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儁剛冒出這個疑惑,楊應的背後就有一衛士冒出來,對朱儁說道:“大都督恕罪,黑山校尉硬要進營,我攔不住他……”
朱儁望向這個衛士,勃然大怒,他正要降罪於這個衛士,卻又被楊應阻止。
楊應站在衛士身前說道:“大都督切勿怪罪這位兵士,是我聽說大都督要責罰韓元嗣,特地趕來勸諫大都督,韓元嗣乃正直之士,我在河東也曾聽說過河內韓元嗣的名聲。
如今我兩軍正與匈奴對壘,臨陣責罰此等義士,我擔心匈奴會因此小覷我軍!”
楊應義正辭嚴,然而卻讓朱儁勃然大怒。
他責罰河內軍的人,關你楊應什麽事?
這支軍隊,到底他是大都督,還是楊應是大都督?!
何況他要懲罰韓浩,是他剛剛才做的決定,楊應是怎麽得到消息的?
莫非這韓浩真和楊應有所勾結?
他被郝萌帶來的時候,就已經有人給楊應通風報信了?
朱儁越想越覺得恐怖。
他來界山如此短的時間,楊應竟然就能在他部下插進內應?
其實這也不奇怪。
韓浩的義勇軍,郝萌麾下的河內軍,有不少都是山賊出身。
楊應麾下的人,和山賊打交道那可是太熟了。
不說朱儁瞧不起賊徒,他們這些山賊出身的漢軍在朱儁麾下必受歧視。
單是楊應給內應開出的價碼,就不是這些山賊能夠抵禦的。
畢竟大家造反是為了吃飯,投降也是為了吃飯。
這吃飯在哪不是一吃?
朱儁既然待他們如草寇,哪怕軍法嚴厲,仍然不能阻止軍士生出二心。
就連韓浩都不知道,他麾下已經有好幾個軍官,和楊應暗通過書信了。
看見韓浩被郝萌陷害,韓浩的部下第一時間就去找楊應求助了。
畢竟他們算是韓浩的部曲,除了韓浩,誰也不認。
就是朱儁,也不能越俎代庖指揮他們。
韓浩被帶走,他們當然要想辦法救韓浩了。
這才有了楊應趕來朱儁營中之事。
然而朱儁不知道這些細節,隻覺得韓浩早已背叛了他,投靠楊應了!
他盯著韓浩,滿眼怒光。
韓浩是個聰明人,他當然知道朱儁的想法。
這一回,他也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也正在此刻,韓浩的幾個部下也趕來他的身邊。
除了一個義勇軍的屯長,其他都是韓浩招降的山賊。
其中一個屯長昂著頭說道:“軍候,您為朱儁出身入死,當初打黑山賊的時候,您身先士卒,險些喪命,才撕開黑山軍的包圍,讓朱儁反敗為勝。
今日您直言勸諫,有何過錯,憑什麽受這杖責和羞辱!
我等本就不是河內的郡國兵,更不是他朱儁的家兵,朱儁待軍候如草寇,我等不如投效黑山校尉麾下。
他走他的陽關道,我等過我等的獨木橋!”
這個屯長的話,瞬間氣得朱儁臉色鐵青。
這可是在他的軍營裡!
這屯長就這麽當著他的面,說要投靠楊應?
反了他的天了!
韓浩也錯愕地看向這個屯長。
他知道這個屯長這麽說,一來是不想讓韓浩挨杖責,還遭受收監之辱。
二來也是想絕了韓浩的後路。
這個屯長這話說出來,韓浩想繼續留在朱儁營中,就已經不可能了。
朱儁為人殘暴,本就沒有容人之能。
他直言勸諫,尚且要被杖責收監。
現在鬧到這種地步,他若留下,必死無疑!
況且那屯長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韓浩的人馬是他自己招募的義勇軍組建的部曲。
東漢是個私兵盛行的時代。
上至朱儁,有五千家兵,只聽朱儁的,不聽朝廷的。
下至地主土豪,但凡大點的家族,誰家沒個幾百私兵部曲?
韓浩的人馬就是私兵性質的部隊。
朱儁給他們提供了糧餉,韓浩也奮勇作戰報答過朱儁了。
他要棄官而走,朱儁還沒理由攔他。
而朱儁則眯起眼睛,惡狠狠地盯著這個屯長:“你竟敢公然宣稱想要投賊!來人,給我拿下此賊!”
“大都督且慢。”
這一次,說話的卻是韓浩。
剛才他還是一副毫不抵抗的模樣,但是現在,他卻挺身而出。
被杖責、收監或是免去官職,他都不介意。
但是他手下的這些弟兄,跟著他出生入死,他豈能坐視他們被朱儁處置而無動於衷?
“韓浩,你還有什麽話好說?”朱儁眯起眼睛,恨死韓浩了。
他覺得自己給韓浩軍候職務,讓他從一個區區義勇軍首領到了大漢朝廷的正規軍軍官。
他應該感激才是。
現在卻勾結賊寇,甚至違反他的軍令, 觸犯他的軍規,簡直罪不可恕!
“大都督,黑山校尉雖官職不如大都督高,但也是先帝所設置,當今天子親命的比二千石高官。
我等即便真投黑山校尉,也是為國效力,大都督以此為由要懲治我部下,未免太過分了!”韓浩義正辭嚴,目視朱儁說道。
從法理上說,楊應是朝廷任命的正式官員。
從道義上說,楊應是站在抗擊匈奴第一線的國之忠良。
朱儁仍視楊應為賊,多少是有些說不過去的。
說難聽點,這就是傲慢。
朝廷派朱儁來都督並州諸軍事,但當今並州,還有幾支忠於朝廷的野戰部隊?
只有楊應這麽一支!
你朱儁自己就一萬兵馬。
如果對面的並州軍統帥不是楊應,誰理你這個並州都督?
人家楊應一來就以你馬首是瞻,結果你先想坑害楊應,現在又口口聲聲罵人家是賊。
這分明就是沒把人家楊應當漢朝人看!
此等不能容人的小心心態,實在令人寒心!
尤其是令韓浩的部曲寒心。
他的部下也是有很多投降的山賊的。
他這番話一出,這些山賊出身的兵將,誰還肯為他賣命?
韓浩知道,就算朱儁不計前嫌,繼續任用與他,他也不能留在朱儁麾下了。
他得為他部下的幾百部曲負責啊!
“你們回去點齊我部下人馬,我們走!”韓浩對部下的屯長說道。
朱儁怒吼一聲:“我看你們今天誰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