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城北公爵
公主順利的逃離了佳妍宮留下王子於寢室裡枯守四日,思忖公主出城已遠不願繼續忍受難熬的囚禁生活,用罷午膳即衝著門外發聲嚷道:“豈有此理!我那不守信用的王妹口口聲聲說到市場上買些日用品,讓咱替她一兩日間質在這裡回來就換我出去,咱這都苦等三四天了連個鬼影也沒見著,莫不是在外頭玩得忘形了,全不記宮中還有一位苦命的兄長替她受著囹圄之困哩!”
門外守衛聽出是王子聲音先是相視怔然,而後手忙腳亂開了門鎖推門進屋查看,眼見只有王子穿著女人衣裳慵適坐在茶桌邊滿臉無辜與他們對視著。兩名領頭的侍衛四下睃尋一陣,確定公主不在屋內,忙率手下撤出門外重新上好門鎖,焦急派人去向國王通稟。
國王聽了侍衛奏報公主出逃的經過,隨侍衛來到佳妍宮外,他讓侍衛打開門鎖下令未經傳召任何人不得入內,而後進屋自行拴上門閂。
王子見國王進屋欲起身行禮被國王製止,語氣和緩訓斥道:“看看你的樣子!不男不女.不倫不類,成何體統?”
“還不都是為父王所迫,假如您不袒護您的王后囚禁自己的女兒.我的妹妹,我這當兄長的何須作踐高貴出身男扮女裝?”
“你王妹以下犯上鞭笞王后,我將她幽禁幾日不過略施小懲,難道寡人做錯了嗎?王后何罪之有豈能無故受辱?倘使孤放任不管傳揚出去世人會如何議論我這無視公理的君王呢?”
“虧您還自稱在乎世人論斷,父王近日所為若使世人知之又當作何議論?”王子沒好氣道。
“寡人做了什麽?寡人僅是選了一位喜歡的女子續弦,處決了冒犯王后的仆人,懲罰了不知尊重母親的子女---這有錯嗎?”國王委屈說道:“你們是我一手帶大的孩子,互相陪伴了二十余載,連你們都不理解為父,世上還有誰能真正理解寡人呢?”
“皮蓬姆無罪被解職,蒂利爾有何功勞敢居首相大位?麥爾斯僅是在實力遠勝於他的對手面前選擇退避鋒芒保存實力,就被您褫奪了職銜祿位。這些事您捫心自問做出的都是最佳舉措嗎?”王子冷漠問道。
“我們在政見上的分歧永遠也無法彌合,但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國家,為了裘裡家的王室基業,這總是不存爭議的吧?麥爾斯與我們離心離德為何還要讓他手握兵權呢?皮蓬姆做為他的父親,繼續留在宮中執掌要職你覺得合適嗎?蒂利爾自來十方國為王廷效命一向盡心竭力,我們出兵白沫省他送來敵人的要塞布防圖,為我們的勝利做出了至關重要的貢獻。
豪宦世家裂土封疆威勢日盛,權力堪比藩國,是他屢屢籌謀成功為王廷解決了城北兵營這處京畿之側時刻威脅王權穩固的隱患。若非是他你覺得有人敢挑戰城北兵營和赫斯家的權威嗎?憑這兩項功勳,寡人給他再多封賞都不為過。
麥爾斯是個難得的將才,但也是深具野心的人,不趁著有利時機逐步削弱他的實力,待日後元氣恢復,我們還有對付他的能力嗎?”國王耐心解釋道。
“那您覺得您施行的這些舉措都是正確的嗎?您讓蒂利爾一夥有計劃的擭取了王廷權力,如今朝中除了沃斯特還有誰不是他的親信?哼!只怕沃斯特這樣的老好人在關鍵時刻也未必會為裘裡家的權力挺身而出甘盡死節吧!”王子冷笑道。
“孤對首相的忠誠深信不疑,只是在權力面前人心並不值得信賴,
所以為父才特意前來和你商量,希望你能收起幼稚心性戒除意氣用事的毛病。你是一個要繼承王權霸業的人,必須懂得如何將權術操弄於股掌間。孤要你以輔國的身份重回議政殿參與商討國事,這樣你也可以更好監視蒂利爾在王廷的勢力擴張。此人雖有能力,然心性陰暗,朋比結黨,徇私舞弊,種種不法所為實令寡人側目。寡人欲解除卜得奈內務大臣職務,算是給這群讒臣一個警示,這也更有利於你在朝中行使權力,推行政見---王兒意下如何?”國王近前坐到王子身邊,慈藹地拍著他的手背問道。 “蒂利爾奸詐狡猾,來我十方國不過數年已在朝野中培植了無數黨徒羽翼,少一個內務大臣同夥猶如鳥獸身上少一根毛發,根本無關大局。以兒臣之見,不如將之一網打盡,永絕後患。”
“你想得倒簡單,小人都除盡了再出現第二個.第三個似麥爾斯這等正直又有能力的人怎麽辦?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他們名正言順壯大自己威脅王廷嗎?王兒呀---!”國王長歎一聲道:“可怕的不是小人而是能臣,一個願向君王效忠的小人勝過十個存有異心的能臣!”
“小人不可怕?父王您說得輕巧,丟了城北兵營再無挾製禁衛軍的力量。奧勒米是蒂利爾一手提挈的爪牙,父王可曾想過,假使蒂利爾他日不願臣服王權,命令奧勒米擁兵反叛,我等盡為甕中之鱉矣。所備勤王之師俱在千裡之外,馳援無及,我們豈非只有死路一條?我看是父王身臨危崖尚不自省!”王子反駁道。
“呵...你有此見地寡人倍感欣慰,至少你總算曉得如何保護自己。現今軍中大權掌握在兩位剛正不阿的人手中,無論麥爾斯或迪米埃斯都不可能和蒂利爾這類人沆瀣一氣。他們自視甚高,根本不齒與醉心玩弄陰謀伎倆的文臣為伍。未獲得軍隊效忠的情況下謀反無異自取滅亡,蒂利爾精明過人給他一百個膽子也絕不敢這麽乾。所以,事情遠沒你說的那般嚴重,不過防患未然有利無弊,所以父王要求你盡快入閣以便統禦王廷各部對蒂利爾形成製約,如此亦能為你將來登位打造基礎。”
“罷了吧,只要蒂利爾仍留任要職,憑他巧舌如簧,您必定一如既往對他聽之任之,兒臣縱有再多進諫必難入您耳。何況眼下又多出一位首相引薦的王后日夜陪伴您左右,不時為她的恩主向您廣進美言,我一人勢單力薄,如何頂得住他們內外夾擊?這輔國之職請父王另覓賢才出任吧!”王子漠然說道。
“豈有此理!如今宮廷頹勢日顯,父王窘境畢露,正需你力挽狂瀾助為父一臂之力。你卻要袖手旁觀!難道這天下是為父一人的天下嗎?寡人年事漸高沒幾年活頭了,我為之努力的一切還不都是為了將來給你留下一個疆域遼闊富庶強大的統治國度嗎?你為何表現得與你毫不相乾一般?”
“我還能如何?朝堂上好歹有您信任的一夥讒臣,可還有與我相扶挈的同僚?皮蓬姆父子被你貶黜了,兒臣唯一的幕賓莫裡斯先生忙著追索被您的親信以諸多罪名侵奪的產業,而您對此也表現出與自己毫不相乾的態度。沒有盟友,您要我在朝堂上單槍匹馬和他們進行肉搏嗎?只有像勇士一樣將他們逐個擊倒我才能避免陷入眾口鑠金的困境中,前提是我得是個了不起的格鬥家!否則我還是會在那個對手佔盡優勢的戰場上收獲失敗。既然知道注定徒勞一場,我為什麽還要答應您呢?”王子堅定說道。
“無論他們如何強勢,如何難以對付,這些將心思都用在勾心鬥角的人的存在和我們的不朽功業比起來都是短暫的。父王需要他們才會允許他們留在王廷內部,某天你登位了一樣可以由著自己的性子處置他們,但現在你還不是國君,不能想要什麽事都順著你的心意,父王有父王的難處,你能理解嗎?假如你果真再不參與朝堂議事,為將來自己掌權做好準備,那麽他日身登大寶就只能當個被操縱的傀儡,你願意看到那種不幸的局面發生嗎?被人操縱幽禁著任憑亂臣賊子從你手上將不容染指的王權蠶食殆盡,最終被徹底遺棄連性命也奪了去!我來找你不是向你乞求而是想告訴你身為王子你沒有選擇,裘裡家的成員萬事都得以國事為先,你在朝堂上所需的盟友只有一人,就是你的父王。
你所厭惡的人在我眼中仍有不可取代的價值,我是不會輕易撤換的。你的權利我會予以加強,但要階段性的進行。赫斯家氣運已盡他們的好日子到頭了,麥爾斯的所作所為斷送了這一族數百年積攢下的恩寵,亡覆在所難免,誰也甭想替他翻案。至於你所器重的異國商人---很幸運,他在我眼裡還有留下的價值,但我要讓他學會尊重十方國的規則,這裡不是聚寶國也不是金闕國,要想在王廷眼皮底下營商,不管他有多少家資都得和各部職能機構處好關系。否則,別說賺取財貨牟利,就算是苟活於世也得竭盡全力!這是我對那些你所信賴之人的態度,你若想踐行自己的政治觀念那至少也得等你當了國君以後才能實現。
明日寡人會頒旨擢升你為輔國,賜公爵銜。若你還有當一個好國君的願望就踏踏實實在朝堂上接受必須的歷練!”國王態度嚴肅的說罷不等王子答應起身兀自離去。
王子本不願理會國王獨斷專行的做派,然而思量再三覺得非常時期無視蒂利爾培植黨羽竊奪王廷權力,他日若真淪為奸佞玩物則必將萬劫不複,遂決定接受國王安排,回到朝堂和蒂利爾一夥進行鬥爭,直至將之徹底扳倒為止。
次日,宮廷例會他換上輔國一職當著的紫袍,神情嚴肅前往北宮議政殿。王子不問政務的這段時間朝堂裡氣氛陰翳,群臣因蒂利爾得寵而見風使舵,爭相攀附,對敵對陣營極盡詆毀汙謗之能。宦海浮沉多年的宮廷權貴深知王子.侯爵等王親貴戚縱然君前失寵,高貴的王族血統亦不能輕易侮謾。但國王欽定赫斯家犯有欺君大罪斷無翻身的可能,雖未下旨查辦,群臣也已窺得朝會中聖意流露出的殺機。故而,歷來爾虞我詐,互相傾軋以獲取寶貴升遷和生存機會的臣僚們也就不忌憚對赫斯家落井下石,以惡毒言語痛加撻伐。
距朝會開始還有些時間,眾臣聚在財務大臣周遭喋喋不休,所議無非是歌頌君王聖明,首相賢達,赫斯家滿門皆大奸巨蠹的辭令。說得一旁擺著閣揆架子,顯出威嚴不可侵犯狀的蒂利爾洋洋自得,分外受用。
眾臣正聊得熱絡,人群中忽有人對著長廊入口悄聲說道:“王子來了!”
眾臣頓時緘默不語,齊刷刷扭頭望向長廊盡頭,只見王子紫袍加身,頭頂銀冠,手握鑲有紫色寶石的權杖在身後兩排六名提著長長袍服拖尾的仆人隨侍下緩步走過長廊朝眾臣而來。
見王子面色凝重威嚴凜凜,那些剛剛還向蒂利爾溜須逢迎的大臣又有了新的諂媚對象。腦袋靈光的搶先一步趕到穿戴輔國裝束的王子身畔噓寒問暖,王子尋常即瞧不起這些依附於強權人物才得苟存的官場投機者,在他眼中這夥隻為權勢而生的人仿佛腐肉上的蛆蟲,貪婪令人作嘔,偏偏現今烏煙瘴氣的宮廷恰似一塊腐肉,假使自己將來想勵精圖治滌蕩宮中汙濁腐朽之氣,首先要做的必然是將這一乾投機鑽營的宵小鏟除乾淨。
故而對於弄臣們賣力討好的奉承言語他未加理會,倒是對和蒂利爾關系緊密的幾位要員無動於衷的表現感到意外。
他斜睨著十步開外的財務大臣。耶萊也以嘲諷的眼神與王子對視著不露絲毫怯意,忽然,耶萊歎了口氣虛偽讚道:“殿下的朝服好氣派,陛下賜您紫袍確是眼光獨到,換了任何人都穿不出殿下這等風范!”
這充滿挑釁的言語頃刻激怒了王子,當即厲聲叱道:“好一個宮廷大臣,一把年紀還胡言亂語,禦賜紫袍豈是尋常人能穿得?本尊看你神智昏亂已經到了語無倫次的地步,定然是年紀老邁所致,不如趁早辭官還鄉頤養天年,免得哪天不留神犯了宮廷禁忌落個不得善終的結局豈不悲哉了!”
王子的責罵刻薄冷酷,咄咄逼人。耶萊怕把他惹毛躁了吃虧的還是自己,便不再多言。欲側身與之拉開距離卻見一人挺身接話道:“王子所言差矣,財務大臣不過對您尋常致候,縱然無心觸怒了殿下,殿下亦不該惡語相向以加罪鉗人之口,此實非聖主明君所為也。雖說殿下尚不是國君也該勤修仁政,虛心納諫,恩加四海以增民望,為日後掌國奠定基礎。今殿下初授紫袍,乍享極位,看似權傾天下實仍根基淺薄,雜遝公務仍有向臣屬諸多問政處,還望殿下以寬仁為本,我等群臣方敢盡命輔佐。”
王子見是個生面孔且是替財務大臣辯白的,沒好氣問道:“你是何人,我怎從未見過?”
“回殿下,屬下希琉爾,為新上任之法務大臣。原法務大臣費希裡斯掛冠致仕已一月有余。”
“哦---記起來了,你就是那位負責查辦頑石企業弊案的法務次官---人稱‘吞金獸’的法務次官!
我很納悶你在宮外還有個這麽響亮的綽號哩!也不曉得父王為何會讓你擔任掌管全國司法大權的重要職務,難道想讓你為宮廷把全國金銀都搜刮乾淨嗎?傳聞頑石企業被你打著王廷旗號明火執仗盤剝壓榨,半數以上財產都被罰沒了。若非王上下令如數奉還,或許這家全世界最龐大的商業機構設在十方國的各大駐辦點就要因你改頭換面成為某位宮中權貴名下產業的一部分了吧?”說著,王子向蒂利爾投去鄙夷的目光。
蒂利爾聽了王子對自己言語譏諷故作不知,神情冷漠地側首避開王子犀利的眼神。
“殿下言重了,屬下在職權范圍內每一項行動都是經過內閣批準的。若為此我在外頭落下什麽壞名聲也是因祖國需要不得不做出的犧牲...”
“包括那些中飽私囊的不法之舉嗎?”王子譏誚道。
“殿下這麽說可有證據?”希琉爾針鋒相對肅然道。
“證據!你認為自己真能做到不露痕跡的貪贓枉法嗎?”王子嚴厲駁斥道。
希琉爾還想爭辯卻聽宮人高聲宣道:“陛下駕到,準備朝會!”遂止住言語俯首躬身退向一旁迎接國王駕臨。
國王身披黃袍大氅,頭頂璀璨金冠,在一眾侍從仆婢簇擁下手執權杖與沃斯特喁喁絮語緩步前來。
“人都到齊了嗎?”進入議政殿國王對廷史館主筆問道。
“是的陛下。”主筆象征性的瞥了一眼橢圓形會議桌周圍肅立的人群答道。
“那麽就坐開會吧”
說畢,國王將權杖插入禦座扶手旁特製的卡槽裡,入座後目光炯炯從坐定的與會眾臣身上掃過說道:“今日之會主要為了向諸卿宣布一些人事任免和職務調整。首先是王兒出任輔國的決議,寡人近覺年事漸高處理政務大有力不從心之感,經反覆思量決定委任王兒為輔國,以便日後為寡人分擔繁冗政務。輔國一職有臨機議斷之權,煊赫威勢恰似第二君王,當另授公爵銜以著尊位。是以,寡人擬議劃定城北方圓五百裡之境新設城北郡,賜予輔國為封邑,對此,諸卿可有別議?”說罷,國王神色冷峻睃望著眾臣。
蒂利爾覷隙向卜得奈打了個眼色,卜得奈會意道:“陛下三思。授予殿下輔國之職並無不妥,加公爵銜亦合乎情理,然戰事迭起,百忙無暇之際,新設封邑恐官領治屬交疊,領主與宮廷易起權力之爭。倘宮廷下發政令無法有效執行,追究相關區域內官吏權責時不免受阻於兩地法律差異難以拘察,使有法形同無法。長此以往必至亂象橫生,終將遺禍社稷,望陛下明鑒。”
“即賜作封地,封地內事務自是領主一人決處,王權若有過問,可宣領主入宮面奏,何以致亂?封地內所有律法糾紛皆由領主自行裁決,超出封地轄境事務自有王廷官署負責,如何又會遺禍社稷?賜王兒爵祿一事孤意已決,諸卿勿再多言。”國王冷眼看著卜得奈神情肅殺,卜得奈與之四目相對頓感驚心,隻得緘口不言。
“接下來寡人要宣布的是關於內務大臣的任免令。孤決定撤銷卜得奈先生內務大臣之職,由王兒暫行署理內務部事務,諸卿可有異議?”
“陛下,臣無罪,不該受貶謫之罰呀!”卜得奈叫屈道。
“寡人未曾說你有罪,近來西南船務賦稅銳減,寡人只是想減輕愛卿的負擔,免得你既要專注經營又需兼顧祖國冗雜的官場事務兩邊俱為關系社稷盛衰的重任,憑誰長久承擔都會心力交瘁。所以,寡人覺得既然輔國之位並無相應內閣職守,不妨使王兒去一個需要發揮能力的部門暫且歷練著,省得他每日無所事事。先生亦能騰出時間精力回衷吾城潛心從事西南船務經營,爭取早日將企業扭虧為盈為充實祖國府庫做出偉大貢獻!這是寡人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陛下,臣以為眼下國內時局動蕩,解除卜得奈先生內務大臣的職位讓無任何履職經驗的殿下取而代之實為不妥!”蒂利爾佞笑著說道。
“哦---有何不妥?”國王微笑問道,笑容裡隱含一絲蔑意。
“內務大臣統率全國憲兵機關,擔負治安糾察.護衛四境安寧的重任,常時此部門每日需要受理全國治安機關送呈審閱的各類案件公文,當中又有絕大部分是牽涉祖國財稅與王廷統治的大案。長期以來卜得奈先生都處理的遊刃有余,即使戰爭狀態下仍能使戰區以外廣大區域保持民間的安定。這不單需要老成的政治手段,還得加上履職多年積累的豐富經驗才能做到。
目今烽煙四起,陛下不續用能力得到肯定的舊臣,反使從政履歷空白的王子執掌需要高超應變手段方可嫻熟駕馭的機要部門。微臣擔心王子能力有限,非但不能維持時下難得的穩定局面,反而會讓前線的混亂狀況蔓延至後方,令十方國全境遭受戰爭恐慌的傳染致使民心大動危及社稷,請陛下三思。”蒂利爾虛偽笑道。
國王見他輕浮的笑容內心不禁湧起一陣厭惡,不加思索駁斥道:“行了,孤相信王兒能處理好寡人交托的重任,此事不必再議。”
見國王態度堅決,蒂利爾立即改口道:“陛下英明,我等必將盡心輔佐殿下蕩平四方賊寇,重振王廷雄威!”
“如此甚好,寡人累了,沒事就散會吧!”
國王不耐煩的發布了最後的命令,起身兀自離去。
“首相大人,您看看,您是高升了可是我呢?他竟以一個荒謬至極的理由罷免了我!這時候貿易線被封鎖,除了頑石企業的商船連最神出鬼沒的走私船都不可能穿越封鎖線,他心裡明白得很卻還有意為難在下,這是明擺著削弱我們的勢力咧!”男爵府密室裡卜得奈憤怒嘶吼道。
“行了行了,消消氣吧,他害怕大權盡落在我們手裡,做此處措亦人之常情。現在命我們天真的王子殿下參與進政務的具體實施中,及時的填補赫斯家被清除出局留下的權力空間。別看老王一把年紀可不止身強體健,腦子還清醒得很哩!我們年輕貌美的王后並不能使他沉迷於溫柔鄉銷魂蝕骨的樂趣中,反倒真的像變成他的賢內助了哩!”蒂利爾蔑笑著說道。
“你還有心思說笑,我管他常不常情,他敢罷我的官,這筆帳我算是給他記下了。你們可以袖手旁觀,我可不會跟他客氣,惹急了我別怪咱另覓賢主!”
“你這話什麽意思?”財務大臣耶萊質問道。
“既是多年相交的同僚無視在下受到的不公對待,我還能有什麽指望呢?這場較量中盡管麥爾斯長期處於劣勢,但人家懂得凝聚人心抱團一致的重要性,所以堅持至今仍威勢不減,我看他未嘗不可能是那個最終執牛耳者。既然與你等為伍前途黯淡,我自需為將來早做籌謀。”
“呦...先生這是想謀反呐!”希琉爾戲謔說道:“你打算怎麽做呢?所幸不回衷吾城了,徑直趕去暮岩郡投奔麥爾斯嗎?你想推舉他為新君?就目前形勢判斷,你和他一塊兒上絞架的可能性要大一些!”說罷,希琉爾被自己的言語逗得大笑不已。
“什麽?你竟敢嘲笑我!別以為我失去了權位就一無所有了,可以像任何下賤的人一樣被你們肆意凌辱。告訴你們,我在宮廷任職的時間比你們誰都久,論資歷你的前任費希裡斯還得喊我一聲閣老,你一個初出茅廬的後生也敢在我面前張狂!別以為當上了法務大臣就能為所欲為了,這裡頭的門道多得很哩,我勸你最好謙虛點,否者,有你吃苦頭的時候。若不信,可以問問一手提拔你的首相大人,看我是否在嚇唬你。”
“希琉爾,卜得奈正氣頭上,你惹他幹什麽?”蒂利爾肅然斥道。
“就是呦,卜得奈先生縱然卸任了,也還有遍布朝野的門生故舊,假如你隻想在內閣大臣的位子上得過且過,囫圇度日,依附著首相這株大樹你大可不必把卜得奈先生的粗魯言論放在心上。可若閣下還想官運亨通,趁著仕途得意給自己謀個名利雙收的美滿人生,卻少不得人家明裡暗裡的協助。終究他可是官場耆宿,你這後來者要想在優勝劣汰,湍流奔湧的殘酷官場中立於不敗。多一個卜得奈先生這樣的朋友就多了一位支撐命運的中流砥柱,反之,你就會多一個時刻想拆你台的巨人一樣的對手。身在高位永遠也不缺想拉你下馬取而代之的人---何苦自尋煩惱呢?”財務大臣以過來人的老練口吻勸道。
“聽見了嗎!”蒂利爾嚴厲呵斥道。
“是!”希琉爾點頭哈腰恭順答道。接著對卜得奈給予了言辭懇切的致歉。
卜得奈把臉一撇,傲然道:“我不想和你們多費唇舌,王上即舍棄了我,我亦無須對他再表忠心。當今正逢亂世恰為群雄競起交互吞並的時代,假如我不為自己找位明主,遲早是要被白白犧牲的。西南船務是一塊肥肉,任何人想在十方國濱海地帶有所作為都得想辦法控制這家企業,東部沿海已淪為聚寶國軍的佔領區,戟山郡與暮岩郡隻間隔狹長的離陌郡,麥爾斯不可能不關注這家極具戰略價值的航運企業。逢此強敵進犯之際宮廷放棄了我就等於放棄了西南船務,倘聚寶國艦隊來襲我找誰求援?倘麥爾斯揮師南下我又拿什麽抗衡手握重兵的軍閥?”卜得奈憤慨問道。
“你的難處我自然理解,無論是否身居要位,你都是我們最堅定的盟友,最親密的夥伴。聚寶國的威脅隻限於邊陲各郡,敵人當下受阻內陸山地險峻,兵車難進,他們定然苦惱面對綿延不絕的山巒溝壑究竟該選哪條道路才是進兵這個國家首都的最佳路線,倘使敵人的目的是佔領十方國定會把主要兵力用在向內陸進攻以及保障沿線道路暢通的軍事駐防上。料想他們的目標應該是暮岩郡和北方駐扎的各處駐軍,應不會選擇路途遙遠的南方地帶做為大軍登陸區域。
可麥爾斯就難說了,他東面有強敵進逼,後方同樣要面對王廷的強勢戒備,不得已時或南下或西出都有可能,我猜他必然也料定敵人把用兵重點放在北方的戰略,極有可能將廣袤的南方地帶做為主要活動區域。若如此,他派兵進駐戟山郡便是遲早的事,你是因為看透這一點才萌生出向麥爾斯投誠的想法吧?”蒂利爾為卜得奈將桌上的酒杯斟滿說道。
“並非我生有二心,非得做反覆無常之人,倘真到麥爾斯派兵進駐那一天,依諸君之論我當作何應對?”卜得奈自辯道。
“哈哈,您想得確是周到。然而麥爾斯既為宮廷心腹之患,陛下是絕不會允許一個不服從王廷管轄的逆臣帶著名為王廷武裝實為自己扈從的軍隊在我們國境內長期存在的,我會向陛下進言優先解決麥爾斯這支反叛武裝再考慮聯合金闕國對侵略者發動反擊的戰爭。如此一來您也無須擔心會受到麥爾斯的武力威脅了!至於可能面對的聚寶國的武力進攻...等收拾了麥爾斯,我們就會和金闕國聯合對聚寶國發起迅猛攻勢,絕對會在敵人未來得及調整作戰方案時將他們趕出南大洋。我現在說的這番話不日即會一一兌現,此時您所要做的應是速回戟山郡看好您最重要的財產,倘使出現任何意料之外的變故,有您在那兒主持大局至少也能將西南船務的損失降到最低, 再不濟也可指揮手下人將之拆分轉移至安全地點。您有著他人無法替代的作用,一位卸任宮廷要職的企業所有人有足夠的民望調動一切資源保障祖國重要財產不落入敵人手中。
您以為陛下解除了您的職務就是對您不再信任了嗎?他若質疑了您的忠誠怎會繼續讓您執掌祖國最大的船企呢?可別告訴我那是因為您一手創辦了這家企業,天然擁有支配它的權利。永遠別忘了一切權利均來自國王的賦予!陛下若想收回任何人都是一無所有的,不管是誰概莫能外,您明白嗎?”蒂利爾詢問道。
卜得奈點了點頭答道:“你這麽說倒是在理,實在不行也只有把它拆了,總比落在敵人手裡淪為傷害祖國的工具強得多。可它終歸是我費了幾多心血才建立起的壯闊基業,一朝瓦解著實令我心痛不已。但願迪米埃斯能成功擊敗麥爾斯,打退聚寶國的敵人避免最不幸的結局發生。”
“這位戍邊悍將的能力你還不了解嗎?黑旗軍在他手裡時威震一方,如今他手頭管著全國兵馬更兼各大火器工廠源源不絕的供以新式武器,從兵員.武器.士氣及統兵才能諸方面對比麥爾斯均不落下風。假如上回是因一位庸才坐鎮致斷送我們本該十拿九穩的勝利,那麽這一回您不妨細細思量一番看看是否還能找出可能導致我們失敗的因素。”蒂利爾難掩心中得意微笑說道。
“那麽,祝我們早日鏟除麥爾斯這凶惡狡詐的對手吧!”卜得奈向屋內幾人舉杯欣然道,眾人亦欣然舉杯同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