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妥協
單說索南王子自從接受了國王囑托在莫裡斯陪伴下搭乘馬車星夜躦行,於第八日黎明抵達了距裡雅爾城三千裡之遙的十方國南方傍海小城夕落港,馬車在城郊拐入一條通往海灘的黃土小道沿途穿過一片枝繁葉茂的松樹林又駛過一段下山的斜坡路徑至大海邊,在海岩砌築的防波堤壩頂停下。
堤內港口停泊著一艘最新式的雙軌蒸汽貨船,王子首次見到甲板上安裝的兩支比王宮殿柱還粗的煙囪以為也是掛帆之用,不禁對外夷工業奇技淫巧大發感慨,莫裡斯告知是船上產生動力的鍋爐煙囪,並向他介紹了工業蒸汽機的工作原理。這使王子更為詫異,驚得合不攏嘴,直感歎外邦人非凡的創造力和強大的工業力量。
此刻面向馬車一側的船舷上安靜佇立著兩個身影,他們紋絲不動盯著馬車直至看到車夫衝著他們打出手勢方放下繩梯和小艇並揮手朝馬車上下來的兩人致意。
當中一人下了船將小艇劃到岸邊迎接兩人登船。小艇劃回船邊王子和莫裡斯利索地攀上繩梯在清晨第一抹陽光中登上了雙桅蒸汽貨船“風神”號的甲板。
“先生,一切準備就緒我們隨時可以啟航。”兩人中蓄有濃密頰須的年長者對莫裡斯恭敬說道。
“嗯,此行需要注意些什麽洛曼應該都對您說明了吧?”莫裡斯和藹問道。
“是的。”老者點頭答道。
“那麽您照計劃行事即可,如有變故我會另行通知的。”莫裡斯莊重說道。
兩人應聲告退,莫裡斯領著王子穿過艙室入口往二層甲板走去,邊走邊聊道:“此二人一為船長另一位是大副,都是有著多年航海經驗,忠誠正直的老海員。”
“他們對您畢恭畢敬的樣子仿佛在參謁國王,看得小王都嫉妒起了本國子民對您的忠心了。”
莫裡斯露出一抹矜持微笑說道:“當下十方國遭受著嚴峻的災難,除去戰爭給正常的貿易造成了不可估量的破壞,今年爆發的旱情也使多地民眾生活陷入窘境,十方國是個人口龐大且多數人口依賴農耕生存的國家,倘使土地歉收又不能及時獲得外部供給那麽造成的嚴重後果將比任何國家更為觸目驚心。眼下十方國全境就有愈三成饑民過著食不果腹的生活,而這種情況還...”
“什麽!超過三成民眾已經陷入饑荒了嗎?這絕不可能!關於旱情我並非一無所知今年的乾旱的確使各主要糧食產地歉收,然而往年儲備的存糧是足夠民眾一兩年內無須為食物犯愁的。當然背井離鄉的不得意者大有人在,但就算豐收殷實的年份流民的存在也絕非罕見。如今時逢外敵侵擾斷絕了貿易航線,偏又降下天災,生民屢遭劫難免不得顯露消沉頹敗光景,但我們是個實力不容小覷的泱泱大國,無論如何也不會落得先生所言那般不堪吧!”王子訝異道。
“呵呵,殿下如此說莫不是忘了敝人從事的行當?我是個生意人,想要在變幻無定的商海牟利必須對時局變化握有準確無誤的訊息,唯此才能預先采取正確決策保證公司的絕對盈利。敝人的企業在貴國從事貿易經營自然少不得對貴國進行全面的綜合調查與價值評估。說一句有失恭謹的話---我對您國家的了解比您可詳細得多。”
莫裡斯謙遜富有涵養的氣度常令王子為之傾倒,偶爾流露出自信的一面王子反倒覺得自然親切,他微笑問道:“那麽先生對聚寶國和金闕國的了解也似十方國這般詳細嗎?”
“嗯,我每年從聚寶國賺取的利潤超過了十方國與金闕國總和數十倍,是十方國數千倍。沒有與企業利潤等量的可靠信息支撐是不可能有正確的業務規劃的,公司的盈利目標也將難以實現,這是完整商業運營體系中必不可少的部分,舉之四海皆準。”
“這麽說本國真的在發生駭人聽聞地饑荒事件,而屬地官吏沒有做好賑災工作致使出現了大量流民遷徙湧聚的景象?嗯...比起強敵犯邊這倒好辦得多,只需回到國都向父王要來敕旨嚴查貪瀆地方官吏即可解決。我現在煩惱的是先生說到本國與其他兩大國在貿易規模上存在的巨大差距,這簡直可以成為兩大國蔑視我們的笑料。”
“十方國民眾的困苦不可能僅憑一紙敕書就能得到改變,到了金闕國您自會明白為何頑石企業的屬員會像對待君王一樣尊重他們的雇主了。”
“我知道您想說其他兩大國已經廢除了王權統治,民眾獲取了充分的人身自由,不必再將任何人或家族做為效忠對象了對嗎?”
“是的,這就是不同國家裡的人對待世界的不同態度,也決定了他們在萬千國家組成的世界等級裡的地位。”
“不得不承認能當上那些自由國度的公民真是再好不過的事了,可惜我是王朝國家的王子,否則我也會以加入頑石企業並努力成為一名自由人做為人生奮鬥目標的。”
“哈...王子真乃至情至理之人,莫裡斯有幸結交殿下真不枉到十方國訪遊一遭。”
二人相談投契一路歡聲笑語自二層甲板過道走進船長為他們預先布置的休息室裡。
進入寬敞的艙室,王子突然憂戚道:“也不知麥爾斯近況如何?盡管父王在我苦勸之後同意免他死罪,然而父王為人喜怒無常,遇事所決往往出人意表,只怕我們方轉身離開他就動了剿逆之心。還有宮中那些赫斯家的政敵,他們豈能錯過這個扳倒赫斯家的絕佳時機?倘父王發兵征剿,麥爾斯在國中孤立無援,僅憑他手裡八萬士卒怎保得長久太平?”
莫裡斯從緊靠艙壁的酒櫃裡頭取出紅酒和杯子打開瓶蓋滿斟兩杯,遞了一杯給王子說道:“殿下不必憂懷,上校先生文韜武略,他帳下盡是虎狼之士,兵營山谷又是赫斯家經營多年的軍事要塞,那裡比起裡雅爾堅固厚實的城牆自是不如,但也不可小視它據險而建的防禦優勢,即使陛下果真發兵征剿,想要攻破兵營壁壘絕非易事。殿下是否記得我們給上校送去的那批火器?衛邑軍的神勇配上燧發槍的威猛簡直如虎添翼,陛下哪怕調再多手執老舊武器的十方國武裝前往爭戰也免不了飛蛾撲火的命運。”
“嗯,聽您這麽說我倒釋然許多,要知道赫斯家是眼下國內唯一有實力製衡蒂利爾一夥佞幸的忠臣,假如連他們也敗在了蒂利爾手裡我真不知道還有誰能為風雨飄搖中的裘裡家力挽狂瀾。只是國中局勢紛亂跌宕,邊境敵軍又步步進逼,我一國儲君值此國祚衰微之際竟要遠赴海外,總覺內心惴惴不安,有置身事外之嫌...”
“殿下大可放寬心,此次出訪您若能成功必將扭轉十方國面臨的戰爭頹勢,所建功勳不亞於任何前線抗敵的將領,是以,此刻您最該重視的不是讓國內無法掌控的局勢干擾了自己的情緒,而應把精力放在和金闕國元首皮切利特的會晤上。不過殿下若急切想了解國內局勢進展亦非難事,我可以通過頑石企業遍布全世界的通訊系統及時的向您傳遞十方國五日內發生的大小事物。”
莫裡斯指向北面艙壁上掛著的一副掛壁地圖說道:“我與聚寶國政府對於發現完整的世界抱有同樣濃厚的興趣,這是我資助的一支聚寶國勘察隊為我繪製的最新版世界地圖。在東邊---金闕國以東數萬裡外的陌生區域他們又發現了一塊類似楔形大陸的新世界,面積雖略小於楔形大陸卻也達到了驚人的兩千余萬平方公裡。那兒的氣候環境好過已知世界任何地區,大陸上居住的原始部落因為優越的生存條件至今仍過著漁獵采摘的愚昧生活---知道嗎,我收到這條消息時距勘察隊發現它隻隔了三天!兩個月後我的企業跨過處於聚寶國大陸和金闕國大陸之間的海洋正式進駐兩道跨度皆在兩千海裡以上的‘護城河’守衛著的新世界---那片以她的發現者勘察隊長大哈爾斯先生命名的大哈爾斯大陸---我們現在的位置大概在這兒,”莫裡斯突然起身走到地圖旁指著上頭一個區域說道:“與此處距離接近設有信息傳遞站的島嶼還有約一天航程。”
“呃...聽先生所言倒使我想起一件長期困惑的事情,小王一直想向您告問,既是聚寶國嚴密封鎖了本國的海岸線那麽您的企業是如何做到自由出入海上封鎖線的呢?我想這與您設置在封鎖線附近的信息傳遞站不被聚寶國軍隊取締的原因是相同的吧。”
“是的,大戰期間哪怕我與聚寶國高層有非比尋常的關系,對方為了維護大局仍會象征性的清除一些頑石企業設在封鎖區域島嶼內的信息傳遞站,值得慶幸的是對方並不認為頑石企業應被當成敵人一樣對待,所以大部分信息站得到了完整的保存。當然,這裡頭也維系著對方的需求,頑石企業是一家以盈利為目的政治中立的企業,遍布世界的信息站不單給本企業提供通信服務同時也為另外兩大國傳遞著重要情報。”
“如果說您介入了某一國政府對外國的情報收集活動那您不就成了間諜了嗎?而且還是雙面間諜!”王子一臉迷惑呆怔了許久說道。
“嗯,您也可以這麽想。許多絕密信息在商業和軍政領域有著同樣重要的價值,沒有一個國家會拒絕領先別國的機會,他們會搶著和頑石企業尋求合作。至於間諜之談...只是權力階層用以打壓敵對勢力的借口罷了,殿下不妨設想假如對方有求於您又怎會編出理由傷害您呢?哈哈...一切不過是利益交換罷了!我以我能提供的價值換取一個國家的政權和軍隊在法律框架之外給予的相應回報,頑石企業和貴國的交往也囊括在內。殿下或許會為此產生您與您的祖國被敝人及頑石企業背叛之感,甚至覺得有必要將我交予貴國司法機構進行審訊。然而王子不應忘記敝人為貴國帶來的便利且需著重聲明:敝人及頑石企業並未給貴國造成任何損失,貴國眼下面臨的不利處境乃是國王獲得白沫省引起的連鎖反應。
而我自進入十方國伊始即履行著一名合法商人應盡的所有義務,獲取的亦是合法權益,話說回來,若不能與各國統治高層建立緊密的聯系,敝人名下獨一無二的商業機構根本無法得到容忍以巨量資金和貿易規模改變他國市場規則,倘使在異國上流社會沒有足夠的能力和社會影響力您又能指望從我這兒得到什麽益助呢?”莫裡斯神情悠然緩緩說道。
“我們王室統治的是由官僚與軍隊控制的傳統國家,先生統治的是由屬員和資本控制的商業之國。我們的國民與軍隊未必願意效忠一位不能滿足他們基本生存條件的統治者,而為您效力的屬員卻一定會對超凡絕倫,仁慈慷慨的雇主忠心不二,單憑這一點足以使人對資本的力量心生敬畏。要說對先生進行審訊...試問先生這等超然於世的能人焉是庸識俗理能評斷的?只要先生願為十方國.為裘裡家的氣運長存略盡微力,足能使本國一掃當前萎靡之勢,重振往昔富強盛況,您也自然成了拯救十方國於危難的恩人,縱然閑時閣下對我邦律法偶有越矩之舉,亦不妨礙我全體君民對先生永恆的愛戴!”王子誠摯說道,拳拳之心溢於言表。
“殿下對莫裡斯的寬容令敝人倍感欣慰,如此我方敢傾盡所有與王子和衷共濟,並力前行。”
說話間,船上的侍者送來早點,兩人用罷又閑敘一陣方作辭各自回寢室休息。
船在海上風平浪靜航行了一晝夜,次日,輪船駛近孤零零聳立海面的厄得因島放緩了航速,駐守島上的頑石企業雇員們收到船長發出的信號派人劃著舢板舟將裝有即時情報的信筒送抵大船。船長抱起齊膝高的方形橡木信筒下到二層貴賓休息室,發現莫裡斯與王子面朝艙門方向正雙雙注視著自己。
王子的眼神裡充滿了焦急盼望,一旁的雇主莫裡斯則保持著一貫的冷淡神色,仿佛什麽事情都無法打動他。
莫裡斯看著他衝王子點了點頭,船長會意走近王子,將信筒放置在他身後的桌案上從容拆去筒蓋上的封簽,打開筒蓋取出裡頭唯一的信箋遞予王子。
王子接過信打開默念著,俄頃歎了口氣喃喃道:“果然被我猜中了,父王還是讓奧勒米接管了黑旗軍兵權。前日奧勒米指揮黑旗軍與禁衛軍的混編部隊跟衛邑軍在兵營山谷爆發激戰,王師慘敗幾乎全軍覆沒---先生!果真被您言中了,麥爾斯不是那麽容易被擊敗的。”
“呵呵...奧勒米幾萬人都逮不著一千多人的麥爾斯,只怕給他全國兵力也只會讓無辜將士淪為麥爾斯軍事才能下的累累白骨。”莫裡斯蔑笑道。
“可恨的是,此喪師辱節的無能草包父王非但未予正法仍將他隨侍留用,真不知君父要受蒂利爾之輩蠱惑到何時!”王子望著莫裡斯憂戚問道:“麥爾斯是否會乘勝追擊就此攻陷裡雅爾,篡奪裘裡家的王位呢?”
莫裡斯努努嘴示意王子把信讀完,王子遂靜下心一口氣將信讀罷說道:“麥爾斯收編了兩萬多員黑旗軍降卒但是放還了禁衛軍俘虜,照此推斷應無自立之心,否則即當把握一切機會消滅京畿防衛力量。上頭提到大戰後兵營山谷日夜操練士卒,衛邑軍還向周邊郡縣派遣了征糧軍隊...嗯,他必是擔心會有更艱巨的硬仗要打。此際父王定然愁腸百轉寢食難安,而麥爾斯...父王若執意施予懲罰勢必激發他頑抗到底的決心...可怕的敵人正在邊境集結屯駐,時刻準備大舉入寇...哦,蒼天呐!我當如何使我的祖國度過險境...先生,神一般存在無所不能的莫裡斯先生,幫幫我們吧...幫幫我的父王!您一定有法子的對嗎?”王子疾步上前緊握莫裡斯蒼白僵硬的手掌,躬身仰望他冷肅莊嚴的面容哀求道。
“殿下這般屈身相待叫我何堪承受!”莫裡斯扶起王子淡然說道:“國內亂局全由小人挑唆而起,綜觀陛下與麥爾斯皆無意於國難當頭同室操戈,一切盡是形勢所迫,相信吃了這場敗仗陛下定然有所醒悟,明白麥爾斯非輕易能夠挫敗更休想徹底消滅。再說上校,年輕人難免血氣盛壯不甘受製命運,但他貴為一名優秀的軍人,戰鬥並非他本意,履行軍人的義務才是他堅守的天職,如今既力挫王師保住暫時安寧,自會安於靜守等待事情出現轉機。
此時殿下只需致信雙方坦陳時局利弊,勸諫彼此以國是為重,雙方雖不見得立時握手言和當會暫棄相煎之意,同心同德投入到抵抗外敵的事業中。相信有殿下至誠斡旋足以點醒陛下不至因讒臣蠱惑做出和麥爾斯互相毀滅的決斷。
至於邊陲告急還需一員得力戰將掛帥親征方能強化日漸式微的防備力量---我想派麥爾斯或迪米埃斯前往禦敵,殿下心裡必定早有人選了吧!”
“嗯...”王子頷首答道:“那麽事不宜遲當即刻致書雙方,我真是一秒鍾也不願耽擱,這變幻莫測的時局要再出什麽亂子我們也只能望洋興歎了。”
莫裡斯聽罷叫人取來紙筆,王子伏案疾書不一會兒寫就兩封信箋。莫裡斯喚來船長細細囑咐了,把王子的信件交給他,船長喏喏回應,收起信轉身自去。
信件發出的第三日,國王召集群臣商議增稅事宜,沃斯特從兵營山谷帶回的消息令他又氣又怕,麥爾斯毫不掩飾表達了對王廷和君王的蔑視,有什麽能比反叛自立的武裝組織擅自向治下子民課稅更讓一國之君感到羞辱的呢?那個憑借武力戰勝他的男人是在炫耀做為一個勝利者應有的特權而他卻拿僭越者毫無辦法。
“這混帳東西!他不是說要等寡人答覆嗎?怎敢狂妄至此!(原來國王聽沃斯特回奏麥爾斯討餉一事惱怒不已,拖延不予回應。)縱使我要給他撥餉也需等財務部擬好提案方能下旨執行,如今僅憑他隻言片語就要從王廷手中奪走征稅權,還有把我這國君放在眼裡嗎?”東宮議政殿裡國王怒不可遏,右掌重重拍擊著桌案咆哮道。
“陛下息怒,量此奸猾之輩因緣際會才能得志一時,微臣懇請陛下複起剿逆之師,臣願再上疆場為陛下討賊除凶,不將賊眾殺得片甲不留誓不還朝。”坐在會議桌末席的奧勒米自告奮勇道。
“你還有臉開口要兵,若非你自大無知陣前請命易帥,又指揮失當折我精銳,寡人焉需受賊逆今日之辱?”
面對國王犀利斥責奧勒米臉上沒有絲毫愧色反而大發牢騷,委屈辯道:“前番敗戰真不怨咱,要怪就怪麥爾斯太奸詐,但請陛下放心,末將已洞悉他的軟肋,這種人專恃詭計搬弄機巧。若再與他對陣微臣只需保持兵力優勢深溝高壘,對衛邑軍圍而不戰斷絕敵軍外部供給,把他兵強馬壯的部隊拖成疲兵瘦馬最終定能輕易戰勝他!”奧勒米得意洋洋,說得口沫橫飛。
“哦---!是嗎?這麽好的辦法留著你來生再用吧,孤可不願見到一個無能.弱小的生命因為孤之不察害他枉死敵人刀兵之下或者寡人法場的刑台!”
蒂利爾見奧勒米愚鈍懵懂看不出怒氣填膺的君王時刻有殺伐異心的裁決,忙進言道:“陛下息怒,微臣以為今麥爾斯之禍不亞於滔天水勢,若以力拒必受淹覆,欲化解眼前之危還需因勢利導誘之他往。”
國王聽罷轉怒為喜道:“先生高瞻遠矚一語中的,孤得先生運籌帷幄,區區麥爾斯匹夫隻堪視疥廯之疾不足為懼---真不足為懼也!”國王歡笑道。
群臣見國王舒眉展顏紛紛諂媚附和,財務大臣耶萊進言道:“想是男爵大人已有趨吉避凶妙法不妨說來與眾閣僚共同計議,倘然可行當速施為,方好解陛下憂煩.王廷困厄。”
“呵---,”蒂利爾得意笑道:“麥爾斯系曠世將才,眼下外寇犯邊,若遣他邊疆禦寇既可消眼前兵禍又能滅邊疆狼煙...”
蒂利爾話音未落只聽殿內噓聲四起,陸軍大臣心直口快嚷道:“我當什麽好主意,要是閱兵日沒出那檔子事兒調動赫斯家的虎狼之師不過陛下一道敕令了事,現如今那火藥簍子被點著了,這會兒恨不能把我們都炸上天去,莫非男爵大人有能耐安撫那頭被激怒的獸群頭領使他回歸馴化狀態嗎?”
“是呀,今日的麥爾斯早不是那位總檢察官家儒雅倜儻的公子哥兒了,戎裝的男人歷來行事果決,只怕沾過了我方將士鮮血會更加堅定他反叛的決心,大人難道是被麥爾斯強大軍力嚇得失去理智了嗎?怎會提出這不切實際的建議!”內務大臣卜得奈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嗯,諸位同僚的擔憂我也不是沒想過,但只要陛下允諾待擊退外敵即恩準他與公主的婚事---諸位說說,同時面對猜忌與愛情我們歷來秉持崇高德行為人生信條的子爵先生會做出何種選擇呢?”蒂利爾胸有成竹說著違心話,以狡獪的眼神睃視大殿內所有人的反應。
眾人聽過他的解釋爭相議論辯駁,會場登時聒噪如集市般喧鬧。
群臣在沃斯首相遭罷黜後分成了立場迥異的兩個陣營,分別是以沃斯特為首原屬沃斯一系的懷柔派,他們和總檢察官皮蓬姆同為正直公義的首相陣營,閱兵日意外發生後始終堅持跟麥爾斯保持協商談判以期重建雙方互信,使彼此回到衝突爆發以前的狀態為己任。另一派是受蒂利爾籠絡專為爭權奪利而存在,由財務大臣.內務大臣一夥無惡不作的佞幸弄臣組成的強硬派,那些人時刻巴望著鏟除麥爾斯這座阻擋在他們通往權力巔峰的最大屏障,以鼓吹武力毀滅兵營山谷為立場。
聽到這麽個對麥爾斯大為有利的建議沃斯特自然是急不可待地發聲表態,鼎力支持以軍功重新定義麥爾斯對王室及十方國的價值,內務大臣卜得奈則惱怒不已,厲言麥爾斯此去定然會通敵叛國,貽害無窮,更質問蒂利爾提議公主下嫁逆賊使王室名譽蒙羞居心何在。
“夠了!孤不想聽無謂的爭論,要是沒有更好的建議就照蒂利爾說的辦吧!”國王發聲終止了吵鬧場面,冷眼逼視與會大臣。許久,見無人開言又說道:“既是別無他議,寡人即采納禦前大臣諫言對麥爾斯行招撫之策。接下來我們要討論的是加賦問題,城北兵營軍餉向來是王廷與封地領主五五攤帳,封地領主原有王廷賦予的征稅權,可你們也看見了,麥爾斯竟敢擅往封地之外區域收稅。他表面稱臣索要更多糧秣,私底下已然動手在王廷轄境內搶掠---哼!寡人還得滿足他無理要求否則只怕要領兵進裡雅爾城來收稅了---耶萊,說說看吧,現今可有足夠多的庫帑供給麥爾斯?”
“呃...”耶萊作難道:“陛下,我們的儲備所剩無幾,時逢荒年,稅收比往常驟減三成,又兼招募大量青壯充實軍隊亦貲費彌多,據現有庫藏計算隻宜量入為出,嚴審開支。若要為城北兵營增餉只能削減別處花銷,拆東牆補西牆,時值歲末,需要撥發帑銀的部門盡已度支完畢,唯剩一筆留作新建常備軍青壯營資餉的十萬金裡格可供調用。”
“嗯,”國王閉目悶哼一聲,肅然道:“常備軍是祖國安全最重後的保障也是孤最信任的武裝,寡人要著重向諸卿說明:任何時候不準打常備軍軍費的主意!”
“這...陛下,恕臣無能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了。”耶萊皺眉說道。
“辦法並非沒有只怕陛下不願實行,倘陛下恩準,休言麥爾斯十萬人馬就是百萬大軍的糧草供應亦綽綽有余!”
國王正為如何處理軍餉難題埋頭苦思,聽蒂利爾說有法子兩眼放光盯著他興奮道:“愛卿速奏,寡人無有不允!”
看見君王有求於己的急切神態,蒂利爾志得意滿道:“當今國勢西貧東富北乏南盈,十方國乃南方世界第一大國,土地廣袤,物產豐饒,財貨分布均勻,西北東南農業發達,東北西南商貿蓬勃,豐盈時節無論農商哪方捐稅足可供給祖國一年帑耗。時遇農荒田地歉收,耕種之民流離失所,然富賈豪商家資千萬,倉廩殷實,終日過著酒肉奢靡的生活。陛下只需頒下詔命著富者共體時艱,捐資助國,以十方國四境廣布豪紳觀之,要籌措足夠軍費開支的錢糧實在是易如反掌。”
“賢卿所言不無道理,只是各地貴族富紳均依法繳納了稅金,若再行征收恐引得民怨沸騰,使刁惡之徒借機煽惑,致清平世界紛亂迭起終為不妥。”
“倘陛下憂慮民眾因佞人挑唆棄善從惡,滋釁生亂,不妨揀幾家勢大的貴族財閥為獻鍰對象,將這些相互勾結的地方權貴逐一分化各個擊破,既能使征稅行動順利開展,又避免了各地豪族結黨發難。請陛下斟酌。”
“此策好則好矣,但要誰來先出這一項法度之外的貢賦呢?此款項有別於稅金,少了杯水車薪無濟於事,多了怕豪紳們不堪重負生出怨尤進而發動民情響應,使承平世界戾氣囂漲終是有虧社稷氣運。先生可有法使增稅目的得到實現又不至民怨橫生動搖社稷根本?”
“陛下!這都什麽時候了您還有許多瞻前顧後思慮,麥爾斯在城外厲兵秣馬,虎視眈眈,而您卻還惦記著那夥危急時刻一點兒忙都幫不上的市井小民,您不覺得一名合格的國民理應在祖國蒙難之際傾囊相助嗎?”卜得奈慷慨說道:“微臣從不認為那些大財閥或者貴族領主們有什麽資格在他們的君王遭遇困境時袖手旁觀,臣將第一個站出來做表率,把西南船務百分之八十的股權轉讓給宮廷以示對陛下及王廷矢志不渝的效忠。”
蒂利爾也附和道:“臣亦願追隨內務大臣義舉將稀綠鹼業百分之八十股權轉贈宮廷,似此,豪族巨富再無理由推卸為國盡忠之義務!”
“嗯,愛卿既這般說就著你全權辦理此事,寡人希望你盡量在短時間內籌足十萬金裡格的糧餉,相信以先生過人才智定不會讓寡人失望。”國王對蒂利爾滿懷期待說道。
“陛下令臣擔此大任乃微臣莫大榮幸,微臣定當不辱使命。”蒂利爾謙卑答道。
會議正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只見內廷總管手執一封信函從側門進入殿內來到國王身畔附耳低語片刻,呈上書信後轉身離去。
國王接過信喜不自勝,急揭開信封取信默誦著。
瞅著國王面露喜色當眾閱信加之連日不見王子在重要場合出現,廷臣們已自猜出了寄信者何人,只是國王一言不發不免使眾臣心中狐疑,個個左顧右盼,面面相覷。
“呵,這是王兒給寡人的家書,”國王樂呵呵笑道:“他要寡人勿與麥爾斯置氣,當以君王海量著眼大局,以社稷為重,驅敵剿寇為先,要寡人念在立國以來赫斯家為十方國創建的累累功勳對麥爾斯行寬仁之道。他亦會力勸麥爾斯秉持忠義傳承赫斯家輝煌家史與王廷冰釋前嫌率領麾下甲士赴邊禦敵...嗯,當夜王兒即告誡寡人不可對麥爾斯用兵,是寡人氣昏了頭妄以為大軍一至麥爾斯即成甕中之鱉頃刻當有軫滅之危,若早聽王兒忠告不至有今日之困。”國王歎了口氣繼續道:“事已至此,感慨無益,沃斯特你明朝帶上寡人私函出城向麥爾斯說明孤家屬意,告訴他只要他能平定邊疆兵禍寡人即恩準他迎娶公主並賜予赫斯家郡王封銜---讓皮蓬姆一家和希絲與你同行吧!多日不見,他必也急切盼望與家人團聚。”說罷,國王又簡明陳述了幾件機要國事,聽取了眾臣僚意見,議定最終決斷後結束了會議。
自上回以近乎凌夷姿態拒絕了沃斯特招降建議,麥爾斯每日操練部隊.部署後勤工作.大量收集各地軍事情報,他在新設立的諜報處送呈的機密情報中獲悉國王嚴守之前不擴大戰局的承諾未再往京畿調動地方駐軍,緊繃的神經才稍有緩解。卸下做為一名需要應對空前危機的軍事統帥所應保持的高度警醒,徹底放松身心回到了生活於浮華世界中普通青年應有的閑適心性。
他褪下英姿颯爽的戎裝,換上寬松的嗶嘰褲和柔軟纖薄的白色棉衫,白天常於營區冠如華蓋的林蔭下漫步休憩,在生活區濃蔭蔽日的公園長椅上閱讀軍事典籍,時而陷入寧靜的沉思中。當他特別想念親人或戀人時便會起身回到自己的二層獨棟官邸,在面朝裡雅爾城的二樓廊道上支起畫架揮動畫筆將所思所想描繪在畫布上。
繪畫是他除軍事才能之外另一項引以為豪的技藝,他的素描與油畫手法精湛.功底深厚,繪畫素材包羅萬象,人物.風景.動物.植物.歷史事件均能成為他肆意揮灑靈感的源泉,所有景致在他縹緲細膩的畫風之下呈現出鮮活靈動,惟妙惟肖的畫面。他常為自己這項優異的天賦自鳴得意,時而竟會產生撇下一切背上畫板去當一名流浪畫師過自由生活的衝動,對於自己畫作的價值他認為混口飯吃是不成問題的。
然而一時衝動是不可能成為他終結家族榮耀.拒絕履行家族責任的理由的。不過因自信產生的定力倒著實有助於他在繪畫時更加凝神專注,往往因為醉心於對事物的觀察而全身心投入到了創作意境中,久而久之他的畫技也日趨傳神.完美。
這一日晌午他正聚精會神勾勒一幅希絲身著白紗裙,手擎白色遮陽傘佇立於禦花園草地上的油畫。守衛上樓送來王子的信函,他放下畫筆打開信箋隨口念道:“麥爾斯吾弟,旬日不見為兄甚念,近聞賢弟初歷大戰凱旋奏捷,愚兄甚慰。日前我受父王差遣與莫裡斯先生遠赴他鄉籌決要務,臨別之際上諫父王對賢弟勿生嫌隙,妄動兵戈,奈何父王聖意難移,執意起釁。此番兵敗實自取耳,吾雖居王族然行事論理概須應心,終不敢違心逢迎君父妄行謬舉,置兆億生靈於鼎鑊。
相信君父受喪師之辱亦會反躬自省不複睥睨之色相加,賢弟更需抱持寬廣胸襟,容得熒煌宮禁須臾黯昧,矢志共愚兄守護王廷萬古基業。愚兄此際身懸海外不得與賢弟面訴,唯有再三叨煩,望乞賢弟顧念君臣兩家累世交好,你我二人半生契闊,勿因小隙棄絕大義令赫斯家幾代清譽朝夕朽毀,宜借凱旋之機止戈息武,收鋒斂芒,靜候宮廷善意招撫,為兄當替汝上表陳情求取君父赦宥。賢弟與兄知交一場,深望不負尺素寸心,切記。愚兄索南·裘裡敬具。
讀罷信麥爾斯久久不能自持,回憶起往昔與王子公主相伴的成長歲月,在他拚搏進取的年紀裡不知得了這位尊貴的友伴多少幫助和慰藉,假如自己的父親---公正嚴明的總檢察官是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導師,那麽王子就是他最寶貴的益友,是照亮他仕途前程最亮的一盞明燈。憑著與王子非比尋常的友誼他無須為任何競爭者可能采取的中傷和排擠憂懷,使自己在王公貴胄簇集的上流社會總能顯得那麽無可替代。
“我怎會對您的父親,您的家園痛下毀滅之手呢?那我豈非太忘恩負義了...”他喃喃自語眼中淚光閃閃,握著信箋的手顫巍巍仿佛抓著千斤重物,不堪承受。“放心吧,我們總能為所有分歧找到妥善解決的辦法,您已然是高貴的王子殿下.我最信賴的朋友,陛下也一定會是我們最值得尊敬的唯一的國王!”說罷他閉上眼讓思緒回到曾經溫馨美好的回憶中---那些赫斯兄妹和裘裡兄妹形影不離的歲月,還有後來王子在人前對他的讚許及朝堂上的舉薦之情,無數溫馨時刻像翻動的畫冊躍然眼前,兩行熱淚泫然而下。
他正自舉手揩淚卻聽守衛稟報副相攜司令家眷及公主來訪,一行人已過狹谷路口。他忙收起信函,問明副相來意並非替國王宣布詔命也不更衣領著守衛徑至營外等候。
他順著大道向遠處山口眺望,只見四輛馬車連成一排行使在崎嶇的谷道上。馬車穿過幢幢樹影迤邐而來,最前頭的是沃斯特的轅轡,後頭跟著公主鑲金嵌銀.五彩斑斕的鸞駕,最後是自家的兩輛雙轅馬車。看著車駕愈行愈近他心中波瀾起伏,恨不能立刻迎上前幫他們牽馬扶轡.執鞭墜蹬,把積壓心底多日的思念悵惘一股腦兒地向親友們盡情宣泄。在他焦急等待望眼欲穿之際忽見一襲白紗長裙女子馭馬馳騁而來,那女子冰肌玉膚,姿容端麗,頭戴和長裙一樣顏色的寬邊紗帽,帽簷處插著的羽飾迎風曳動,她戴著棕黃色皮製長臂手套的修長臂膊挽著馬韁,一手舞動鞭子輕輕落在馬背上,口中吟哦發出柔和的指令催促駿馬馳騁,飄逸的神采宛如仙子臨凡看得麥爾斯心馳神往。
那女子正是希絲公主本尊,麥爾斯立在道旁櫟樹下斜倚著粗壯的樹乾雙手交叉胸前,神采怡然望著高貴的戀人策馬而來。
眨眼間希絲已在麥爾斯身前勒住馬韁,騎在馬背上的公主居高臨下對情郎正色道:“告訴我你為什麽不給我寫信?如果不能給出令人信服的理由我想我們都該重新審視彼此的關系,或許您也認為眼下的情形適時結束我們之間的感情會更有利於您專注處理更重要的事情吧!”
“您這是說的什麽話呢?公主殿下是我一生最愛的人,我把您看得比一切都重要。然而一系列出人意料的突發事件幾乎奪去了我所有私人時間讓我和我的戰士們命懸一線,為了不被陛下派來的大軍毀滅我不得不日夜籌謀為戰勝對手絞盡腦汁。我們面對的是前所未有的勁敵只要有一點兒差錯衛邑軍和赫斯家都得完蛋。您說我難道可以為了兒女私情耽擱了保全兵營山谷數萬將士身家性命的大事嗎?”
說罷,麥爾斯上前抓著馬嚼子仰望公主姣美的容顏,虔誠得猶如神壇前的祭司。
“忙到連提筆寫信的時間也沒有了嗎?我看你分明是在狡辯,分明就不在乎我!否則,打完勝仗為何仍是不發來隻言片語?你知道困在城內的我每日有多擔心你嗎?還有皮蓬姆叔叔.沃娜阿姨.柯德,我們終日為你淚流不止生怕你在戰場上遭遇不測,而你卻忍心在這麽重要的時刻中斷和所有人的音訊,你不覺得這太過分了嗎?”
公主在麥爾斯攙扶下翻身下馬口裡不住地絮叨,兩人攜手朝道旁涼蔭處走去。
麥爾斯把韁繩系在枝椏上說道:“我不是好好的嗎?好了好了,一切發生的太突然叫人無暇應對,我是拚盡全力才扭轉了局勢。假如這一仗打敗了,我敢保證你見到的一定是我被奧勒米帶去向陛下邀功的首級,而非現在這個等你前來打照面的大活人!”麥爾斯微笑道。
“呸呸呸...不許胡言亂語!”公主作色嗔怪道。
“這是事實,您知道大戰爆發時宮中有多少人等著看我身首異處嗎?”
“還不住嘴!總拿生命當兒戲是幼稚的表現,你在萬千衛邑軍驍勇健兒面前也是這樣子的嗎?”
“好吧,我的公主殿下,咱們不聊這個應該使人感到沉重的話題了---今天你打扮的真好看,可為什麽要穿裙子騎馬呢?”
“這還不都是你的錯!我原本乘著馬車出城,可為了能早點見著你中途搶了侍從的坐騎---哼!倘世上有這麽個癡情迷戀我的人我定然立時要嫁給他!”
“不是吧?假如那人是個七老八十的老叟或者是個瞽目聵耳的醜八怪你也要嫁嗎?”麥爾斯扭頭望向逐漸接近的馬車隊伍,莞爾笑道。
“你少貧嘴,本來不嫁被你這滿不在乎的樣兒氣得也非嫁不可!”公主沒好氣回應道。
“好吧,除了我可以肯定沒人有資格娶你,現在讓我們準備一下等著迎接長輩們到來吧。老實說,我真的很想知道這回陛下差副相給我送來了什麽好消息。”
看著臨近身畔的沃斯特的車駕,麥爾斯上前為他打開車門對車廂裡的沃斯特親切說道:“副相,多日未見,別來無恙!”
沃斯特支著手杖被麥爾斯攙扶走下馬車,笑容可掬道:“賢侄因禍得福,這回可要竭盡全力報答陛下曠世殊恩呦!---快去見見你的親人,你們分別的日子裡可把三位至親急壞嘍!”
他應聲走到陸續下車的親人面前與他們親切相擁,一家人彼此傾訴思念之情。
眾人於營外小做寒暄,麥爾斯迎他們入營內茶室分賓主坐定後說道:“觀副相神色歡暢似有喜訊相告,是否為陛下答應小弟加餉的請求呢?”
“何止是加餉!這是陛下給你的手書你自己看吧。”沃斯特從貼身口袋取出信函交給麥爾斯。
麥爾斯接過信揭開封套取出花箋低聲念道:“麥爾斯·赫斯賢侄,閱兵日一別貴體安否?當日槍聲乍響海軍大臣應聲殞命駕前,孤驚失股肱心痛如絞,使孤非一國之君彼時慘況以常人度之亦衝冠眥裂。聖闕之內人群逃躥,狼奔豕突之景斯文喪盡,寡人被衛兵擁入內廷緊急召開朝會,臣僚頻奏你引兵謀反,放縱軍卒於乾坤朗日下肆行殺戮,本人更搴戈躍馬於宮牆外往複巡行,急欲找出城防罅漏伺機突入。孤見形勢危急,遂令奧勒米率部協助憲兵平息叛亂並將你帶至禦前詢問因由。豈知奧勒米回稟你抗拒王命,斃傷軍卒無數,遁跡而去。我聞之駭然,心中何曾不疑,赫斯家人素來品性敦厚,縱屈受王廷私曲萬不至起弑君謀逆之心。然事已發生爾亦遁歸封地,孤霎時茫然無計,群臣又奏你既露反跡必頑抗到底,若不早圖終將遺成大害。孤對你的忠誠未有絲毫懷疑,然身為一國之君凡事需以乾坤社稷為重,兩難之下唯有為祖宗基業,天下萬民,臨機定度。遂召黑旗軍回京畿協助禁衛軍保駕固防,名為應對你反叛防范之策,實則為安撫不明真相人心惶惶之臣民。卿有所不知,自你武裝對抗禁衛軍反出城去,舉國盛傳衛邑軍起兵謀國,各方宵小反意萌動,大有揭竿而起之勢,寡人若不能當機立斷只怕叛亂陡生如野火蔓延再難撲滅。
寡人本以為接納群臣諫議將黑旗軍回調拱衛京畿,眾臣即當讚成與賢侄展開商榷以求握手言和,重修舊好。豈料百官戰意彌堅,頻頻上疏逼迫寡人對衛邑軍下旨進剿,每日堆積禦案催戰的奏章不可計數。更有那食古不化者竟冒死梗諫,痛斥寡人昏聵軟弱無膽平叛,難堪國君大任,辱及王室先靈。孤終日面對一乾僨事無能的臣僚心中苦楚萬千,著實拗別不過隻得下令黑旗軍移防兵營山谷與衛邑軍毗鄰結營,若你果有反意黑旗軍可就便采取行動,似此方止住群臣絮聒。次後奧勒米主動請纓赴黑旗軍營中協助迪米埃斯布防軍務,孤以為此人臣之心,精誠可嘉,遂準予前往,又怎能未卜先知看出他剛愎自用的心籌?此濁物竟上疏你營中軍情異動意欲先發製人,迪米埃斯臨陣縱敵似欲倒戈。也是孤一貫對他過於偏信未加細察他進呈的奏報即下旨著此輩接替迪米埃斯為黑旗軍統帥又授權杖資以專閫。終致此輩濫權胡為做出荒謬絕倫之蠢行,幸而賢侄臨敵不亂,指揮得宜,成功止息了一場荒唐的戰爭。否則若賢侄不幸兵敗孤真不知該如何挽回被群臣蒙蔽犯下的重大過失!對於兵營山谷再次發生令人震驚的軍事意外寡人已給予挑起戰端的奧勒米以最嚴厲懲處,賢侄大可放心,寡人向你莊嚴承諾再不會有王師壓境城北封地的情況發生。孤對你的信任始終不變,恰如接下來將向你提及的事關裘裡家千秋氣運及赫斯家名載史冊的光耀盛事。
你與希絲的情意,孤認為既是兩情相悅亦為天作之合,不若成就你二人美好姻緣也了卻我這做父親的一樁心願,然此舉有違公主必與外邦聯姻的祖製,為防小人中傷絕悠悠之言,你須得有奇功驕績方能服眾。孤窮思竭慮,苦心籌算,隻覺眼下唯有戡定邊疆兵禍,擊退來犯強敵之功勳堪與迎取公主不世殊榮般配。故決定委任卿為祖國護衛軍總司令,你可收編黑旗軍殘部使十方國兩支勁旅並做一軍,即日率部開赴邊疆蕩寇驅敵,孤與眾卿將於王廷翹首期盼賢侄旗開得勝,奏捷早還。待凱旋歸來寡人當親自為爾與希絲主持大婚,似此旁人再無橫生謗詬之理。時逢國勢傾頹,虜寇播亂,正是賢侄沙場建功之大好機宜,賢侄當盡心報國,奮勇向前,孤定不負你赤膽忠心。祝你早日功成歸來,銜恩受賞---世伯巴塔蘭·裘裡手示。”
讀罷信麥爾斯從容把信依原痕折起塞進封套,眾人見他神色漠然皆焦躁難捺,公主搶先發問道:“如何?我父王都低聲下氣了你究竟要不要與他冰釋前嫌?”
“堂堂一國之君竟與你伯侄相稱確是不把你做外人看。兒啊,聽為娘一句勸,不要執迷諸般誤解,幫幫我們多災多難的祖國吧!”沃娜哀求道。
“是呀,陛下已認識到了自己的過失,定會汲取教訓不再動搖對你的信任,否則也不會派你出任護國軍統帥,這可是節製邊疆各郡駐軍的重要職務,何況又應允了你與公主的婚事。你還有什麽好顧慮的呢?把握這千載難逢的機會與王室和解吧,讓赫斯家的名望在你手中變得更加尊貴崇高吧!”沃斯特動情勸道。
麥爾斯仍不作聲,隻默默向他的父親皮蓬姆投去問詢的目光。
皮蓬姆面色沉靜,緩緩取出煙鬥邊往煙鍋裡填煙絲邊說道:“既為人臣須得由人差遣,宮中烏煙瘴氣積弊深重,遠走邊疆總好過與那班陰險刻毒的奸佞勾心鬥角,再說你也沒有玩弄心機的把式,整日囚困樊籠與人面獸心之輩為伍受氣,何苦來哉?有這麽個遠離是非之地的機會自然要好好把握,再說烽火疆場乃是為將者施展才乾之地,若是不去豈不遭人小覷了。”
“既然父親都這麽認為,我就欣然領命吧。我本認定不將宮中讒佞剿除罄盡誓不與王廷罷兵,既是君王有心保住幾個跳梁小醜,縱使我憂心奸臣讒害也不敢背負簒逆汙名辱及門庭,陷累親友。好吧,既與奸人不能同流,分道揚鑣亦不失為兩全之法,只是日后宮廷諸事有賴副相與父親多多擔待,免得我前線用命後方反遭無端掣肘,使我不能自在施展最終落得戰敗結局!”
“你盡管去便是,朝堂上自有我和檢察官大人為你發聲,定不叫你前線作難。”沃斯特拍胸脯應承道。
眾人商議半晌皆大歡喜收場,為慶祝久別重逢麥爾斯命侍從準備了美食相待,又下令犒賞三軍同時於營前發布與王廷和解接受國王派遣往邊疆禦敵的公告。
宴會從晌午直進行到夜間方休,沃斯特不敢怠慢王命,婉拒赫斯家人及公主的好意留宿,連夜回城向國王繳旨。赫斯家眷屬和希絲公主則決定在營中小住幾日,特別是希絲公主片刻不歇的黏著麥爾斯,做任何事都要和他一起,麥爾斯亦因與戀人長久兩地分別決定好好陪陪她,兩人都擔心下一次的分離再不知何日才得重逢。
赫斯家人同樣和他有聊不完的話題,沃娜把他不在的日子裡家中遭受的種種變故一五一十詳細敘述了一遍,說到激動處聲淚俱下,她氣喘籲籲,肥胖臃腫的身材不停顫抖著仿佛犯癔症的病人舉止荒誕不受控制,說到喜悅處引發的身體反應也是同樣效果,她的情緒總能通過肢體得到充分徹底的釋放。
自來安靜沉穩的皮蓬姆坐在角落處自顧自的抽著煙鬥,人們談話時他偶爾插上一句,很快又閉口不言他知道沃娜極不喜歡被人打斷話語,若不瞅準機會發言必定要遭她一通數落。
性格嫻靜的柯德更多時候是做為聆聽者陪伴大夥兒呆在屋裡,只有當人們對她發問時才會正兒八經地表露自己的思想情感。他們像在子爵府時得閑便圍坐在一起東拉西扯聊到深夜才肯各自回房歇息。
次日,黎明初現希絲就迫不及待叩響了麥爾斯的房門。
“這麽早你不好好在床上呆著跑我這兒來做什麽呢?”麥爾斯幽怨地打開房門,滿腹牢騷返身回到床上蒙頭大睡。
“哎呀,起來!”她走到床沿拽著他的手臂撒嬌道:“起來陪我聊天,清晨天氣涼爽,山裡空氣純淨你陪我到山間漫步去,這可是人家第一次在山裡過夜...起來呀!”她撲在麥爾斯身上,摟著他的脖頸嘟噥不休。
“嗯...困得不行,昨晚呆得太晚了讓我再睡會兒...求您了...公主殿下,饒了我吧!...微臣求您了。”麥爾斯有氣無力說著背過身去。
“哼!真沒勁。”
公主抱怨著,起身觀察起了房間的布局陳設。她眼神四下睃尋發現年輕的戀人身為軍營統帥起居室布置得卻甚是簡約,除去一張硬木床,一個堆滿書籍的胡桃木製成得三層書架,只剩一張臨窗放置的舊書桌。晦暝的曙色透過剛打開的槲木門扇傾瀉而入,窄窄的寢室在半明半暗間泛著幽幽白光映得屋子當中位置支起的杉木畫架格外顯眼。她懷著好奇心上前揭開蒙在畫板上的綠綢布,一副四角被圖釘固定在畫板上色彩鮮豔的油畫躍然眼前。畫中繁花綠葉鋪陳,亭台水榭錯落,她認出那是聖賢宮東側毗鄰十方山的禦花園。畫中花朵姣妍瑰麗,鳥雀栩栩如生,鮮活的魚兒攪動著湖面泛起道道漣漪,而湖畔柳蔭下白衣白傘的婀娜女子正淺笑凝眸注視著床榻上的兵營統帥。熟悉的面容與衷愛的裝扮使她一眼認出了畫中的自己,她被唯美的畫作感動得忘乎所以,心花怒放地與畫中人對視著越看越為那雙清澈靈動的眼眸蘊含的無限嬌媚深深著迷,覺得只有天界的神女才配得上畫中人攝魂奪魄的絕美姿容。漸漸地連觀畫者本人也感到自慚形穢,不禁闔上眼喃喃道:“你對我的思念賦予了它別樣的生命,知道你畫技了得,可就像你的統兵才能一樣唯有親眼所見方能感受它的非同凡響。”說罷邁著輕盈舒緩的步履行至床畔俯身在麥爾斯白皙的側臉印上一記蝶吻,而後翻身上床在並不寬敞的單人床上找了個勉強容身的位置與他同榻而眠。
公主爬上床從麥爾斯身上翻過去時他已被折騰的蘇醒過來,睡眼惺忪隻覺身畔被人顛撲攪動著,索性睜開眼摟著她說道:“你是春心蕩漾抑或寂寞難捱哩!大早上吵得人無法入睡,這是哪門子禮儀教導出來的王室千金呢?”
她像一隻溫順的貓兒依偎在他懷裡動也不動,無限滿足地說道:“管我,本尊樂意!叫你起來陪我漫步你不肯,我陪你睡覺總行吧!”
“你是這樣陪男人睡覺的嗎?”麥爾斯戲謔問道。
“不然呢?”
“就算你鮮少到宮外走動,總該對民間煙花柳巷發生的風流韻事有所耳聞吧?”麥爾斯滿含深意看著她,嬉皮笑臉的表情極是狎褻。
“閉嘴!再聽你發出這類淫詞浪調我就去告訴叔叔阿姨讓他們好好治你,管保這輩子你都不想知道煙花柳巷是什麽去處!”說罷,公主在他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痛得他連聲慘叫不住討饒,向她解釋了半晌才得到諒解使談話複歸平靜。
短暫嬉鬧一陣麥爾斯決定接受公主的要求陪她進山遊玩。
起床後他送公主回去整理裝束,兩人相約由麥爾斯去馬廄牽馬,公主打點完行裝再邀上柯德於樓下庭院裡等他。
備好出行物品三人跨上麥爾斯牽來的馬匹魚貫踅入後山小徑,此刻朝陽尚未升起,濃濃霧氣飄蕩在山谷間嫋嫋浮動,三人朝營區後方士兵常用作體能訓練的一座名為“博樂”的巍峨山峰行進。他們穿過灌木茂密的小徑迎著絲絲涼霧緩緩前行,群山莽蒼,茫茫白霧掩映著蔥鬱幽黯的山色,山谷中回響著鳥兒的鳴囀聲,時而歡快,時而婉轉,清脆悠揚,悅耳動聽。走在前頭的公主好似枝梢上活潑的畫眉曳動輕盈曼妙身姿嘴裡唧唧怎怎說個沒玩,她趣味盎然深情地讚美大自然的純淨,不時吟誦幾句文學大家的詩詞抒發心中澎湃情感。
“啊!美妙的山鄉倘能於此久居堪慰平生逸志!”公主慨歎道。
“這可再容易不過了,殿下只需嫁與我兄長就能和他雙宿雙棲想在這兒住一輩子都行。”
“話雖如此,卻得等他從邊疆凱旋歸來我們才能論及婚配,昨日他讀父王信函時你也聽到了,君王恩準我們成婚的前提是他得趕走敵人,否則別說娶公主為妻,怕是...”公主說著話音戛然而止,鼓突起雙眼,臉頰脹得看起來像一隻蛤蟆,扭曲猙獰地表情像個受刑的死囚裝出極度痛苦的淒慘相。
“你確定陛下會將我處死嗎?”柯德已經被嚇得花容失色,麥爾斯卻不以為然對公主微笑問道。
“不曉得,可能吧!他本來就對你有偏見但我相信你不會輸,因為你從未在戰場上失敗過。”公主滿臉崇拜對他說道。
“那可說不準呦,這回面對的是強大的聚寶國---聚寶國哩!你知道他們有多可怕嗎?那是個能在世界上橫行無忌的國家,楔形大陸的發現者.殖民者,我們的好朋友莫裡斯先生的家鄉巴琉楔米共和國曾經的宗主國。你未曾到訪過那個國家就無法切身體驗他恐怖的實力,他們和金闕國一樣依賴工業機器提升國民生產力,一天的工業產出抵得上十方國全年的勞動收獲,我們日常置備的各類款式新穎,功能強大的生活用品幾乎全部來自兩大國晝夜開動的生產機器。
他們發明了蒸汽機.發電機並利用這兩項革命性生產力衍生了涵蓋人類社會各個方面的重要發明,整體而言我們的祖國在超越人力的工業技術方面遠遠落後兩大國,與最強大的聚寶國比起來更有天壤之別。這是一個任何敵人都不想在戰場上遇見的對手,假如無可避免要以戰爭解決雙方矛盾,老實說我們打敗對方的機率不會很高。”麥爾斯認真說道。
“那你為何還要答應父王?這回你頂著謀反的罪名上前線假如戰敗豈非要數罪並罰,難道你不知道那也是父王期待的一種結果嗎?”公主憂傷問道。
“難不成還有更好的法子嗎?祖國危在旦夕,為國盡忠我責無旁貸,若因為可能面對失敗就像個懦夫似的退縮畏怯,我又如何對得起身上穿的戎裝與家鄉子民!”麥爾斯轉頭望向遠處群山平靜說道。
“你可以奏請父王派奧勒米或迪米埃斯去呀,比起你來他們更受父王信賴。”
“哈哈...咱的公主好天真!奧勒米帶著多出衛邑軍數倍的兵力尚被我們輕松擊敗,由他統兵去對抗聚寶國敵軍豈非驅羊攻虎自取滅亡?迪米埃斯倒是不可多得的將才,然而面對具有壓倒性優勢的聚寶國軍隊他是佔不到便宜的。此外他品性剛正不會向朝中弄臣諂媚逢迎,那夥奸佞定然顧慮假使迪米埃斯得勝還朝獲得陛下升賞委以要職,日後在宮廷會受這正直軍頭節製而在後方頻施鬼蜮伎倆加以妨害。最壞的可能甚至是斷他軍需供應或者構陷他一個足以罷職下獄的罪名,饒他有陛下堅定不移的信任怎經得起終日隨侍君側無所不為之奸佞欺天罔地的讒毀?”
“難道你就不怕被斷軍需,被讒毀嗎?”公主俏靨生嗔說道:“我不同意你去,不能讓我愛的人以身犯險,父王有的是精兵強將,你少逞能。”
“唉---我說了,這場仗誰去打都不會有一個令人滿意的結果,只是我去獲勝的希望會多一些,至少還有我父親.副相.王子和莫裡斯先生為我在宮中轉圜周旋,不怕蒂利爾一夥掀動什麽大風浪,且陛下也有意留一能臣在身邊,免得我前線戰敗他無將可用,所以迪米埃斯應當是我的候缺。或許陛下亦深知這將是一場決定十方國存亡興廢的戰爭,贏了可以保留白沫省,反之裘裡家的統治很可能就此終結甚而使十方國淪為聚寶國在東方世界的第一塊殖民地,才會謹慎的預留了大量後備軍力。”
“可你要失敗了難免軍法制裁,無論何種結局我都難以承受,你就不替我替赫斯家人考慮一下嗎?披堅執銳者為國捐軀固然死得其所,但若其他人也難逃一死我絕不想你第一個命赴陰曹。回去我定要上奏父王更改旨意,我不能只是他收攬人心的籌碼,不能未出閣就守活寡!”公主憤然說道。
“別耍性子,命運原非我們能選擇,除了接受王廷招撫衛邑軍營沒有第二條路走,國難當前兒女私情還是先放一放吧,我此去縱然敗於強敵也未合注定當死,我們要對祖國與民眾保有必勝的信心,否則變幻莫測的戰局尚未開打便先自敗了。”麥爾斯對公主安慰道。
“是呀,我兄長忠心為國深孚民望,若在此時他臨陣退縮定會為天下人不齒,殿下可還記得數日前我們上集市采買日常物品聽到的民眾議論嗎?人們對邊境戰事充滿惶恐但依舊堅信衛邑軍是他們最堅實的安全保障,無人不對宮廷向衛邑軍發起進攻大加斥責。他們深信只有無堅不摧的衛邑軍才能打敗強大凶悍的聚寶國侵略軍,民眾對兄長寄托著最後的希望,倘他不率軍親赴戰場恐怕民眾也是不會答應的。”柯德感傷說道。
“好了,我不會有事的,要相信我統兵征戰的能力,而且我也不是孤軍作戰,王子與莫裡斯先生被國王派往海外執行秘密任務---盡管殿下沒有透露他們兩人去了哪裡,所為何事,但我料想他們定是出使東方世界諸盟邦替我們找援軍去了。還有上回費希斯王子承諾會說動金闕國出兵相助,他若成功締結與金闕國的軍事同盟我們就沒什麽好擔心了,任聚寶國再強大也不可能打敗有金闕國參戰的東方世界聯軍,最終勝利一定是屬於我們的!”麥爾斯攥緊右拳振奮說道。
“要是金闕國不願參戰呢?”公主疑惑道。
“呵---!那就得看我們無所不能的莫裡斯先生如何縱橫捭闔了,你對這位不久前才出現在我們視野中的神秘富商有何看法?”馬背上的麥爾斯俯身從長滿道路兩側土坡的蒿草叢裡拈起一截針茅葉片銜於口中悠然問道。
“他呀...不就是個財產多到不可計數的異國財主嗎,還能有什麽看法?父王聘他當王兄幕摯還不是因為看上了他富可敵國的財產,希望能夠得到他的資助。”公主不以為然道。
“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延攬莫裡斯為王子所用是陛下登基以來少有的英明決斷,此人身上隱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他出現於十方國的時間正好是我們與聚寶國爆發危機的敏感時刻,讓人不得不懷疑這位被財富映襯出光鮮偉岸形象的高貴紳士背後是否有敵國力量的支持。特別是他聚寶國殖民地公民的身份以及來源不明的巨額財富,很難不讓人把他和財富雄踞萬國之首的聚寶國進行聯系。與他無可匹敵的財富同樣令常人難以企及的還有他和世界各國權貴階層保持的複雜關系,在祖國與聚寶國劍拔弩張的緊迫局勢下他仍能來去自如穿梭於敵人艦隊全面封鎖的海域帶回祖國急需的貨物緩解國內物資匱乏的壓力,我敢說這種能力全世界任何一名普通商人都不具備,倘無聚寶國政府高層首肯誰都休想讓船隻通過鋼鐵艦隊構建起的層層封鎖線,這當中必有我們所不知的幕後交易。此次跟王廷反目,為應對撲朔迷離的時局我組建了從事情報收集工作的情報處,趁機利用情報處之便對莫裡斯和他的頑石企業展開秘密調查...”
“先生並非奸惡之人,兄長何至於此?這會兒他隨王子出使海外為解救我們脫離困境舟車奔勞,倘使他知道了兄長對他展開充滿敵意的活動該有多寒心呀!”柯德哀婉責備道。
“噫---妹妹有所不知,莫裡斯先生若是聚寶國派來的細作咱們的祖國將處於何等可怕的危險中!他手中沒有士兵也沒有武器但只要他想就可以憑借掌握的財富製造出比任何軍隊更驚人的破壞力。可怕的是到目前為止他對十方國的真實意圖我仍一無所知,我派去的情報人員只能收集到他合法的營商信息但我比誰都明白他可不是個普通商人,否則陛下又何須讓他與王子同行做我們爭取盟友的說客呢?”
“既未發現先生有不法之舉你就該打消猜忌,這位神秘先生與我們初次相見就讓蒂利爾碰了一鼻子灰,後來進入宮廷也是處處和蒂利爾一夥針鋒相對,由此至少可以看出他是站在我們一邊的,在國內他並非我們的敵人,而說到他可能是聚寶國的奸細,那他又何必協助王兄遊說諸邦與我們結盟對付聚寶國呢?假如他這次和王兄為我們爭取來援軍便是我們所有人應當膜拜的英雄了又何來奸細一說?---總之,還是先解決了邊寇危機再去計較先生的身份之謎吧!哪怕他真是敵人打入祖國內部的奸細只要能幫我們將敵人擊退又有何妨?難不成他會比聚寶國凶神惡煞的軍隊更難以消滅嗎?”
“公主殿下高瞻遠矚,令微臣欽佩不已,此事我也只在暗中探查,除了二位連父母雙親都未敢透露,何況在一無所獲之後我也下令終止了行動,想來莫裡斯先生是不會察覺的。不過我相信對先生神秘背景感興趣的大有人在,他們是否會徒勞一場就不得而知了。”
“你是指蒂利爾嗎?放心吧,以先生嚴謹縝密的行事作風是不可能給他留下什麽把柄的---我們不聊這些幽深晦澀的朝野軼聞了好嗎?還是聊聊咱們兩家的大事吧!”公主衝著柯德笑吟吟道。
“還有什麽大事呢?陛下不是已經承諾你與兄長的婚事了嗎?接下來只需靜候兄長退敵歸來你們就可以完婚了。”柯德沉靜答道。
“我說的不是我,是你和王兄哩!如何?有需要我這未來嫂嫂給你說媒的盡管開口,我說的話王兄還是聽得入耳的。”
“你瞎說什麽呢!殿下這會兒不知身處何地你怎就替他拿得主意,陛下會同意嗎?”柯德雙頰緋紅羞赧道。 www.uukanshu.net
“呐,這可是你自己承認喜歡我王兄的,他和父王同不同意你就不必操心了,這事兒包在我身上,管教你心想事成!”公主胸有成竹道。
“得了得了,看你嘴貧的還是放過我妹妹吧,不過呢...我瞧她確實挺喜歡王子的,你還是代她向令兄略微暗示下探探王子口風,免得把我這一向矜持端莊的妹妹憋壞了...”
“哥哥你怎的也取笑人家,這算是兩口子合夥欺負人嗎?”
三人說笑著拐入綠蔭匝道的寬闊山徑策馬於盤山土路上飛馳著,直跑到距營地約七八裡遠的一處矮山環繞的向陽山坳方勒住馬匹下馬在道旁樹枝上系了韁繩,挎著裝有食物和飲水的兩個布囊尋路登上山脊。
山坳裡有一片多年前的采伐跡地,隨著時間推移原本光禿禿的地表長滿了野草和次生林木。他們登上山頂在一株高大的櫸樹濃蔭下鋪開毯子擺上食物,或坐或躺圍在食物旁品嘗美食盡情放松運動後的疲憊身軀,金色的陽光透過頭頂葉叢間隙灑在大地上現出斑駁投影,一陣微風拂過,吹得樹葉沙沙作響,使草地上的光斑隨著葉叢擺動時暗時明,好似風中燭火閃爍無定。三人看著霧氣散盡的明媚群巒漫談人生與往昔愜意時光,直休憩至早飯時間方收拾了物品下山跨馬回營。
又過了三日,麥爾斯在王廷使者催促下不得不和親人及公主依依作別,之後將奉命前來報到的近十萬黑旗軍主力編入麾下和衛邑軍並為一軍,整頓了軍馬,下令全營約二十萬將士向邊疆拔營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