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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馬歌行》第1章:絕處逢生
  月色如癡如醉,江河兩岸闊,浪濤拍打在江岸邊,奏響了屬於夜色的旋律,倒映在江面的月影隨著江浪舞動著身姿。不遠處的林間亮起篝火燈光,像是台下安靜的觀眾,寒光照在鐵甲上。

  軍營的將士輪流站崗,每個人雖有疲倦之色,但無不在站崗放哨之時聚精會神,只有在歇息之余才能放下疲倦,酣然入睡片刻。

  外面是祥和寂靜的夜色,主帳內的爭執聲越來越大。嚇得路過巡邏的守衛心驚膽戰,馬驍坐在主位上,怔怔的看著前方的沙盤,陷入了沉思,全然不顧周圍將士因眼前形勢做出的決策陷入的爭執,議論不休。

  “如今修斯奇的部隊已經距離我軍不足十裡的地方駐扎下來,若不兵分兩路,舍棄小隊,以最小的損失,換回大部隊北上岐山保存主力的時間,這有何不可取!”主帳內,一位身著儒雅長衫的年輕男子,手指著前面沙盤,一步一步規劃著軍隊的路線,一隻手拿著代物,猜測著敵方下一步的動向。

  身為軍師,即便深處逆境,他也要分析出一條目前最佳選擇的方案。雖然面臨著眾多武將的怒火,可他神情絲毫沒有被其影響到,他的目光始終看向主座上的馬驍,所有人的建議,都不及他說出的一句話重要。

  身為武將的何澤瑞怒斥著軍師李明心的決策,喊道:“兵分兩路就意味著有更多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要白白犧牲,北上岐山這條路需要穿過岐連山谷,我查探過這條山谷地勢高挺,谷中狹小,兩邊寬闊,僅僅只能通過一騎,若修斯奇的部隊提前埋伏在山谷兩側,屆時形成進不可攻,退無可退的局面,等待我們的只有死路,所以丟卒保帥的辦法根本行不通。”

  何澤瑞拱手半跪著說道:“主帥,我建議南遷入齊境,借道而行。”

  大帳內,所有人武將思索一番後紛紛點頭附和,南遷入境無疑是帶著兄弟們活下去的最好機會。

  李明心點醒眾人說道:“齊境有齊王割據,也有號稱”鬼將“的白遠鎮守邊關,借道而行?若齊王與其勾結,那我們面臨的就不只是保全主力的問題了,而是前有虎狼,後有追兵的絕路!請各位將軍告訴我,屆時是靠你們的蠻力力敵數萬大軍殺出一條活路嗎?”

  天下紛爭,群雄割據,有野心家善其謀,謀於事,謀於人,謀其時,更多的魯莽者死於無知,死於自己愚蠢。行軍打仗,只有血與利,而不是多愁善感,在亂世之中只有自身的強大與果斷才能自強不息的活下去。

  眾人雖深誨熟知這道理,可武將們帶兵打仗,同與士兵們共進退,共患難,同案而食,同甘共苦,早已情同手足。若讓他們拋棄一部分的弟兄,讓他們去送死,那顯然是不可能的。

  眾多武將紛紛半跪在主座面前,目光紛紛落在馬驍的身上,此時他們需要馬曉拿主意。

  “嗯~這麽多人跪著幹嘛,跪著敵軍就能撤退嗎!”馬驍舒展了一下身子,座了半天也是座得腰酸背痛,聽了半天也沒聽出個所以然來,忽然他目光撇向大帳內唯一腰杆筆直的軍師,發出疑惑的問道:“你為啥不跪?”

  “對了,你是軍師不是武將。”

  這句話讓眾將汗顏,長跪不語。李明心拂衣半跪拱手說道:“主帥,切勿優柔寡斷啊”

  一聲叩首,重重的敲響在主帳內。武將的目光紛紛投向李明心身上,在差異的目光下,他們也紛紛叩首,說道:“主帥!主帥,三思啊~”

  見到眾人一個個長跪不起,

坐在主位上的馬驍,目光始終盯向沙盤,語重心長的說了一句:“諸位先起來,去歇息吧,容我再想想。”  武將一個接一個垂著頭走出大帳,何澤瑞留下一聲歎息落寞的走出了大帳,李明心回顧一眼後若有所思的低著頭,走了出去。

  一時間,大帳內寂靜無聲,獨剩下馬驍坐在主位上扶著額頭,低頭閉目沉思。

  約過了半晌,馬驍突然開口說道:“他們都走了,你出來吧。”

  一位紅衣女子從主帳後的屏風裡緩緩走了出來,女子樣貌俊郎,眉宇軒昂,眉間點有兩道朱砂類似花瓣的形狀,五官精致,生得一雙好看的桃花眸,身材算不上豐滿但凹凸有致,若她換上平日的男裝馬驍一定會打趣她,可今日女子的裝扮著實讓馬驍目瞪口呆。

  女子在馬驍的面前故意轉了一圈,輕柔笑道:“我美嗎?”

  一反常態的輕柔之音,回蕩在馬驍耳邊,如癡如醉,渾然不知女子已經坐到了他的腿上,等他回過神來,急忙走開,踉踉蹌蹌的站在大帳內,看著主位上的紅衣女子,嗤笑不止,他有些尷尬的說道:“陳月,戲耍主帥你該當何罪?身在軍旅,不穿軍裝,你又該當何罪?”

  義正言辭之音,猶音在耳。那一刻,馬驍神情回到嚴肅,強行壓製自己內心的慌張,只需要幾句大義凌然的話語即可。

  只是這幾句大義凌然的言語卻嚇不倒陳月,紅衣女子翹著二郎腿,高傲的抬起頭,瞧著馬驍那副俊郎的面龐卻裝著大義凌然後的的模樣,她的眼睛中已經有了些許不悅,緩緩抬起手,嚴厲的說道:“好你個,馬球兒,你叫我什麽!”

  馬球兒?

  聽聞此言,馬驍還哪有剛才那副大義凌然的模樣,慌慌張張,瞬間上前走到陳月的背後,一臉諂媚的為她輕捏著肩膀。

  那還有剛才那副主帥的氣勢。

  甚至陳月都無需言語,哪裡重了,哪裡輕了,只需要一個眼神,馬驍便心領神會,一邊捏著還一邊諂媚的說道:“娘子,今天是不是在後勤那裡有些沒長眼的惹到你的雅興了,跟夫君說一聲便是,都無需你親自動手,我定會好好教訓那幫沒長眼的家夥。”

  陳月面容憂愁卻不是因為這等小打小鬧而起,確是因為他:“你打算當真要舍棄一半弟兄的生命,來保全主力嗎?若真的別無他法,或者我書信一封,交托給我父,他定會派兵星夜馳援你的。”

  “已經沒有時間了,明日修斯奇的大軍就會發起總攻,而且父親的兵馬遠在北面,根本無法橫跨兩道天險山脈馳援,況且我也不希望父親參與我的紛爭。所以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我必須要盡快在清晨前第一縷陽光照進來的那一刻下好決策,我不能因為自己的狂妄害了這麽多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們,若真到那個時刻,我會一同跟他們站在一起,同生死,共患難。”馬驍說著雙手慢慢停頓,言語裡有些憂愁,有些忐忑,陳月甚至聽出了他內心深處的害怕,她握著馬驍的手,輕輕揉道:“真到了那個時候,你認為我會獨自背你而逃嗎?所以不止是為了我,更為了一同與你舉兵的弟兄們,你都要堅持。”

  兩人四目相對,馬驍噗嗤笑道:“陪我出去逛一逛江邊吧,聽說今晚的月色很美的。”

  “好~”

  江邊兩岸,有一條小路,沒有人主動修這條路,或許是漁民往日步行,來來往往的人多了,這條原本沒有的路,便也形成了路。此時卻也正好,在明月之下,江面似乎出現了一道身著紅衣長衫的倩影在江面中央翩翩起舞。

  江邊的倒影,映照著兩人。

  “你打算怎麽處理軍中情緒,那些武將似乎對李軍師很不服氣”陳月雖然是一介女流,卻與良家女子大有不同,自幼習得兵書,四書五經,各家學問更是熟讀成誦,只是被馬驍寵成了管理後勤的職務,可軍中的風聲很大,即便她身在後勤,卻早已略有耳聞,如今堂上爭執更是加深了文與武之間的矛盾,所謂;臣與臣不合,君與臣不合,君臣不一心,上下不一體,敗也。

  馬曉自然想到了這一點,可想來一邊是舉兵一直跟隨自己的兄弟,出生入死,幾經磨難,一邊是賢才良將,知音朋友,得罪誰是自己的損失。

  似乎陳月也知曉了他困惑所在,在他耳邊輕言了幾句,短短的幾句,聽在馬驍的心裡,如夢初醒般盯著陳月看,雙手捧著她的臉頰,眼睛打轉,仔細盯著她:“我怎麽沒想到,哈哈哈,真不愧是我馬驍的娘子,文韜武略,絲毫不比那幫偽君子弱,得此娘子,夫複何求啊。”

  被幾句話點醒的馬驍,仿佛內心的陰霾揮之而散,不在憂愁善感,面容笑意十足,蹦蹦躂躂的走在前面。

  “主帥~”

  “主帥~”

  “主帥~”

  三聲主帥從遠處響起,馬驍駐足觀望著,只見遠方黑夜中有一道白影猶如深夜星光逐漸擴散到自己面前,來者正是李明心,待到他一路奔跑到馬驍面前,已經是氣喘籲籲,扶腰冒汗,但嘴裡卻不停的念叨著“有救了,有救了。”

  馬驍扶著李明心,見他汗流浹背卻難以遮掩欣喜之色,關心的問道:“軍師,先坐下來歇息片刻,有好消息也不差這半晌時間。”

  一旁的陳月也是知趣的遞給李明心戴在自己身邊的水袋,奈何李明心搖頭揮手的拒絕了,不是他不想喝,而是相比於喝水,他更有一件驚天的大事要比喝水重要得多了。

  他猛的粗喘幾口氣,站直了腰杆,與馬驍闡述道:“臣,夜觀星象天時,料定明日清晨江面會有一場大霧,皆時視線模糊,大霧席卷進叢林,必然會遮蔽住敵軍的視線,到時可戰可退!”

  “佔於艮卦,生門大開,亦有潛龍升騰之象啊!”李明心越說馬驍聽得越激動,不由抱起他,難以置信的重複道:“當真?”看到李明心的點頭確定,馬驍更加興奮,已經語無倫次了。

  因為這一條消息,足以扭轉眼前所面臨的困境。

  常言;用兵之道,有可見之兵,亦有不可見之兵,可見之兵,武夫猛漢,槍戟刀劍肉身之士,皆是可見之兵,而不可見之兵,日月星辰,山川林澤,風雷水火,天時地象,萬事萬物,皆是不可見之兵。自古猛夫勇士自稱可為將者,卻對用兵之道毫無心得,不知其兵道之法,在於一個道字,道法自然,契合天時,察乎天時,大勢,安定可順其自然,以靜製動,以不變應萬變之法,更可逆天而行,奪得氣運,出其不意,以戰至勝。

  故而百戰百勝,百勝無一敗。

  所以,李明心一直謹記著師傅的教誨,在走出大帳內他便來到了江邊,把自身融入自然去察乎天時地象,這才勘破這天賜的良緣,冥冥之中,似有天意使然

  見到馬驍也來到了江邊,便不再有所顧忌的奔跑過來告訴他這件大喜之事。

  兩個大男人身在江邊緊緊相擁在一起,既是為絕境中出現的一絲生機而感到喜極而泣,不過兩位堂堂七尺男兒相互擁抱,卻是有些怪異。

  陳月站在一旁泯然一笑,沒想到威名赫赫的兩人竟有時也會露出孩子的一面。

  李明心忽然瞧見身旁還有一名女子時,略顯尷尬的整理了一下儀容,看著陳月俊秀的模樣,如此美麗的女子猶如荒野貧瘠之中生長出來的一朵孤傲美麗的鮮花,像他們這種常年行軍打仗的軍士來講,整日與鮮血骸骨盔甲鐵劍相伴。

  突然有一名女子出現在李明心面前, 難免有些春心芳動,有點兒緊張。

  可他卻略皺眉頭,想來自己也未曾見過此人,是為平生第一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李明心確信這女子自己在哪裡一定見過,只是時隔遙遠,記不起來了。

  可即便曾經見過,該有的禮儀還是有的,文人墨客自有文人禮儀,將軍士兵自有軍中禮儀,眼前此人並非軍中之人,所以李明心以文人禮儀作輯:“小姐,籍貫那裡人啊,敢問姑娘芳名。”

  “小女子姓陳,家住宛丘”

  “宛丘即為陳家都府,陳氏大多都是貴族,不知姑娘,可認識陳子安。”李明心揣測著陳月的身份。

  可聽到陳子安的名字陳月面容有些嚴肅“你認識武陽侯,陳子安?“

  “他是我叔父,所以姑娘既姓陳又是宛丘人氏,想必也認識陳子安。”

  “他是我哥!”陳月輕描淡寫的說著,可這一句猶如一擊落雷重重的擊中在李明心的身上,神情恍惚,不知所措的踉蹌後退幾步。

  一旁觀看許久的馬驍見到李明心的窘態,再也忍不住了,哄然大笑:”好了,月兒別再打趣他了。“聽聞此言,李明心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什麽,震驚的雙眼落在他們的身上,想要說些什麽,卻被馬驍攔下說道:“此事,我不希望有第四個人知道,否則是要殺頭的”

  馬驍的神情格外嚴肅,或許在剛才他確實有些失態的全然沒有主帥的模樣,但在月兒的身份上他身上那股不可親近,不可揣測,不可忤逆的主帥氣勢由心而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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