡無人也是很正常的。”
“如果有熟悉路的人帶的,我們真的很難察覺。”
朱高煜故作沉思,向左布政使問道:“那位孔家公子現在何處?”
左布政使和按察使表情尷尬了一下,才唯唯諾諾道:“死了。”
“死了?”朱高煜一下子提高了聲音,伸手恨其不爭地,狠狠的點了點二人。
“我母后好不容易勸住父皇,保你們一條活路,結果你們為什麽自己找死呢。”
“殿下。”
四人一聽這才明白過來,難怪發生了這麽嚴重的事情,山東官員們還保著命,感情是皇后娘娘庇護他們。
“臣等愧對皇后娘娘。”
兩人哭喪著臉向皇宮磕了幾個頭,才期期艾艾地解釋道:“錦衣衛的人找到他之前,他就被蛇咬了。”
“如果剛發現還能救回一條命,結果他跑了那麽多遠的山路,蛇毒早已經擴散全身,他就跟我們說了幾句話就死了,臣等就是想救也救不回來啊。”
朱高煜真是無語了。
他還想著留一個當人證,順便簽字南孔家呢。
這是老天爺讓你家破人亡,你一個都留不住。
看來連孔老二都看不下去,這幫子孫乾的事了,連庇護都不庇護了。
“唉,那太遺憾了!”
朱高煜歎了口氣,向二人揮了揮手,“算了,這也不怪你們,相信朝廷能夠理解的。”
倆人感動的差點都要哭了。
狗命又保住一回。
等二人起來後,朱高煜對著四人嚴肅道:“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孔家之事終究是你等失職所致,找幾個平日裡作奸犯科貪汙受賄的出來。”
選擇放過山東官員是老爺子的意思。
當年靖難之後,山東已經被清理了一茬了,能留下來的都是得到老爺子肯定人。
為了一坨臭狗屎,清理這麽多有能力的官員,老爺子還真有點不舍得。
如果要是選擇饒恕,這幫官員們絕對會感恩戴德,努力為朝廷做事。
雖然朱高煜覺得狗改不了吃屎,可現在終究不是他當家,老爺子想怎麽安排,他也改變不了。
而且山東還關系著,接下來征倭的後勤補給,如果這個時候換一批不熟悉的官員上來,不但幫不上忙,很可能還會幫倒忙。
老爺子思索許久,最後決定重拿輕放。
四人聽明白了這話中的意思,朝廷是打算找幾個為官不仁的官員,把這事給定下來。
而其他官員一律記過一次,估計以後想晉升都難了,說不準有合適的人,他們隨時會被擼掉。
不過這又如何呢。
相比於能保住性命,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臣等叩謝皇恩!”
四人連忙向著金陵叩頭謝恩。
等四人起身後,朱高煜對左布政使道:“接下來,威海衛將作為艦隊的臨時基地,你必須要保證糧草後勤暢通,要是有什麽白蓮教鬧事,阻擋了後勤,你這顆腦袋還是保不住。”
“請殿下放心!”左布政使連忙伸手保證,“大軍後勤絕不會出問題,有一人敢鬧事,臣提頭來見。”
山東之地,白蓮教可是重災區,從明朝建立到現在,山東之地已經鬧了好幾回了。
朱高煜又看,山東備倭都指揮使:“我要山東之地所有的倭寇情況,以及他們的巢穴所在地。”
早就準備好的山東備倭都指揮使,連忙從懷中摸出奏本遞了上去。
“這是陳這麽多年來調查的結果,所致的倭寇上面皆有記錄。”
朱高煜接過來翻看一下,眉頭微微的皺了起來。
上面記錄的好像跟他想的不太一樣。
在他想來所謂的倭寇,應該大部分都是由漢人組成,只有少部分倭寇。
然而山東備倭都指揮使衙門的匯報,絕大部分的倭寇都是真倭寇,有明人也是給他們帶路的漢奸。
“殿下,是不是臣匯報的哪裡有問題?”
注意到朱高煜的神情,山東備倭都指揮使心裡咯噔了一下。
朱高煜將本子放在旁邊的桌子上,皺著眉頭問道:“我聽說有不少倭寇是我們明人假冒的,為什麽你上面沒有記錄。”
朱高煜這話,把山東備倭都指揮使也給問懵了。
他疑惑的問道:“有啊,那些都是賣國求榮的敗類,給那些倭寇引入路。”
然而剛說完,他似乎想明白了什麽,好像他誤解了殿下話中的意思。
“殿下,您是不是想說,有一些打著倭寇劫掠的漢人。”
朱高煜點頭。
山東備倭都指揮使,暗暗的松了口氣。
他還以為自己有什麽遺漏呢,感情殿下是不了解這其中的情況呀。
“殿下,您有所不知。”
“確實有一些漢人海盜,打著倭寇的名聲鬧事。”
“然而我們又不是傻子,真倭寇假倭寇我們還是知道的。”
“打仗是不允許有半點錯誤的,真倭寇和假倭寇的戰鬥能力不一樣,所以為了防止上面判斷錯誤。”
“這些冒充倭寇的明人,我們都是以海賊稱呼。”
“只有真正的倭寇,我們才會定倭寇的名字。”
“而且五軍都督府對此也要求非常嚴,感冒領軍功者可是要被斬首的。”
朱高煜聽完皺眉,思索了片刻,似乎想明白了其中的一些問題。
可能在明朝初期的倭寇,那是真的倭寇。
而從嘉靖開始,隨著朝廷對周圍的控制力開始有些下降,那幫將領為了領功,也把那些冒充倭寇的海賊,全部冠上倭寇的名字了。
畢竟倭寇的腦袋,可是比海賊的腦袋值錢多了。
而那些被冠上倭寇名聲的海賊們,為了壯大自己的聲勢,也是樂在其中。
也正因為此,為什麽永樂洪武期間倭寇只是小亂,而越往後聲勢越大。
而且此時的倭寇,大部分都在朝鮮海域遊蕩,只有偶爾才會到大明這邊。
大明水師世界第一,可不是吹出來的,擁有3800艘戰艦的大明,幾乎是世界所有國家船隊的總和,還要多算許多。
倭寇們不是傻子,就他們那點破船幾把破刀,碰上強大的大明戰艦,完全就是找死。
所以如果不是有絕對的情報,或者是在朝鮮搶不到東西快餓死了,亦或者是是那些真正的瘋子,是絕對不會往這大明這邊來。
甚至為了防止被大明直搗巢穴,他們的營地大部分都在朝鮮區。
除了朝鮮好欺負之外,最重要的是大明水師,一般情況下不往那邊去。
朱高煜估計,或許也正因為這些原因。
讓後世人誤以為,倭寇大部分都是自己人,那些真正的倭寇只是小部分,或者是給明人打雜的下手。
搞清楚了倭寇的底細和勢力分布,朱高煜拿其本子就往船隊走去。
他只是負責過來傳達老爺子意識的, 順便名義上領導此事。
孔家之事詳細的處理,朝廷會派欽差過來,朱高煜的主要目標還是對付倭寇。
船隊在威海衛駐扎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朱高煜留下了一個小分隊守護碼頭,便帶著剩下的船,往對面的朝鮮而去。
朱高煜打算先清剿那些倭寇,順便再找幾個帶路黨。
如果能收編一批,那就更好了,看著狗咬狗那才有意思呢。
甚至他都在考慮著,這隻狗腿子軍隊,該叫什麽名字,才能顯出其民族特性。
ps:上一章因為進了小黑屋,被刪減了一些字,我看了一下,不影響閱讀,但精華部分沒了,因為被鎖定了沒法改,一改就要再次進入小黑屋,大家勉強看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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