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魚眼少年看著明明死去的父親又站在了眼前,既驚既喜。
名為洛今酌的男人坐到兒子身邊,看著他腳上的鎖鏈,滿懷愧疚道:“阿灰,對不起,老爹對不起你。”
洛灰心裡是說不出來的複雜,既為父親活著感到開心,又為他欺瞞自己感到生氣,又回父親假死之事感到深深的疑惑……
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說些什麽。
“兒子,我知道你現在有很多疑惑,你會知道的真相的,老爹隻想告訴你,無論未來迎接你的會是什麽,請一定要做你自己,你啊,一直都是老爹的驕傲。”
洛今摸摸兒子的腦袋,嘴角含笑,眼角帶淚,握緊手裡的武器離開。
“老爹,你要幹嘛?你別走——”
洛灰大喊,臉上脖子上遍布青筋,想要掙扎著起身,卻始終動彈不得。
賀爾零咧開嘴角,捂住少年的嘴巴,“吵死人了,每個人都要自己要做的事情,你要做的,不應該大吵大鬧讓他分神,而是在心裡祈禱他可以做成自己想做的事情。雖然祈禱這種東西屁用沒有。”
洛今酌步履沉重,來到了被捆在荊棘樹上的海家娃兒面前。
“桑兜,你該現身了吧?”
海聆帆遍體鱗傷的身軀散發出一道白霧,凝聚成形,竟是一個猴身人面的怪物。
這怪物張開嘴巴,露出排排黃牙,用沙啞的聲音道:“阿酌,好久不見,你居然能看見我,難不成你的靈力恢復了?”
這個叫做桑兜的怪物施展了三階靈術“匿靈術”,最近幾天,靈術的時限將至,隱匿性時弱時強,處於最弱時,就會被覺醒靈能的靈武者發現。
洛今酌舉起手中的武器,“接我一劍吧,我要殺死你,找回我的阿桑。”
男人眼裡滿是憂傷。
桑兜哈哈大笑,“你的阿桑?她從來就沒有存在過,這麽多年了,還對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人念念不忘,你丫的是有病嗎?”
洛今酌抹了一把眼淚,揮劍撲向猴身人面怪,一人一怪,纏鬥不休!
歡糖鎮,原本叫做失謬村。
人面猴身的怪物桑兜,是失謬村裡僅有的兩名靈武者之一。
自幼失去雙親的她養成了自私自利的秉性,年齡越大,自私的本性便越加嚴重。
她給自己的靈能取了一個名字:“饞鬱者”。這種靈能屬於綜合系靈能,可以吸食負面情緒提升自己的靈力,也可以製造負面情緒,借此提升靈力
在不良靈武者攻入村子的時候,她隱藏自己的實力,最後直接裝成死人,躲在土堆之下,吸食村裡人的恐懼、痛苦、怨憤等負面情緒,提升自己的靈力。
她眼睜睜地看自己生活的村莊慘遭不良靈武者的蹂躪,心裡不僅沒有半分愧疚,還心安理得地吸食村民們貢獻的負面情緒。
她始終覺得,在這艱難的世道裡,用自己的方式生存下來,沒有一點問題,生存本身就是一場戰役,被別人利用,或者被弄死,那是你自己的能力問題,根本不能怪任何人。
村裡的另外一名靈武者叫做洛今酌,此人生性純良,善義之名傳遍四方,和桑兜的秉性一個天一個地。
二十二年前,為了提升自己的靈能,桑兜藏起自己的真實秉性,與他處成了情侶,最終成婚。
不久,桑兜誕下一個女兒,她開始露出自己的真實秉性,故意惹起洛今酌的失望、懊悔、憤怒等情緒,然後貪婪的吸食
她籌謀許久,
刻意扮演出天真無邪的模樣,耳邊時常別著一小朵珍珍花,精湛的演技,將少女溫柔天真演繹得毫無瑕疵,成功騙取了洛今酌的感情。 無論是從味道上來說,還是從提升靈力的方面的來說,生性純良者的負面情緒都比一般人的負面情緒要好得多。
以自己丈夫為奠基石,大幅度提升了她的靈力,可她還不滿足,竟想利用自己的親生女兒輔助自己修煉。
丈夫怒斥她:“竟然想用自己的女兒當成提升修為的工具,天底下哪有你這種母親啊?!”
桑兜對於丈夫得怒斥不屑一顧,淡然道:“母親?懷胎十月,辛辛苦苦將她養大,把好吃的好喝的都給她,等她長大以後,還要為她的婚姻擔心,等她結婚了以後,還要為她的家庭,甚至她的子女擔心,我呢,我能得到什麽?憑啥我就得不計回報地照顧一個人,關心一個人?就憑她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正因為她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所以才應該對我負責,犧牲她自己的快樂,提供負面情緒供我修煉,這才是天經地義,不是嗎?”
洛今酌瞧著冷漠至極的婦人,失望地搖了搖頭。
他抱著腦袋,無限懊惱自己怎麽會瞎了眼娶了這麽一個自私的怪物,對方卻笑嘻嘻地湊近他,將他擁抱,拚命吸食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失望懊惱。
男人紅著眼眶望著這個他曾投以所有真心深愛的女人,問道:“桑兜,你老實告訴我,你和我在一起,就只是為了獲取我的感情,然後讓我一點一點失望,吸食我所有的消極心緒?”
桑兜毫不猶豫地點點頭,掛在嘴邊的笑容美好如花,他卻感到一種徹骨的冰冷。
昔年,她被山賊擄到山上去,為了救她,自己不惜耗費大半靈氣,損耗三十年壽命,強行提升自己的修為,與數十名山賊血鬥。
與她成婚以後,更是全心全意待她,從來沒有半點對不起她
沒想到她從一開始,就是為了利用自己提升她的修為,行了半輩子善的男人頭一次感覺到了人性的卑劣與可怕,為了保護自己唯一的女兒不受到她親生母親的迫害,洛今酌不得不藏起了女兒,讓女兒遠離她喪德喪心的親生母親。
隨後,失謬村被一群自稱為“娛命嘻盜”不良靈武者攻破,為了保護自己的村子,洛今酌浴血奮戰,村民們眼見洛今酌寧願身死,也不願意跪倒在可惡的侵入者面前,後在瀕死之時,躲藏在暗處的桑兜施展靈能,加重人們心底深處的消極心緒,於是,倒在血泊當中的村民張開嘴巴,埋怨洛今酌領著他們反抗,最終丟失了性命,接著聲嘶力竭地吐出惡毒的詛咒,仿佛毀滅這座村莊的人不是毫無人性的闖入者們,而是揮刀保護村莊的洛今酌,村外面的人只知道這座失謬村是拒絕屈服才惹來殺身之禍,卻不知道這座村莊的村民們死前一刻,都將拳頭對準了舍身保護這座村莊的人。洛今酌知道村民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妻子,但他也明白,妻子沒有憑空製造負能量的能力,她只能影響人們心底裡本就存在的陰暗思緒,捫心自問,這麽多年來,他對村民們的好,是發自內心的,也從來不以任何惡意揣測過村民們,他預想的終局,是全村人同仇敵愾,為了自己的家鄉獻出自己的生命,無愧故裡,無愧於心,無愧生而為人的自己。一心行善的他,卻得到超乎預想的失望結局,不禁讓他發出疑問,難道古人說的那句“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是錯的,善有惡報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