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1日,白雲鎮迎來了入冬後的第一場雪。
一夜時間白了漫山遍野。
早晨起來,各家各戶拿著鐵鍬,竹篾掃把清理門前和路上的積雪。
雪接連下了三天依舊沒有停止的跡象,大雪封路封山。
各村到鎮中心出行變得不便。
上了三天學,學校發了放假一星期的通知。
李家的客人因為這場雪不得不改變行程,決定在李家多待一段時間。
他們都是李家故交。
陳家,古家和劉家三家人帶著妻女過來看望李奶奶,除了家人還有司機安保等隨行人員,共計30多人。
李家和張家兩家人居住的榕樹大院,規格和居住體驗上都是鎮上最好的,背山臨水風景宜人,同時各項基礎建設豐富,居住方便。
大雪紛飛的日子裡,幾個小孩玩的很開心。
陳家孩子叫陳農,16歲,他的妹妹叫陳敏,14歲,他們住在繁華的魔都市,還沒見過這麽大的雪在山脈背景下飄飄灑灑的樣子,興奮極了。
古家的孩子是個文靜的女孩,13歲,古希溪,名字就文靜的樣子,每天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捧著小暖爐,坐在廊簷下盯著大雪發呆。
劉家劉保,劉衛兩個男孩都是10歲年紀,最調皮,他們在雪裡打滾,壘戰壕,打雪仗。
這兩天吃的山貨讓他們有了興趣,攛掇著去山上打獵看風景。
河山風景大好。
尤其是爬上鎮塔山山頂,登上天鈴塔。
登高放眼眺望,白雲鎮四面環山,山峰奇駿,天地間白雪紛飛,如鵝毛飄灑。
美不勝收。
自此登山賞雪的活動成為五家人最熱衷的活動,孩子們也撒歡似的玩,先後爬了三四座鎮上知名的風景山。
李薔薇以前都沒爬過,這次跟著爬了個夠。
在完成了一系列山峰的征服,尤其是征服了一座未開發的原生態山峰,領略了雪中松林美景後,陳農和劉家兩兄弟跟向導聊天中獲曉的危險山峰成了他們的目標。
那裡有著美麗的竹海,雪中風景更是美妙。
“不行!”李薔薇說,“柳大叔都說了竹坑山很危險,老獵人都會失足,我們絕對不能去。”
柳大叔是本地向導,之前兩天聘用陪著大家當導遊,爬了幾座開發的山峰。
陳農年輕,自以為掌握了足夠多信息,又覺得自己做過通盤思考,完全不把李薔薇當回兒事。
“薔薇妹妹,你在家裡等我們就好了,那裡確實比較危險,我們年紀大一點的過去比較安全。”
李薔薇年紀小,沒有足夠威信,她再怎麽阻止,他們也不當回事。
陳農帶頭,劉家兄弟跟上,陳敏看哥哥走了,又看著和自己玩的好的兩個姐姐都留在原地,左右糾結許久,還是跟上了她哥哥。
“張柳,你跟著他們,我先去告訴奶奶,過會兒去找你們。”
李薔薇無力,7歲的她感覺自己承擔著不該承擔的重擔——只能招呼自己最信任的張柳,幫忙招呼保護他們的客人。
古希溪爬了幾天山,對於她而言,這是好幾個星期的運動量。
她本就不想到處亂跑,性子安靜的她,看著兩夥人衝突隻覺得有趣,下意識地就留下陪著薔薇妹妹。
李奶奶一行人都不在家,今天他們去看望鎮上朋友和長輩。
李薔薇找了好久才找到他們,嘰嘰喳喳快速把事情講了一遍。
“嗯,薔薇,你做的很好。”
李奶奶幫孫女順氣。
李薔薇下車後小跑過來,急的大冬天冒著細密的熱汗,喘著粗氣。
“這些混小子!”陳愛國罵道,“薔薇,別急,我們都知道了,現在伯伯就帶人去找他們。”
陳愛國目標明確,行動迅速,只是因為道路積雪,車開的慢。
張柳站在山腳等李薔薇,看到人後指著山上說,“爬了半小時了。”
等抓到這群孩子時,他們剛爬到半山腰,這裡竹影婆娑,溪水潺潺,冰天雪地間氤氳著綠色,風景著實秀美。
孩子們不甘心,他們剛要穿過竹林爬上三階石,那是一塊兩人多高的石頭,過了石頭再往上是另一片竹林。
下山到車上,陳農幾人憤怒地盯著李薔薇,無聲責怪著她告刁狀。
李薔薇委屈地眼圈都紅了,淚水盈在眼眶,倔強地硬憋著,不讓它流出來。
回到家,幾個孩子都挨了揍。
天氣陰沉沉的,刮著風,雲朵是烏黑色,壓得很低。
屋裡開著暖氣,客廳電視機裡放著新聞,幾個孩子聚在一起玩大富翁,都不和李薔薇說話。
生氣,胸都氣炸了。
明明是為了他們好,結果不領情就算了,還責怪她。
李薔薇和張柳說了聲出去轉轉,冒著紛紛揚揚的雪花,出了院子往街道上走。
鎮子裡有一條百年老街,青石板的道路兩旁是古色古香的古建築。
家家戶戶掛著紅燈籠,門是長木板一塊塊插進去的那種稀奇樣式,走在這條路上像是穿越了一百年,感覺自己成為古人一樣。
李薔薇走著走著,心情好了許多,想著回去後可以帶他們到這邊玩玩。
大雪天的老街和平日裡差別挺大,氛圍感真好。
這幾天都爬山了,老街這麽好玩,就應該玩老街,總比去爬竹坑山好。
出神,就撞上了人。
“哎喲。”李薔薇自己腳下一滑,摔了一跤,急忙爬起來,嘴裡說著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咦,張夏天,你怎麽在這?”
“我過來送菜。”張夏天咬著冰糖葫蘆,“你在這幹嘛,怎麽就你一個人,張柳呢?”
李薔薇歪頭側過身子,視線繞過張夏天,沒看見菜。
“送什麽菜,沒看見啊。”
“嘿,我都從那出來了,你能看見就見鬼了。說吧,怎回事,板著個臉跟考試看錯題,沒拿到分一樣。”
李薔薇這會兒確實想找個人聊聊,隨即叭叭叭把事情說完。
“竹坑山啊,那裡確實有不少坑,秋天那會兒我們村一群小孩還掉進坑裡好幾個。”
“啊!那怎麽辦?”
“坑眼小,坡道深,但坡道很緩,掉下去就跟滑滑梯一樣。
下面空間很大跟地底溶洞一樣,有書裡說的倒吊的石筍,要不是太黑,裡面還挺好玩的。”
“不是說很危險麽?”
“分情況吧,有人在外面看見,知道地點在那守著,只要到山下喊幾個人往裡扔繩子拉出來,救援也不難。
要是一個人,掉進去沒人知道,那就危險了,從下面往上爬可困難了。”
張夏天自己就爬過。
當時夏老頭讓他試試看體力到極限的感覺,測試項目就是從竹坑山的坑裡往外爬。
那可太累了。
李薔薇想著家裡幾個人都是一起來一起走,或許確實不算危險,難怪陳農他一副盡在把握的樣子。
這麽一想,她有種錯怪人的愧疚感。
“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稀奇!鎮上大部分山我都爬過,我還知道竹坑山上有冬蟲夏草呢。”
張夏天看到過但沒采,現在也不需要這玩意兒,就放在大自然裡等有緣人吧,如果缺錢了再去看看,賣掉也能賺一筆。
“你可真能耐。”李薔薇眉眼帶笑,嘴裡調侃,心裡微微佩服張夏天。
學習好,能打架,人緣廣,知識面和見識厲害。
她就不認識冬蟲夏草長什麽樣子,更不知道竹坑山上有這個。
“你在這等我一下。”
張夏天轉身走進一棟屋子。
這邊的屋子都是平房,走進去有個小院子,精神矍鑠的老頭捧著熱茶,坐在燒著炭火的椅子上,旁邊放著做好的糖葫蘆。
“夏老頭,我再拿一根哈。”
夏老頭瞥了眼張夏天,又瞅了瞅門口探頭探腦的小腦袋,眼睛眯著笑。
“小崽子,去,拿完趕緊走。”
張夏天不客氣,“給。”張夏天遞過去一根糖葫蘆,“夏老頭自己做的,乾淨衛生,味道好,你算是走了運了。”
糖葫蘆確實和街上賣的不一樣,除了有山楂,還有草莓,獼猴桃,串在串子上裹著層糖衣。
“啊,謝謝,唔嗯~好好吃。”
聊了天,說了話,又吃了根糖葫蘆,看著天色越發黑,張夏天要快點回家了,從鎮上回家還得走半小時呢。
兩人順路走了幾分鍾,路口分開。
“開學再見。”李薔薇招手。
“快回吧。”張夏天頭也不回,小跑著一截,又猛地一停,在結了冰的路邊劃上一陣,嘎嘎嘎笑出聲。
李薔薇在後面撇撇嘴,嘴裡嘟囔著真幼稚。
回家路上到大院,李薔薇看見一片冰,小跑兩步在冰上滑了一會兒,差點摔倒。
哼,果然幼稚。
天陰得厲害,雪卻一直沒下下來。
隔日早晨,李薔薇醒來下樓吃早餐,餐桌上大家都不在,問了保姆劉阿姨。
“李奶奶她們去聚會了不在家。
陳農他們幾個跑出去玩,說是要繼續爬山。”
保姆補充了句,“他們家裡的保安跟著在。”
“又爬,還真喜歡爬山。”
李薔薇昨晚就說了今天帶大家去玩老街。
沒得到響應。
原來他們還想去爬山。
“知道去哪了麽?”
“應該是昨天爬的那座,聽他們說是要繼續爬完,陳家小子還說做事不能半途而廢,要一以貫之呢。”
竹坑山綠竹白雪,山徑通幽,今日風大,竹林搖曳,葉片與雪花同舞,美不勝收。
陳農一行七八人,再次來到巨石前,陳農兄弟一馬當先,一人當凳子,將人送上石頭頂部。
此處視野開闊,左右兩邊是險峻的峭壁,竹海婆娑,站在巨石上心胸油然升起征服感。
幾人費勁爬上巨石,相互對視,哈哈哈大笑,又相互對著竹林大喊。
啊啊啊啊!
風吹在臉上,細密雪花飛舞,少年少女臉蛋紅潤,仰望入雲的山高處,心情激昂。
“走,繼續爬,今天的目標是征服這座山。”
幾人興奮往上爬,樂極生悲,竹坑山名頭在外,隨處都是坑,陳農和陳敏尖叫著掉進積雪覆蓋的深坑之下。
保鏢嚇得頭皮發麻,急忙躥過去,好在這坑是個淺坑,扒開覆蓋的積雪,伸頭往下看就能看見陳農陳敏兄妹兩跌坐在一起的畫面。
坑是個緩滑道,下面幾平米大小,空氣清新,別有幽趣。
兩人毫發無傷,後怕一去,就興奮起來,招呼著讓大家也下來看看。
保鏢先一步下去看了眼,地面覆蓋著層竹葉,坑壁都是石頭,光線昏暗,但確實沒有危險。
先將陳農陳敏送上去,不難,確實安全。
這一下大家都來了興趣。
劉保,劉衛兩兄弟下來體驗了下,驚呼大自然真奇妙,古希溪也下去體驗了下,雖然把防寒褲弄髒了。
但,誰在乎呢,這可真好玩。
陳農幾人更加興奮,拿著樹枝刺探著地形,嘻嘻哈哈往山上繼續攀爬。
山間雲霧繚繞,頭頂烏雲籠罩,細雪逐漸變大,隱隱有下大雪的征兆。
保鏢組勸了幾句,陳農望著不遠的山巔,仔細詢問了下,覺得問題不大。
雪下的正好烘托氛圍。
多像武俠小說裡的俠客啊,這種感覺等回到魔都,和那些小夥伴炫耀一把,絕對是獨一份的體驗。
保鏢安排了人在山下接應,其他人繼續陪著爬。
地形過了巨石後,山上的坑越來越多,也越發隱蔽,時不時就刺探到一個,偶爾也會掉進去一兩次。
問題都不大,坑道都是緩坡,下面也都是竹葉墊著的坑穴,不僅不危險,還顯得挺刺激。
時間過了一小時,大家以為走了很遠,結果回頭一看,巨石就在身後不遠處。
古希溪爬的累了,走著走著,毫無征兆,她就從大家眼裡消失了。
劉保跟在她身後,又被嚇了一跳,他急忙往前,探頭一看,心裡沉下去。
這個坑口很小,坑道很深,和之前的一點也不一樣。
他大喊幾句,耳邊只聽見古希溪啊啊啊的叫聲越來越小。
出事了!
劉保恐懼起來,古妹妹出事了!
他急忙喊住大家,保鏢往裡一看,嚇地身上熱汗變涼。
他想進去,但坑口太小,他的體型進不去。
坑又太深,完全看不見裡面情況。
出事了!!
古希溪隻覺得自己在一條巨長的滑道裡不停地向下滑。
可能滑了有好幾分鍾,屁股砰的一下摔在地上,然後哎喲一聲,頭嗑在地上。
生疼。
外界的光線完全消失了,石壁上微弱的光給地底溶洞提供著些許光亮。
空曠,安靜,讓人害怕。
外面的人急壞了,陳農臉變得煞白。
今天早上古希溪本來不想過來,是他硬拉著廊簷下看雪的古希溪過來爬山,美名其曰爬山對身體好,實則是因為古希溪長得好看,他想多和她在一起。
現在怎麽會這樣。
人怎麽就不見了呢。
天氣也變壞了,風忽然就變大起來,雪粒變成鵝毛雪花,飄飄灑灑轉眼間就給大家蒙了層白色。
保鏢護著幾個人先下山,陳農死活不想走,但這會兒可不是讓他們任性的時候,已經有人先一步離開去通知家長,更急的是要立刻找到人。
該死的坑口,怎麽就下不去呢。
時間不等人,下面情況不明,怎麽喊都聽不見回應,保鏢們心裡都沉著石頭,捶墊墊地壓著心口。
古家夫妻兩是衝著過來的,盡管如此,時間也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坑口挖大了一部分,但根本沒用,下面坑道依然是狹窄模樣,只夠小孩子那種瘦弱體型才有可能掉下去。
而挖掘中一些石子時不時會蹦出來讓人心驚膽戰。
這下面情況不明,石子經過重力加速度,一個不小心就能要人命。
挖掘工作隨著時間推移更加費神費力,風雪大,山裡空氣冷,身體內外都在遭罪。
坑裡的孩子可怎整哦,這會兒豈不是得凍壞了。
大人也就更顧不得自己身體,費力繼續想法子營救起來。
“這樣不行!”古爸爸急的心顫,竭盡全力控制住自己冷靜下來,“得找本地人,他們比我們懂。”
“對對,之前請的向導柳大哥就很好,先去問問他。”
李奶奶年級大了,大雪天上山不方便,尤其是那個三階石擋著,隻好在山下等消息,上面人一下來,她就知道不好,這是掉進深坑裡去了。
李奶奶讓人快去請人,另外還去請了這邊幾家有名的獵戶和山下經常上山的村民。
“奶奶,古姐姐不會有事的對吧。”
“薔薇,你去找劉姨,讓她安排人多煮點驅寒的熱湯,再安排一些肉菜用保溫桶帶過來。”
陳敏抿著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拉著李薔薇的衣服。
“我陪你一起去!”
“薔薇,敏敏,你們跟著陳隊,農農,你也一起去。”
陳農靠在車上,任由大雪蓋住他的頭髮肩膀,眼睛直勾勾盯著虛空,發著愣。
劉保,劉衛兩兄弟眼睛紅通通的,一直跑來跑去從車上往山腳搬東西。
這會兒回來聽到有事情做,立馬跑過去說也要去,說著就跟上李薔薇和陳敏。
“都是好孩子。”
李奶奶歎了聲氣,望著飄灑的大雪心裡發愁。
“再多準備點柴火,找個地方點堆火,讓人把車圍起來,中間搭個棚,我們山下面的人也不能就這麽露天吹風。”
好大一會兒,以柳獵人為首的幾人冒著大風大雪從遠處趕了過來。
雪下地隔開十幾米就見不著人,風大刮在臉上跟刀子似的。
他們了解了情況,相互看了眼,沒說話。
“孩子是大事,我們先上山了解下情況。”
柳獵人除了獵人身份還有當地以前的民兵隊長,他把事情接了過來。
柳隊說著話,一邊把帶來的繩子系在腰間,其他人也照做,系好繩子他看了一圈人。
“山上氣溫低,山上的人時間待久了可能會失溫,得讓人輪換著來。
下面要有醫生,除了小孩救出來之後要有醫生看,山上的人下來也要醫生看。
另外還要去找個人,老街巷子裡137號的老夏。
他在這邊混的多,之前還在這山上訓練人,或許能幫上大忙。”
說完,柳獵人帶隊出發上山去了。
山上到了三階石,風雪肆虐下上去極其麻煩。
幾人好不容易登上去,石頭上方空闊的場地沒有遮攔,風吹的人睜不開眼睛,到處都是如刀的雪花。
幾人眯著眼,三階石遠處模模糊糊有幾個人影。
走過去,看清楚是一圈人。
其中一個趴在地上,對著坑洞喊話,喊了幾句,站起來拎著鐵鍬賣力挖土。
這山上的土能是好挖的?
真要好挖,這片山就不叫竹坑山了,早給填平了。
柳隊幾人走過去一看到坑口就知道事情難了。
那坑口橢圓形,磨盤大小,坑道緩而深,裡面黑黢黢地看不見底。
坑口周圍挖了個大坑,漏鬥一樣把磨盤大小的橢圓形給包圍。
大人試探身子往下鑽,到了雙臂支棱著進不去。
坑口旁邊還留著一些軟泡沫,一些被風吹的到處亂飛,旁邊擱著包裹好的瓶裝水和食物。
柳隊幾個人裡,其中一個是經常上山的村民,環顧一圈又仔細瞧了瞧洞口。
他回想起了夏天和秋天那會兒,這座山上一老一小兩個人,好像就是在拿這個坑來玩。
膽子大得很,下去又上來,上來又下去,不帶怕的。
他望望周圍人,又瞅瞅這風這雪,咂摸嘴。
沒說話。
夏天那孩子是個好孩子,在山上經常遇見,有什麽東西都樂意給他帶點。
酷暑那會送了西瓜,秋天又送了很多瓜果。
天氣要是好倒是可以提一下,但這鬼天氣,可不樂意讓張夏天來冒險。
事情進展不順利。
幾個小時過去,山上的人下山幾次,下午兩點多了,山上毫無進展。
人下不去,聽不見回應,山上山下的人都急的冒汗,連一直控制情緒冷靜的古家夫妻都忍不住開始焦躁。
李奶奶派去找夏老頭的人終於回來了。
“人不在家,找了一圈終於在桃花村張仁宇家找到了,老夏說要回家裡拿東西馬上就過來。”
“張仁宇...”
李奶奶聽著耳熟,想起來是孫女李薔薇的同學張夏天的父親,在開學時候見過一面。
人是跑著過來的,大冬天一頭汗,李奶奶溫和遞過去碗熱湯。
“辛苦了,先歇會兒,今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忙。”
“是啊。”他也聽說山上沒有進展,喝了口熱湯,腸胃暖和到心裡,擔憂道,“風小些了,希望雪也下小點。”
夏老頭回去拿東西是假,支開人和張家人說話是真。
危險性是客觀存在的。
張爸張媽對危險不太在乎,反正兒子不會遇到危險。
“夏天,你做決定,爸媽都支持你。”
“去吧,夏老頭和我對那個坑都很熟悉,下面空間大,有氣口,以前還在裡面放過罐頭跟柴火,我帶上個繩子和打火機,進去出來都不是問題。”
“那就去。”
繩子都是現成的,就放在夏老頭家的庫房裡,四個人快步過去,喊他們的人等在路邊,看到人高興揮手,招呼著進了車子去了現場。
山下搭起來幾座帳篷,蒙古包樣式,帳篷裡火桶裡燃燒著乾柴,凍傷的人抱著驅寒熱湯圍著火桶烤火。
李奶奶不在山下,山上有兩個人因為風大下山時候摔斷了胳膊,送下來後,她陪著去了醫院。
陳家夫妻陳愛國和徐菊兩人在山下負責物資和後勤,他們仔細詢問了張家人的意願,尤其是詢問了張夏天和夏老頭兩人在山上坑洞訓練的真實性和可靠性。
獵人團隊和當地村民雙方印證,陳家夫妻呼了口氣,緊握住張爸張媽的手,給張夏天和夏老頭敬了禮,安排人將他們兩送上山。
風雪稍稍緩和了些,上山路不好走,竹葉颯颯聲和風聲混合起來的聲響裡隱隱間能聽到人呼喊的聲音。
“準備好了沒?”夏老頭說,“檢查繩子綁沒綁緊。”
張夏天又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
“去吧,把小女孩帶出來。”
夏老頭手一揮,風雪之間,他穿著黑色棉襖,黑白相間的頭髮綁了根馬尾,隨著風雪肆意舞動,很是意氣風發。
徒弟優秀,師傅有榮與焉。
坑確實是熟悉的那個坑,張夏天身上穿著髒兮兮的破襖子,毫不在意地往下一滑,人轉眼間消失掉進不見光影的坑洞中。
周圍的人心裡墜著石頭,眼瞅著旁邊的繩子簌簌往下躥。
滑了許久,張夏天覺得差不多快到地方了,喊了幾聲讓開,別擋在坑口,幾秒時間,他從滑道裡掉出來砸在厚實的乾草墊上。
“唔~”女孩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剛醒,“終於有人來了麽,好慢。”
心很大,聽上去並不害怕。
空間廣闊的地下空間裡,牆壁上微弱的光提供些微亮度。
張夏天從懷裡掏出手電筒,刺眼的光穿透了黑暗,左右掃射幾下,找到了古希溪。
她抬手擋住眼前,旁邊落著幾個泡沫拆開的吃的喝的,還有個拆開的壞掉的手電筒。
“好刺眼!”
“你看上去還挺好的嘛”張夏天走過去,繞著她走了一圈,“不錯,沒事就好,走吧,送你上去。”
“呀!”古希溪這時候才發現下來的是個不認識的,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孩,“怎麽不是張叔他們,把小孩派下來了啊。”
古希溪說著停下來,嘟囔了句難怪。
這麽久都沒來人,原來是下不來這裡,最後不知從哪裡找到了這個男孩過來救命。
“謝謝你啊,你叫什麽名字,我叫古希溪。”
“張夏天”他解開腰上的繩子,手電筒伸著,“不用謝,你拿著這個,我給你把繩子系上,上面人會拉你上去。”
古希溪任由張夏天給他系繩子,乖巧地拿著手電給照明。
“那你怎麽辦?”
“我跟在你身後。”
張夏天滿意地拍了拍繩子,正好拍在古希溪的腰。
她有些不好意思,身子扭了扭,仔細瞅著張夏天檢查繩子綁的緊不緊,心裡慢慢不緊張了。
一個人在下面待了這麽久,還是很恐怖的。
要不是這下面的空間是密閉的,又有點光能讓人看見周圍環境,地上還有明顯人工準備地柴火,草墊。
她早就害怕地不知所措了。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上面給扔下來的物資,這讓她有了心理支撐。
張夏天拉了拉繩子,隔一會拉一下,不久,古希溪腰上有了股拉她的力量。
張夏天從口袋裡掏出手套遞給她,又把頭上帶著的安全帽解開,扣在古希溪腦袋上。
“手套戴好”張夏天接過手電,放嘴裡咬著,湊過去給她系好頭盔帶,又繞著她檢查了遍,確認沒問題。
“好了,爬進去,別害怕,我就跟在你後面。”
古希溪聽話地爬進洞裡,張夏天又拉著她腰間的繩子,隔一會拉一下,不一會兒,古希溪腰間的力量大起來,拉著她往上躥。
她手腳並用,時不時有小石子打在她腦袋上的頭盔,劈裡啪啦地發出響聲。
她突然心裡一緊,頭盔只有一個,張夏天給了自己,他怎麽辦,想到這她頭往下看。
繩子還在把她往上拉,但沒了她自己爬的力量,明顯重了許多。
“累了?”張夏天聲音從腳下傳來,古希溪回了句,“沒有,我看看你在不在。”
手電筒光照過來,“那繼續爬。”
古希溪想回嘴,又咽下去,費勁往上爬,之前她也嘗試過爬,但沒有繩子拉,她爬了一米不到,就滑了下去。
這坑這麽平滑,又陡,張夏天是怎麽這麽輕松跟上的。
古希溪腦子裡想著,機械地往上爬,她累的半死,這活動量可以算得上她幾個月的活動量了。
但想到身下張夏天可能的,苦苦堅持的樣子,她就不敢停下。
張夏天實則是怎樣呢?
他背靠著坑壁,腳蹬著另一側,停靠在坑壁上休息,時不時往上看一眼,手電掃過去,看著女孩費勁吧啦地往上爬,動作僵硬,要不是系著繩子,她那動作基本上使不了勁,早掉下去了。
估摸著兩人有點距離了,張夏天雙腿分開蹬著坑壁,雙手打開,手電收起來放口袋,急速往上躥,很快就追上了古希溪,望著她兩眼,回她兩句話,又靠著坑壁休息。
直到古希溪完全沒力氣了,雙手雙腿跟灌了鉛一樣重,任由繩子拖著她在坑壁上蹭著往上滑。
張夏天才不離她那麽遠,跟著身後一兩米的距離,給她鼓氣。
“還行吧,有哪裡受傷嗎?”
“沒。”其實胳膊肘,膝蓋都碰到了,疼地掉眼淚,但她沒說,“你還有力氣嗎,這繩子怎麽不把你也系上啊。”
“你沒事就行,快到了,再等會兒就能看見光了。”
又爬了很久,終於再又一次的——再等會就能看見光——的謊言裡,古希溪真的看見光了。
就在頭頂。
她恍惚中甚至看見了光裡幾個竄動的人頭。
“!再加把勁,上來了,能看見人了。”
坑洞旁邊的幾人也看見了坑裡的古希溪,心裡大喜,手裡勁頭更大,齊聲呼和著把人拉上來。
“希溪!”古媽媽猛地把女兒抱住,忍了許久的眼淚洶湧而出。
“媽媽!”古希溪也忍不住,哇的哭了出來。
古爸爸激動,但他沒動,依然望著坑。
不一會兒,張夏天從坑裡躥出來,他仔細看了遍沒受傷,這才松了口氣。
幾個大跨步走到夏老頭和張夏天身邊,拍著張夏天的肩膀和後背,好好感謝了一番。
人救出來了!
消息插上羽翼飛一般從山上傳到山下。
張爸張媽坐在帳篷裡,捧著熱茶,聽到消息和大家一樣高興,還有一種真不愧是我兒子的驕傲感。
李奶奶招呼著要請他們一家吃飯,張爸張媽等張夏天下山,張媽繞著圈看了看兒子,除了身上髒了點,襖子又破了些,還是那麽帥氣可愛,忍不住抱住香了一口。
“哎喲,媽!”
“嘿嘿,兒子真棒!”
“嗯!乾得不錯,不愧是我兒子!”張爸摸散張夏天頭髮,哈哈大笑著。
“我教的好。”夏老頭抽著煙,嘴也咧開高興地不行。
“晚上一起喝一杯!”張爸拉著夏老頭,“今天是個高興日子。”
張家一家三口,過來幫忙的村民和獵人,陳家,李家,古家,張家和劉家都在。
李奶奶包了間飯店,開了五桌飯菜,招呼大家吃好喝好。
飯後,李奶奶親自給大家包紅包,送禮。
紅包200塊,送一瓶酒和一條煙。
這年頭,這可不是小數目,大家推辭了幾下,李奶奶堅持,最後笑著收下了。
一天時間賺了小半個月的錢,李家人真不錯,是實在人。
張夏天一家和夏老頭沒走掉,古爸古媽說什麽都要好好感謝一番,他們打聽了張爸在做的果園和養殖生意。
古家心裡有了想法,和陳家,李家不一樣,他家做生意時間久,范圍廣,人脈多,在生意上能夠說得上話。
“老張,別的不說,生意這方面我和你嫂子還是能幫上忙的。
鎮上農貿市場給你個攤位,專門供應你的產品。
明天我們和聯華超市的人見見面,他們有計劃在這邊開一個超級市場,選址都弄好了,正在等著建設。
等建設完畢,你的養殖和果園生意都能用的上。
銀行這邊我可以給你做個擔保,申請下來低利率貸款額度百萬以下不成問題。
老哥,別拒絕,這些對我們家來說都是剛好做的很輕松的事情。
你也用得上。
當然用它還人情肯定是不夠的。
夏天是吧,我們在魔都還算熟悉,我們歡迎你們來魔都發展。
嫂子的工作我們也可以協調,中小學教書的崗位協商下應該不成問題。
老哥,你們想一想,商量商量,不急著定下來,我們以後多來往,相處久了就知道我們絕對是實在人。 ”
確實是大事。
但古家對張家還是高看了許多,本以為這些東西說下來,張家不說感謝,肯定會激動一番。
畢竟這些資源可是實打實的好處,尤其是去魔都發展給定工作的機會,在這年頭是非常困難的。
但張家對這些到不怎麽關心,不太在乎。
不激動,不緊張。
幾人談笑著說太客氣,推脫幾次才說回去商量商量。
幾天過去,古家一家人特地去了張家。
張家一家三口商量後,決定不去魔都,不用銀行貸款,隻接下了農貿市場的攤位。
古家人尊重張家想法,但總覺得這樣一來,實在算不上還了人情。
“我們兩家保持聯系,等過個幾年,夏天想來魔都上學,我們隨時都歡迎你們一家子來魔都發展。”
古爸爸又攢局拉著張爸和聯華超市的負責人,銀行的人認識,一起吃了幾頓飯。
風雪過去,交通恢復。
古家等人還要去其他地方,在給張家留了聯系方式和地址,念叨著一定要聯系,和大部隊乘坐著車離開。”
“李奶奶,多幫忙照看張家,救命之恩,一定要報答的。”
李奶奶笑著答應。
幾個小孩依依不舍。
“一定要來魔都找我玩!”古希溪臨別前送張夏天一本書,說是她最愛的一本。
——《牧羊少年奇幻之旅》
“我會給你寫信的!”
古希溪大聲喊著,聲音越飄越遠,逐漸消失在崇山峻嶺,松柏江河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