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溜~哈啊,舒坦!”一身黑色風衣帶著金絲眼鏡一臉斯文樣的葉識蹲在長椅上,滿臉陶醉的吃著碗裡的陽春面,邊吃還邊問,“話說老黃,你怎麽提前退伍了?”
黃連一身加棉綠軍衣,也跟葉識一樣,蹲在他對面的長椅上,雙手捧著碗喝湯。
不過黃連眉清目秀的和他那一身加棉軍衣顯得格格不入。
“哎,老葉別提了,也不知道上面怎麽想的,大批次新兵營都解散了,說是暫時回鄉等待消息。”,黃連歎氣答道。
“毛事真多…”
“就是,對了老葉,你大學畢業了,有想過以後幹什麽去嗎?”,黃連問道。
“誰知道呐,我想著看看能不能和咱們小郭村小學的白老師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在那裡當個老師什麽的。”,葉識答道。
“老師好啊,老師好啊,教書育人的,等以後老子有了兒子,也讓他好好學習當個老師。”,黃連看著玻璃門外面陰沉沉的天色道。
已經好幾天了,s市天氣一直都是這樣陰沉沉的見不到一點陽光。
“老黃,你回來幾天了?”,葉識問道。
“比你早兩天,不過說起來來的時候當時可把我嚇壞了,要不是黑子叔我差點就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了。”,黃連現在想起來身上都忍不住打哆嗦。
看著黃連的模樣,葉識不由問道:
“怎了?”
“昨天,可能是我在火車上睡迷糊了吧,下了火車後頭就一直暈乎乎的,上了公交車,迷迷糊糊的就到了咱們村口站牌,想著下車吧,拿著行李剛走到下車口的最後一個台階,應該是腳滑了一下吧,頭差點就磕到站牌前面的石墩子上。”
黃連不緊不慢的喝了一口湯,好像在訴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怎了,老黃你沒事吧。”,葉識將碗筷放下跳下椅子,繞著桌子來到黃連身旁上上下下的仔細的打量了好幾遍。
看到葉識關心的樣子,黃連還是很感動的,畢竟是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好兄弟。
“沒事沒事,老葉你看你大驚小怪的,我話還沒說完呢。”,黃連擺手道。
“乾,老黃害老子白擔心一場,今天這頓飯錢你請了。”,葉識幽幽道。
“好好好。”,黃連笑道。
黃連現在笑的眯縫著眼,本來長的白白淨淨跟個娘們似的,得,這一看就跟個成了精的狐狸一樣。
回到來自己的座位,葉識再次踩到椅子上,端起熱氣騰騰的面湯喝了起來。
“繼續說…”,葉識道。
“當時你可不知道,就差那麽一點點,老黃你可就再也見不到你黃哥哥了”,黃連還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劃出來。
聽到黃連的自謙,葉識不由的翻了一個白眼。
真不要臉。
要不是看對面的是自己的手足兄弟,葉識都有些忍不住要扇過去了。
“老葉,你二叔是真牛皮,千鈞一發一隻手就拽著我的後脖領子,直接就把我從鬼門關拽出來了。”,黃連佩服道。
葉識的二叔葉黑子,以前是個開武館的,葉識也他二叔最後武館為什麽不開了的原因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因為什麽營業執照的問題。
自從武館關門後二叔就鬱鬱寡歡,後來性情大變成了有名的“守村人”,每天遊手好閑的,整天在村口閑逛。
“對了老黃,說起來現在馬上要過年了,你最近見最近見到楊千那小子了嗎,
我這兩年怎都聯系不上他”,葉識突然間好像是想起來了什麽,於是問道。 “我也不太清楚,楊千家裡面也是一直鎖著門得。”,黃連回道。
將藍白色相間的瓷碗放到桌子上,葉識跳下了板凳。
楊千是個孤兒,從小就跟在黃連和葉識得屁股後面轉,只是自從黃連和葉識一個當兵一個上大學,就很少在見面了,小夥子是要臉面,除了黃連和葉識別人都不認,也就沒啥朋友了。
後來楊千去市裡面的高中上學了,但也是經常電話聯系。
葉識急道:“老黃別喝了,別喝了,我們找白老師問問,別是楊千真出了什麽事。”
“哦,好好好。”,黃連應道。
他將碗裡所剩不多的湯一飲而盡,而且碗底剩的一些面條渣也用筷子不拉到嘴裡,黃連看著很瘦,但是挺能吃的。
“蒙奶奶我們先走了,錢給你放桌上了。”,黃連大聲道。
然後把碗放在桌子上,從口袋裡掏了掏,掏出二十塊錢放到桌子上。
兩碗陽春面也就十二塊錢,因為蒙奶奶的兩個兒子在她從小郭村那邊搬到火車站這邊的時候,在路上出事走了。
葬禮葉識和黃連都去了,蒙奶奶的兩個兒子當時都還沒有結婚,這下他們一家算是斷子絕孫了。
“蒙奶奶,我們走了。”
葉識也揮手告別。
一直在櫃台低著頭不知道看著什麽東西的老太太,在聽到兩人的招呼後,也沒有抬頭溫柔的說道:
“小葉和小黃,路上慢點,最近世道不太平…”
葉識覺得蒙奶奶應該是在看帳本吧,最近生意應該不錯,還有一個月就要過年了。
“好。”
“好。”
聽到蒙奶奶的提醒,兩人回了一聲好,就出了店門。
店外和店內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店內點著爐子,雖然不是特別暖,但也不是太冷,可是店外就不一樣了,呼口氣都能出白霧。
剛一出門,葉識的眼鏡片上就起了霧。
“乾。”
爆了一句粗口,葉識將眼鏡拿下來,用袖口簡單擦拭了一下,這才將眼鏡片上的白霧擦掉,將眼鏡從新帶上,葉識眼前朦朦朧朧的世界才煥然一新。
他們只是往前面走了幾步,就到了面館對面的站牌處。
整個火車站就這一個站牌,以往都是人擠人。
不過今天倒是個例外,罕見的站牌前就站著兩個人。
黃連突然問道:“老葉,幾點了?”
葉識低頭將手腕反轉,看了一眼腕表,時針和分針都指向十二點。
“十二點了。”,葉識道。
“那麽晚了嗎?”,黃連問道。
葉識撇了撇嘴,糾正道:“中午十二點。”
“…這幾天的破天氣都快把我搞得時間錯亂了。”,黃連歎氣道。
很快公交車就平穩的停在兩人面前。
“咣當”,車門打開的聲音響起。
兩個人上了車在投幣的時候,葉識不由打量了一下帶著黑色帽子和口罩的司機,帽沿拉的很低,看不到眼睛。
穿的也很厚,戴著個手套,根本就沒有露出一點皮膚。
這司機大叔倒是會保暖。葉識心中感歎。
投完硬幣之後,他們兩個就坐在後門門鈴那邊的雙人座。
公交車的喇叭應該是壞了,車裡面很安靜。
這個車裡面除了黃連和葉識就只有司機了。
一路上都沒有上車的人。
葉識肩膀蹭了蹭黃連,眉頭挑起問道:
“老黃,你說你家隔壁那個李寡婦她最近夜裡還有沒有在學野貓叫。”
“有啊,她還想在我屋裡學野貓叫,不過被我趕跑了。”,黃連眯眼笑道。
“呵呵。”
葉識不置可否,也有些羨慕,自己這個好基友長得確實不賴,身穿也好,而且總是特別莫名其妙的惹人討喜。
北邊的道路修的都很平整,這條路正好經過小郭村村口,然而小郭村另一邊被一條火車道擋住。
如果從上往下看,小郭村,村如其名就跟個鍋蓋一樣,村中間一顆大槐樹很高很大,像是提起鍋蓋的把手。
沒過一會兒公交車就到村口了
下車的時候,葉識也是很注意看著腳下,別到時候跟黃連一樣, 差點歸西。
等到一隻腳踏在地面,葉識才放心了下來。
就在他剛想將另一隻腳踩在地上,葉識就感覺腳脖子好像是被一個很涼的東西拽了一下。
“我靠。”
葉識身體迅速前傾,站在一旁的黃連都沒有反應過來。
就在葉識的頭差點也栽在石墩子眼鏡都快貼到石墩子上的時候,他頓時感覺有一隻大手拽住自己的肩膀,將自己拽了起來。
差點,就差一點…
“二…二叔。”,葉識瞳孔微縮,放大都有點失去了聚焦。
“嗯。”
一身黑色練功服的二叔將手從葉識肩膀上拿開,他的瞳孔一凝,一腳踢到了那個公交車後門的台階上。
“咣”的一聲巨響。
也讓葉識清醒了幾分,他看向那個差點讓自己摔倒的台階。
一隻手,血淋淋的手,只有兩根手指,其余三根直接就被二叔踢斷了,散落在台階上。
等等,手,手指。
葉識揉了揉眼睛,發現確實是自己眼花了,這才放心的坐在石墩子上喘氣。
公交車開的很快,後車門都沒有關上。
葉識後怕道:“我靠,我靠,老黃剛剛就差一點就撞上去了,多虧了二叔,要不然真就出事了…”
“麻蛋,看老子回來去投不投訴就完了。”
二叔看著遠去的公交車,眼神中帶著厭惡,吐了口吐沫,然後來到葉識和一臉驚恐的黃連身旁,拍了拍他們的肩膀。
二叔對著黃連道:“黃連帶著小十,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