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山擋在張夏天身前,深藍色製服沒有一絲褶皺,站姿筆挺。
陽光穿過巷子上方狹小的空間照在他身上,陰影籠罩住蹲下身子,環抱貓咪的張夏天。
“日向夔小姐,村上山向你問好。”
村上山漫不經心微微鞠躬。
“青田組效率真慢啊,這麽多天了還沒消滅你們池下組。
黑幫崽子果然廢物。”
村上山抬起頭,低垂眼眸,臉仰著,籠罩在陽光下,看不清他的面孔。
張夏天抱著貓咪,擼了會兒,聽不懂村上山嘰裡咕嚕在說啥。
他視線穿過村上山的腰,落在臉色白一陣紅一陣的女孩身上,放下貓咪。
貓咪豎著尾巴喵了聲,豎著尾巴蹭了蹭張夏天腿腳,伸個懶腰,打個哈欠,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躥到女孩腳邊。
輕輕一蹦,鑽到女孩懷裡。
“別囂張了,八嘎呀路!村上山,別以為你這個崽子做的事情沒人知道,給我小心點啊混蛋。”
村上山眼神閃爍,咧嘴露出個威脅的笑容,目光晦暗。
日向夔被這眼神盯住,渾身上下仿佛被人澆了盆冰水,害怕地打了個寒顫。
她下意識後退半步,又硬頂著恐懼邁上一步,眼神死死盯住村上山。
因為恐懼,血絲在她黑白分明的眼白裡蔓延,她呲著牙,強裝凶狠。
僵持片刻,日向夔恢復冷靜。
她收起猙獰仿若即將拚命的表情,心裡掂量,計劃找機會給村上山一個狠狠教訓。
現在貓找到了,還是別在外面多待,以防真遇見青田組,發生意外給組裡惹麻煩。
她昂起頭狠狠盯住村上山,記住他的樣子,擺手,轉身,帶著手下離開。
張夏天撓了撓下巴,抬頭望天,天空澄澈透明,碧藍如洗,仿若動漫。
這麽好的天氣,真不希望破事打擾到自己。
村上山偏頭,眼眸俯視張夏天,臉上換了個平靜表情。
他轉過身,對張夏天微微鞠躬,說了聲道歉,帶著張夏天趕上停下等他們的四位女生。
溫泉不太行。
張夏天以為會是優雅環境,假山綠竹,硫磺味的石頭溫泉池。
結果跟泡澡堂子一樣,空氣裡還帶著股腳丫子味。
警方招待的當地美食味道也一般,烤魚,壽司和飯團都不合口味。
好在大家都在期待明天離開鹿兒島縣,對這些東西不太在乎,聊著明天乘坐新乾線鐵路前往東京的事情,心情激動,一直討論到深夜才各自回房休息。
凌晨,月亮掛在漆黑夜空,斜斜掛在那裡露出月牙形狀。
酒店相隔三條街道,青田組的棒球棍劈開居酒屋的木門,衝進屋內,棍棒與短刀劈砍著聚集的池下組主要的聚集點。
暴力衝突一觸即發。
血,流在地上,噴灑在牆上。
喊殺聲,嘶吼聲,桌椅碰撞地板聲,嚇罵聲,慘叫聲,嗚咽聲。
忽然間,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木門砰的一下,血手按在門扉,拉開破爛的木門。
青田組組員身上的西裝和襯衫上沾滿血色,頭髮粘稠沾在臉上,冒著血腥味。
呸!
領頭的青田組小組長鼻青臉腫,吐了口血痰,伸手朝後捋直散亂的長發,扎起馬尾辮,
月光幽幽,穿過眾人照在屋內。
屍體滿地。
月光不論善惡,公平地照耀在大地任何角落。
古樸風格,120年歷史的清淑齋,池下組大本營的廝殺變得白熱化。
前院,中庭,回廊,中央公園,後院,假山區,楓樹林,到處都是廝殺的人影。
日向天足作為池下組組長,帶頭在會客廳與人廝殺。
長刀冷冽,刀鋒如冰。
輕易割裂敵人皮膚,刺進敵人肺腑。
四十歲,體力,精力一直保持巔峰。
卓越的劍術技藝在今夜廝殺裡盡情展現。
揮刀的動作精準幹練,太過擁有效率反倒顯得有種飄逸的美感。
直到眼前最後一位敵人倒地。
日向天足振刀,收刀入鞘,渾身殺氣縈繞不散。
“組長,不好了,清淑齋失守了!”
日向天足氣勢一頓,不敢置信地望向心腹。
清脆的槍聲炸響在會客廳上空,子彈穿透日向天足前胸,在後背炸開拳頭大小的空洞。
“八嘎亞羅!”
“村上山先生讓我向你問好”心腹踢開日向天足手裡的長刀,湊到他耳邊輕聲問候。
“他會好好照顧你的女兒,請放心去吧。”
日向天足仰倒在地,血從身下流淌匯聚成小攤血泊,血泊倒影著會客廳內一邊倒的廝殺場景。
池下組滅亡。
日向夔在逃跑,沒有跑掉,被抓了起來,送到會客廳,親眼目睹父親死掉。
她大聲哭嚎,發出刺耳而猙獰的吼叫,被人打了幾巴掌摔到地上疼地無法呼吸。
她的保鏢死在了保護她逃跑的路上,此刻,已經毫無生存的希望。
心腹抓著她的雙色的頭髮,看著她漂亮的臉蛋,嘿嘿笑出聲。
“帶走,送到倉庫,先生在那等她。”
麻袋套住日向夔,兩個人抬出清淑齋送進一輛轎車後備箱,汽車發動送著女孩去往地獄。
旅館。
三道黑影闖進來,領頭的按住前台,後面兩人衝上二樓,直奔張夏天203號房間。
刷卡,開鎖,進屋。
兩個人愣住了。
房間沒人。
他們房間裡櫃子床底翻了一圈,出門走廊樓梯都找了一遍,找不到人。
兩人回到房間,用旅館公用電話打到清淑齋,心腹接了電話。
電話掛斷。
兩人又看了遍普通的單人間,垂頭喪腦離開旅館。
三人出門上了車,嘀咕了幾句人不見了,回去領罰,大哥肯定不高興之類的話。
後備箱,張夏天枕著枕頭,抱著被子躺在裡面。
夜半三分,張夏天起床尿尿,透過衛生間窗戶看見汽車上下來的三人。
他尿完,從櫃子裡抱了床被子和枕頭,爬上窗沿著水管下到一樓,從車後座爬到後備箱躺倒睡下。
他聽不懂這些人在說啥。
張夏天睜著眼,琢磨著找人學會幾門語言,否則出門真不方便。
弗蘭克不知道有沒有空,或者讓弗蘭克給他找個外教。
車直接開到山裡,蜿蜒山路盡頭是棟歐式別墅,車繞過別墅又前進了幾百米,闖進一片廢棄的廠房。
大燈照亮著鋼筋水泥廢棄一片的荒地。
村上山一身工整,精致西裝,鼻子上掛著圓框眼鏡,手裡拿著手術刀。
頭頂掛著的白熾燈照下光,照在椅子上。
日向夔雙手顫抖,兩條胳膊上一邊三道血痕,她的懷裡放著割掉頭顱的貓。
車輛行駛進來,村上山挺起身子,目露期待。
車上下來三個人,低著頭,村上山期待的神情消失,滿臉冷冽,他高高舉起右手,啪!甩了日向夔個大巴掌。
“你知道那幾個小孩怎麽死的,你見過她們死的樣子,放心,日向夔小姐,我會更加珍惜你的。”
刀插進日向夔綁在椅背上的右臂。
她啊的叫出來,又因為綁在嘴巴上的布只能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真是美麗,對,慘叫吧,多美麗的場景。”
村上山拔出手術刀,刀在日向夔懷裡貓屍上蹭了蹭,蹭掉血跡。
“說吧,怎麽回事,連小孩都抓不到?”
“對不起,大哥!”三個人立正低頭,齊聲認罰。
“不見了?”村上山疑惑。
難道有其他人先一步把人擄走了,總不可能,這個外國小孩發現了危險,先一步逃跑了吧。
車裡,張夏天從後備箱爬到後座,他坐在座位上,左右打量著這荒涼髒亂的場景。
他又看了看玻璃外十來個穿著西裝的黑幫份子,包圍著擁簇的村上山。
他仔細瞧了瞧椅子上血肉模糊的小個子女孩。
她頭髮扎著雙馬尾。
一半紅色,一半金黃。
張夏天左右找了找, 在腳下找到根棒球棍,合金材質,上面還沾著血。
拿枕頭套擦了擦,張夏天嘀咕了句。
“真麻煩!”
他推開車門,棒球棍和車門碰撞發出響聲。
池下組的眾人看向張夏天,村上山瞥眼看過來,臉色露出不解的神色,他嘴裡問著話。
話是張夏天不懂的語言。
“你說你這人,好好的警員不當,非得當個變態。”
張夏天拖著棒球棍,棍子和地面水泥摩擦,聲音刺耳。
“你不當人,好歹也裝一裝,那眼神跟山上的狼獾似的,真當我看不見,看不懂是吧。
還有你身上那股子屍體味道,熏得我頭疼。”
村上山嘴角上揚,看到有趣場面,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張夏天停下腳步,他看見了日向夔懷裡那隻貓。
三個人,都是肌肉男,分別從前後右三個方向包圍過來。
“真該死啊。”張夏天握住棒球棍,指著村上山,“連這麽可愛的貓都不放過,我會替它報仇的。”
棒球棍後甩,打在背後跳過來,試圖抓住張夏天的男人臉上。
他在空中停了瞬間,球棍上巨大的力量超乎想象,他壯實的身體硬生生改變了方向,往側邊飛了兩米遠。
他在地上滾了幾圈,撞到廢鐵堆裡,叮鈴哐啷,廢鐵埋住他半邊身體,沒了動靜。
一擊必殺。
眾人嚇了一跳。
村上山揚手,眾人神情嚴肅,紛紛拿起短刀,棍棒。
他們朝著張夏天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