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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馬歌行》第4章:天時
  從陳倉道口回來的伍長把大獲全勝的消息稟告給了眾人,然後又簡單闡述了陳可殺敵之姿,眾將士無不喜出望外。

  經此一戰,我軍定會氣勢大漲,馬驍吩咐那位伍長一定要把這件事傳頌三軍。

  一方面,是慶祝我軍此戰的勝利。另一方面,馬驍深知大戰將至,相差數倍的兵馬是無法消除的差距,敵強我弱的思想已經牢牢的深扎在軍隊裡,現在的軍隊太需要勝利去鼓舞起那顆消沉的人心。

  馬驍靠在主位常舒緩一口氣,心中似有懸著的落石放下,但他更明白現在依然不是放松的時間,修斯奇落敗後,他定會惱怒之下吩咐全軍出擊,不會再等到黎明破曉之時。

  他揮手示意讓李明心繼續布局對策。

  李明心繼續指著沙盤,根據地勢分析戰局:“陳莽和李深兩位將軍我命你們帶著一千甲士埋伏於深林之中,待到大霧彌漫,開始佯攻,且打且退,切忌戀戰!”

  戰場一共被他劃分為三個部分,其中陳莽和李深分別埋伏在林間面對是敵軍的正面部隊,林間地勢向來不宜大股軍隊作戰,所以李明心又讓兩位將軍以百人為一團,十人為一隊,以一字型分散在林間,皆時大霧彌漫,敵方視線被遮擋,必定會先自亂陣腳,到時可盡情屠殺,但不可久戰。

  而李明心又跟於廉何澤瑞說道:“於廉老將軍,負責北上岐連山左翼突圍,率兵三千,何澤瑞將軍負責渡口南下右翼突圍,率兵三千,待到對方全軍深入時,兩軍以烽火為號,便可形成合圍之勢,皆時全軍出擊,全力絞殺對面。”

  眾將沒有異議,紛紛領命。

  此戰!關乎生死存亡,李明心向諸位拱手說道:“諸位切忌,敵強我弱,萬萬不可戀戰,只能不斷消磨其兵力,待到實際成熟,再一舉殲滅!”

  “咚咚......”

  軍營外,士兵擂響了戰鼓,寂靜的黑夜有火光閃爍,有人前往馬廄拉著鐵騎來到主帳前那片空地上,有人聽聞戰鼓聲瞬間拿起長矛,金戈,軍帳內,即便是休息的士兵也並未脫下甲胄,他們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此時,服下三轉丹已過兩個時辰的王連合早已醒來,雖然他的背後纏滿繃帶布條,神情有些疲倦,但他一聽見戰鼓被敲響,也顧不得傷勢具體如何,正要穿上掛在架子上的盔甲時,卻被門口站著那個人出口阻攔。

  “你可知行軍打仗的將士,早已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將軍所言極是,可我並非是將帥,只是一名勤奮好學的書生,自然是不懂得什麽為兵之道。”

  聽聞此話,王連合一屁股坐在軍榻上,表情又有些不耐煩的看了看站在門口一臉笑容的齊真,又無奈的唉歎了一聲。

  齊真,身著一介儒衫,頭戴白玉發冠,面容清秀俊郎,腰間佩有君子之劍,他身高七尺,站在那裡猶如一把筆直的利劍,攏著手,面帶微笑,自然是不讓這位王連合將軍出門。

  至於為什麽,當王連合看見齊真站在門前時便心中早已明了,他轉身回到臥榻上,蓋好被子,靜靜的躺了下來,在齊真的眼下緩緩閉上了眼睛。

  外面的戰鼓聲,他視若不見,不是他不想去,而是他不能!

  齊真看向閉著雙眼躺下的王連合,他也從懷中拿出一封信,並說道:“這是先生讓我轉交給王連合將軍的,並囑咐我一定要在您躺下時給你。”

  只是,躺在臥榻上的王連合,對此依舊不問不顧,

他明白這封信的含義,只是齊真把這份信件恭恭敬敬的放在木桌上後,便告辭離開了,他並沒有返回軍帳內向先生複命,至於他的去向,齊真一個人站在軍營外,正襟而立“學生受教三年,如今辭衣而行”三拜九叩後,他便攏著手,彎腰作輯後行至在深邃的黑夜裡。  士兵的倒影映照在軍帳上,桌上油燈的火苗不斷閃爍,待到齊真走了些許時間,王連合隻感覺自己背後的傷口隱隱作痛,緊緊閉著雙眼很難入睡,甚至他的額頭冒虛汗,身體也止不住的微微顫抖,王連合瞬間驚坐而起,大口粗喘的呼吸,似是有噩夢纏繞,無數鬼影呐喊,驚恐的目光看向空無一人的軍帳內。

  他常呼一口氣後,在氣息平緩後,他的目光最終還是落在了那封信上。

  拆開信封後,王連合仔細略覽著李明心轉交的書信,書信大致內容他早已猜想到,正如他所料,直到當他看見書信末尾那落款是,馬驍的名字時,他瞪大的瞳孔,拿著那封信的雙手止不住的顫抖,他看向那搖曳不止的燭火,看向大帳外的虛影。

  不斷穿梭士兵的身影被月光映照在軍帳內,顯露著他心中的慌張,而那封信就這樣被他用燭火燃燒成飛灰,消失在空中。

  與此同時,陳可和陳月正在軍營中閑聊散步時,聽見了戰鼓被敲響的聲音。

  戰鼓是集結的號角,是戰爭的前奏,陳可看著周圍一個個士兵奔著戰鼓的聲音跑去,而他站在陳月面前,面容嚴肅的說道:“姐姐,戰爭要開始了,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陳可說完這句話,正要離開,卻被陳月一把攔住。

  陳月看著面前陳可剛毅的模樣,那一絲的柔情讓她親自上前為弟弟整理了一下衣襟,低著頭說道:“你放心.....陳家兒女,最是不懼戰場上的廝殺,女子的一腔孤勇,也從未遜色過男兒郎。”陳可臉上微微一笑,而後他卻隱約聽見陳月語氣有些哽咽,甚至話語停頓了一下。

  當陳可看到她抬起頭時,他眉頭緊蹙,目光如豆,最後他揮手與姐姐做著告別,轉身的那一刻,陳可笑著,耳畔邊不斷回響起陳月的那最一句話。

  “活著回來”

  戰爭前夕,所有人都整裝待發的站在主帳前,寒光披在馬驍的鐵甲上,他目光冷峻,看著眼前的將士,腦中依稀回憶起,自己剛舉兵時的模樣,沒有兵器,沒有糧餉,沒有人馬......只有幾十號人。

  再看到如今台下的八千余人馬,他有些感慨,但現在不能感慨的時候,敵人的兵馬也已經蠢蠢欲動了。

  眾將令手持兵器站在最前面,余廉老將軍更是一隻手持著一把“冷豔鋸”長九尺五寸,重達七十二斤,刀面紋有一條張牙舞爪的蛟龍。

  馬驍看向年邁的余廉老將軍,寒光照在他那皺褶的面容,披在他的甲胄上,白須遮不住他那一身的傲氣,白眉遮不住他那炯炯有神的雙眸,曾經馬驍也問過他“是否願意告老還鄉,頤養天年”他身上留著那些暗傷在歲月的簇擁下不斷消磨著他的身軀,馬驍也深知常年的行軍奔襲只會讓他的身體每況愈下。

  只是房間內的余廉語氣有些深沉,慢步走到掛著甲胄的木架前,用手輕輕拍打上面的些許灰塵:“老朽,戎馬一生,不想最後孤寂的死在田野鄉間,只希望能在一場大戰中了結掉自己的生命,死於馬下,魂歸故裡,這樣....老朽就無憾了。”

  何澤瑞腰間配著一把長劍,這把劍如果馬驍記得沒錯正是自己送給他的那把,此劍名曰“湛盧“劍長三尺三寸,劍鋒單薄,卻鋒利無比,削石斷金自然也不在話下,劍鞘古樸無華,這也是馬驍自製而成的劍鞘,仁義之劍,無需華麗炫耀的外表,內在如實,正如仁義之君,倚富者貧,倚貴者賤,倚強者弱,倚巧者拙,倚仁義,不貧、不賤。

  陳莽和李深一人手持一雙響錘,一人手拿一把開山斧,他們的身後便是千伍長,百伍長和伍長,陳可身為百伍長,手持一杆七尺銀槍,站在一位千伍長身後。

  平日裡,陳可在軍營中私下與他們交好,眼前這位千伍長姓李,單名一個安字,原本是一個地道的農民,不過紛亂的戰爭讓這位原本隻想過著平平安安生活的中年人,受不了官府的壓榨,無奈的投身到軍旅之中,於是乎他對自己的名字便換了個說話“希望戰爭結束以後的日子,都是平平安安的。”

  當時,引得同僚”哈哈大笑“戰爭以持續八百年之久,天下群雄而據,勢力錯綜複雜,想要天下太平是何其的難。

  如今戰事開啟,李安回頭小聲告訴身後的陳可說道:“一會兒打起仗來,你就跟在我身後,我瞧你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不能讓你這麽一個年紀輕輕的娃娃犧牲在戰場上。”

  陳可向著他微微一笑,小聲回道:“沒事,這場戰爭,我們不會輸的。”

  他的目光透過重重身影看向最前方那道面容,看向馬驍,因為相信他,所以我們是不會輸!

  同時,戰鼓聲戛然而止,馬驍目光環視著整個軍隊,看見了每個人決一死戰的目光,看見了軍隊中陳可的目光,看見了站在軍隊外陳月的身影。

  八千對戰幾萬,馬驍自知雙方兵力差距懸殊,可他會輸嗎?

  “兄弟們,我知道......在黎明到來之前,會有很多人會死去,如若你們看到我跌落馬來,不要哀悼,不要停止衝鋒,緊緊跟著軍旗,盡情的揮舞著手中的刀劍,緊緊拿起手中的長矛,與敵人誓死方休!”馬驍抽出腰間佩劍,翻身上馬,他緊緊拉住馬繩,一聲馬鳴後,諸位將令跟隨其後,紛紛上馬,大軍開拔!

  “咚咚......”的戰鼓聲伴隨著大軍的步伐,敲響了寂靜的深夜。八千將士齊至的跟隨著前方將軍們的步伐,陸續走出軍營,陳月目視著大軍的背影,思來想去她跑到馬廄牽走一匹馬,偷偷跟了上去。

  修斯奇的軍營,烽火燃起,敲鑼籌備。大帳內,修斯奇坐在主位上,兩側的將領沉默不發,這一戰的落敗,讓他差一點失去一位虎將,而在大帳內樊戚和司馬季也都不在,修斯奇把目光看向一旁的老師,他強行壓製著心中的不爽,語氣依舊恭敬的問道:“老師,接下來,我們該如何走?”

  爨誨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全軍出擊!”

  “馬驍的軍隊剛剛大獲全勝後必定士氣大漲,越戰越勇,而我以命樊戚和司馬季駐扎在祁連山谷口和南下渡口這兩條大道,只需一騎正面引誘敵軍露面即可,到時候烽火為號,敵軍三面受敵,自會潰敗!”自佔卜星象之法後,爨誨便早早暗中布局,八百甲胄潰敗,請君入甕便是爨誨的開局,戰事如棋局,究竟誰會略高一籌,爨誨暗自一笑:“請君落座”

  三千士兵由宋謙領軍,正面誘敵,而宋謙背著弓箭,手持一杆長槍,長七尺五寸,掛有紅纓,槍出入龍,迷亂人眼。宋謙看著前方寂靜的樹林,三千甲胄齊刷刷的站在他身後,等待宋謙的指令。憑他胯下戰馬,手中長弓,一千來,一千個死,他朝天拉弓,把箭頭澆上火油,徑直射向深夜,戰前祭天,是宋謙老家的習俗,寓意著,請神保佑子民的平安。

  江面,霧蒙蒙仿佛被蒙上了一層薄薄的輕紗,倒影在江面的月影也逐漸模糊,站在江邊的李明心見到此情此景,頓時大喜,天時以到,江霧逐漸升騰擴大,猶如老步蹣跚緩慢的走進林間。

  此時,陳莽和李深站在粗壯的枝乾上,目送著前方宋謙的軍隊一點一點小心謹慎步入,一千甲胄有的把自己埋伏在灌木叢裡,有的躲在樹木後,有的趴在地下,以矮草遮蔽自己的身形,所有人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裡,生怕產生細微的異響,耳畔邊回蕩著宋謙部隊的腳步聲,踩斷地上的枯樹枝的聲響都被格外的放大,甚至心臟“咚咚”的跳動聲都格外清晰,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看著宋謙帶領著士兵從自己面前經過,甚至有的士兵埋伏的位置就在他們的腳下,哪怕是多走一步都會踩到他的身上。

  大霧席卷,宋謙看著前方白蒙蒙的一片,頓時大感不妙:“戒備!快戒備!”

  話音落下,但也為時已晚,不知從何處傳來一聲大喊:“賊子休走,拿命來!”正在三千甲胄茫然之余,埋伏在各處的士兵奮然起身,拿起兵器,拚命廝殺,斬殺一個敵人後,又轉身扎入迷霧之中,隱藏身形,去而複返,來來回回,不斷的收割著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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