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灑在一望無際的海面上,令蕩漾的漣漪閃閃發光。
一艘艘貨船駛過,緩緩停靠在港口,將五顏六色的貨櫃一個個放下。來自世界各地五花八門的各類貨物被悉數運至此處,然後從這裡運往城市中心,向繁華的商業都市提供著源源不斷的商品。
在眾多貨船中,偶爾夾雜著幾隻水藍色的海獸——水族特快,一種舍棄旅途的舒適而追求更快的速度的客運服務。
純水之獸寬闊的背上馱著乘客,以極快的速度在海上飛馳,激起驚濤駭浪。直至靠近岸邊才肯降下速度,緩緩靠岸,放下長途跋涉後狼狽不堪的乘客。
瞧,這不就有一隻水族完成了任務。
一位少女從水族的背上跳了下來。總算是踏上了幾日不見的陸地,雙足熱情地親吻著地面,留下了一串濕漉漉的腳印。
少女摩挲著戒指,接著手上便憑空變出了一把木梳。
一邊用梳子梳著蓬亂的茶色長發,少女一邊向身邊的同伴大吐苦水:“我超,總算是看見地平線了。講真,下次再也不圖快去雇水族特快了。在海上一路乘風破浪、風吹雨打過來,身體實在是扛不住,渾身髒死了。”
“哈哈,其實如果不加急,以正常的速度行駛的話,水族放出的隔水層效果是很好的。不過我們趕時間辦了加急,把速度飆起來後自然就擋不住洶湧的海水了。”
穿著月白色上衣和銀灰色七分褲的俊美男子帶著微笑解說著。
少女簡單地梳理完頭髮,又摩挲戒指收起了木梳,然後才沒好氣地說道:“索魯先生您可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我要有你那方便的鎧甲,我也像好人一樣替水族特快講好話。”
“嘛,【雨鍛流鎧】本來也不是為了這種情況打造的,這都算是大材小用了。”索魯將微亂的劉海捋向右側,接著說,“本來要是只有我一個人,我完全可以用【七魂】跨海空間轉移過來,或者換上【雨鍛流鎧】直接潛水遊過來。如此算來,反倒是我該吐口苦水喲。”
“欸?索魯先生的七魂連跨海瞬移都做得到嗎?”
身材嬌小的短發少女湊了過來,瞪大琥珀色的眼睛,歪著腦袋好奇地瞄著索魯。
“【邪劍·七魂】好歹是前無古人的最強魔能械,多少得有些排面,光是鋒利和堅固可稱不上【魔能械】哦。”
索魯帶著和藹的笑容摸了摸短發少女的頭。
“人家又不是小女孩,不要摸頭啦~”
發出可愛的聲音後往旁一躲從掌心逃離——之所以說不是小女孩,並不是想裝成熟,而是因為這名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從哪個距離聽都毫無疑問是女孩子的人,卻出乎意料的是男性。
“確實呢。索魯先生不要總逗雷月玩,雖然我們也不太看得出他是男孩子,嘻嘻。”
茶色長卷發的少女頑皮地笑著,歡快地調侃雷月。
“索兀姐!怎麽連你也這麽說!唔~~~再這樣我要生氣了哦!”
雷月鼓著臉抗議著——不過毫無說服力,反而更加可愛了。
“終於正式登上渼神大陸了。”
亙眺望著人來人往的渼波港,面無表情地發出感慨。
“是啊是啊,不僅是第一次離開識淵人城,還是第一次離開亞神大陸。”
索兀也跟著亙一起望向港口上川流不息的人群。
港口上形形色色的商人忙碌著,世界各族的商人都能在這裡看到。
那邊銀發金瞳的是界言東城本土的言族商人,
那邊長著漆黑羽翼的是契魔種的商人,那邊拖著龍尾的是龍人種,那邊打把太陽傘的骷髏架子是不死族,那邊…… 各族的商人清點著貨物,事無巨細地安排貨物的去向。
位於渼神大陸西部沿海,作為名震四大洲的世界第一大港口的渼波港,就是如此的繁忙與昌華。孕育了渼波港的波福尼亞也因此迅速騰飛,被稱為界言東城的“經濟肺葉”,與“經濟心臟”首都優克齊名。
在港口上,來來往往的除了經商的商人,還有許多來旅遊的遊客在這裡下了船——不過他們也不一定是來界言東城旅遊的。
為什麽這麽說呢?那是因為渼神大陸上的國家除開界言東城,還有位於迸濺島、依托東北王台而建的索龍王城。由於索龍王城的經濟並不發達,港口還很落後,大型的遊輪無法停靠,所以只能在渼波港下船,然後再等第二天乘小型快艇前去。當然,界言東城東部沿海的港口不對外開放也是很重要的一點原因。
索魯領著雷月等人混跡在擁擠的人群中走向波福尼亞城內。
“總感覺索魯先生對這裡的路很熟悉的樣子?”
雷月將手指抵在下巴上,露出不解的表情。
索魯帶著一抹淺笑回過頭解答道:“可能你們終年在府中學習、鍛煉,對外界不是很了解。我被世人給予的稱號是【浪魂】,意為流浪之魂。正是因為常年在十三國往返旅行、居無定所,再加上佩劍名為【七魂】,我才有了這個稱號。而地理位置靠近識淵人城的界言東城也是我最常去的國家,所以這邊的路我都十分熟悉。”
雷月點點頭:“原來是這樣啊,學到了學到了。”
索兀漫步在街上,非常不安分地東張西望,而沒有去聽索魯與雷月的對話——她本來就知道索魯作為【浪魂】的這個身份,沒有聽的必要。
畢竟是第一次離開識淵人城,一切都顯得異常的新鮮。她兩眼放光地掃視著街道上,各種新鮮事物撲面而來,令她應接不暇,視線不斷跳動著。
在寬闊的街道兩旁,巍峨的摩天大樓鱗次櫛比。玻璃幕牆反射著格外毒辣的赤道驕陽,耀眼的陽光在建築物間折躍,抬頭凝望便會被刺痛眼睛。
而在大廈下方排列著的是一排排的店鋪,世界各地的特產應有盡有。諸如界言東城流行的快餐店、咖啡店,識淵人城的茶館、面館、土菜館、奶茶店,索龍王城的麵包房、牛排餐廳等等。
類似的店面數不勝數,五顏六色的廣告牌排列在道路兩旁,也為城市添了幾分色彩。
“哇塞,這裡是美食街嗎?好多好吃的啊!”
索兀咽了口口水,貪婪的目光始終無法從美食上移開。
“嗯,港口附近遊客多,所以餐飲業很發達。現在當務之急是趕緊找家賓館住下,真要買東西的話,我比較推薦兩分鍾就能拿到東西走人的快餐店喲。”索魯哭笑不得地對饞蟲發作的索兀說道。
但他突然又沉下臉來,神情嚴肅地叮囑道:“不過在界言東城萬萬不可粗心大意,萬事都要小心翼翼。不要忘了,這裡是墮東王台之所在、由位列第七之席的種族——言族所統治的地域。長於言語,溝通萬物的帝位種族,【帝位四偉大】之一。別看表明光鮮亮麗,以言族的【真言】能力,想洗腦遊人抓去當免費勞動力還是很輕松的,所以千萬別以為言族的【帝位四偉大】之稱是憑高尚的品德得到的。雖然他們一直對外標榜自由,但在道德這方面不要高估言族最好。”
“哈?洗腦當奴隸用?早在十五世紀,人族連任第三屆百族聖拔首席的時候,就頒布過禁止使用非隸位種族奴隸的聖律吧?龍族現在也沿用了啊,這違法聖律了吧!絕對有吧!”
“雖說墮東王台供奉的是司掌局限與超越的【界神】,但超越聖律也未免有些黑色幽默了。”
不單單索兀一臉嫌棄地質問,亙也對此皺起了眉頭。
索魯無奈地聳聳肩,表示無能為力:“說是說禁止,但言族說出的【真言】就會成為事實,本質上與‘洗腦’這種低級魔法有天壤之別。況且也確實有付最低限度的工資,查也查不出來什麽貓膩哦。”
“怎麽能這樣……”
可能是常年的旅行讓索魯見證了太多,對於這些事情已經見怪不怪了,但涉世未深的雷月卻十分過意不去。
看著有些消沉的雷月,索魯溫柔地把手覆在雷月背上安撫著他,用溫和的話語寬慰道:“好啦,天從,你也別太在意。還是那句老話,做人要學會自私,凡事全替他人著想自己會先抑鬱的,這種改變不了的事情還是不要去想為好。”
“對對對!反正想多了也是平添煩惱,還不如不想。”索兀非常讚同地狂點著頭,“唉,不過索魯先生剛剛這麽一說,給我整得沒心情吃東西了。還是趕緊趕路吧,我也想洗個澡了。話說要找賓館的話,剛剛不是就經過一家嗎?”
索魯指了指腰間的銜宇珠,說:“不是在波福尼亞住,而是優克。在街上拔劍太引人注目了,我們找個巷子,然後用元素魂晶轉移到優克再找旅館。”
與跨海不同,海上無法停留,但陸地卻行。所以哪怕是跨越半個大陸的多人空間轉移,也能接連轉移多次來抵達目的地。
前方就是一個小巷口,四人剛要進入巷子,卻突然被人從身後叫住。
“喂!前面的幾位,是剛來界言東城的客人吧?”
回過頭才發現,呼喊他們的是一名拿著旗子、疑似導遊的男性——象征智慧的銀發與象征力量的金瞳,這毫無疑問是言族的特征。
“呃……請問您有何貴乾?”
索兀看著這位可疑的“導遊”,遲疑了一下才問道。
“啊啊,沒什麽。只不過,請你們跟我過來一下。”
“哈?不是,你有什麽事就說啊,不然我們可無法跟一個陌生人亂走。”
正質問著對方,索兀卻突然發現雷月默不作聲地邁出步伐,站到了對方身旁。
“嗯?雷月,你幹啥?不要隨便跟來路不明的怪人亂走……”
“有魔力波動。”沉穩的聲音打斷了索兀,亙判斷道,“是【真言】的效果。”
索魯微微頷首表示讚同,接著又頗感可笑地說:“也是有趣,剛剛還在說呢,這就有一個拐賣的跑面前來了。”
看著自在地聊著的三人,言族不禁有些驚慌:“為、為什麽你們沒有受到【真言】的影響!?”
立於魔能禦者頂點的索魯自不必說。索兀傳承的【靈魂交響】也是更甚於【真言】的能力,即使目前無法發揮出效力,但也有精神防護的作用,而亙的【混沌之刃】使他的體內有元素暴動及混沌充盈,哪怕是【真言】也會被混沌無情地吞噬。唯獨只有需要主動發動的【命運之眼】,在尚未發動之時是會被【真言】影響的空隙期。
不過他們自然不會向對方解說自己的能力——本身就應該保持人族的三張王牌的隱秘性,知道人族誕生出魔導戰士的人越少越好。
沒有進行回答,倒是索兀有些暴躁地警告道:“喂,言族的家夥,我勸你好自為之,趕快把我們的同伴放了,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聽了索兀這話,對方也囂張地挑著眉回擊道:“區區第十名的人族也敢在言族面前放狠話?要飲下這杯罰酒的, 還不知道是誰呢!”
翡翠色的眼眸與黃金色的眼眸正對上,眼中火花激烈地跳動,雙方劍拔弩張,硝煙漸漸彌散開來。
“也罷,我也不想引起更大的糾紛,那就——”索兀歎了口氣,正色道,“宣告:於墮東之地、界神見證之下,以吾八尺索兀之名同汝締結神聖契約。以吾之勝利,奪回吾之旅伴。”
聽到這邊的聲音,周圍的路人也在一旁圍成一圈駐足觀望,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方才索兀所吟誦的文段,正是發起【聖戰】的【聖諾】。
【聖戰】,僅在十三國領土內,個體或集體間在雙方認可的情況下發起的神聖決鬥。作為神明注視下締結的契約,有著超越一切的法律效力和社會認同,是被讚頌、歌詠的解決矛盾與衝突的最佳方式。
“哼,不自量力。”言族的男性冷哼一聲,對索兀的聖諾作出了回應,“首肯:於墮東之地、界神見證之下,以吾薩利·剛斯特之名應承汝之約請。以吾之勝利,剝去汝之自由。”
“答允。此刻,契約已成,聖戰將開。”
隨著索兀接受對方提出的條件,並正式宣告契約訂立,天空中緩緩降下光幕,籠罩了索兀與薩利,將二人與外界隔離開來,在街道上圈出了一塊擂台。
索兀注視著對方,擺開了格鬥架勢。
“言族嗎?那就讓你言不出來好了!”
隨著索兀颯爽地拋出狠話,神聖之戰正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