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各種抽動著的不可名狀的怪異殘影拚湊出的詭異黑影——出現在視線盡頭的,就是這樣一隻噩夢般的怪物。
黑影的中央作為核心的圈狀團影,在那團影之中,有一隻眼睛。但要說是眼睛,未免太過牽強。因為那眼睛之中鑲嵌的並非瞳孔,而是輻射狀鋪開的密密麻麻的魔紋,以及蠕動著的一片混沌。
不明正體的物質在眼睛裡翻湧、蠕動,就是這樣荒謬的混沌構成的瞳孔,卻在上下翻飛、不停轉動。先前扭曲的魔力波動正是從此擴散開來,而現在這股魔力還在不斷向四周擴散。
黑影抽搐著,過於混亂而難以捕捉的臂狀暗影之中握著一支試管。黑影將另一隻“手臂”依次捅進每個工人的胸口,隨即身體便迅速乾癟,直到只剩下一張薄皮包裹著骨骼。而每次抽出“手臂”後都會往試管裡注入一滴暗紅色的黏稠液體,黏稠的液滴滴入試管底部,與先前便存在的血色液體融為一體。
五具乾屍整齊地躺在地上,再也沒有生氣。
目睹了這一切的雅倫慌不擇路地想要逃離現場,一種不可言喻的惡心和恐懼籠罩心頭,整個胃部都在翻騰,大腦也隱隱作痛。
即便有【幻匿鬥篷】的保護,雅倫的身體也還是太虛弱了,無法承受住那盈滿惡意的波動。她費力地拔腿逃開,可還沒跑出兩步,便兩腿一軟摔倒在地。
大腦變得昏昏沉沉,讓人想要入睡。
身體也漸漸發熱,強烈的不適感不斷襲來。
雅倫咬牙堅持著,拖著因魔力波動而逐漸衰弱的身體向前爬出兩步,摸到花壇的邊緣才得以借力站起。
在接下來的時間中,雅倫就這樣與那黑影釋放的超能對抗著。硬撐著到了亙所在的賓館門口才終於撐不住了,徹底癱軟無力倒在地上,意識也漸漸遠去,陷入了昏迷,直到亙絆倒時幻匿鬥篷從她身上被扯開使得隱身解除她才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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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原來如此,看來是黑幻想種不會錯了。呵呵,還真是諷刺,明明惡魔族才是邪性真族的分支,結果反而作為超能真族·幻想族分支的黑幻想種是這樣蠻不講理的邪惡怪物呢,唉呀呀。”
聽完雅倫的敘述,索魯合上眼搖了搖頭,露出嘲諷的笑容。慵懶的歎氣聲中卻不知怎地給人一種陰森森的感覺,仔細地觀察著索魯的索兀,注意到了一個一閃而過的細節——索魯在將眼睛完全睜開前有那麽一瞬間,從他眯細的眼縫中溢出了令人窒息的殺意。
“嗯~”索魯發出暢快的聲響,站了起來,和煦的笑容又浮現在臉上,“好,我出去到警署備個案,順便辦點私事,你們中午先吃,不用等我。告辭啦~”
索魯擺了擺手,轉身離去。
索兀瞬間警覺,在索魯離開後不久便也扯謊說有事先行離去。
莫名其妙的就跑了兩個人,隻留下一臉茫然的三人待在房間裡。
“啊!索兀姐好像還沒把鑰匙留下來。”
“無妨,到了晚上才有剛需,現在不著急。”
亙把手伸向雅倫,見雅倫愣了愣,便解釋道:“你現在還很虛弱吧?我攙著你到餐廳就座。”
“嗯,謝謝……”
雅倫把手遞過去,亙握住她柔嫩滑膩的小手把她從床上拉了起來,扶著她下床。
(嗚哇,人族好開放呀,書裡不是說人族‘男女授受不親’嗎?)
人生第一次接觸到從前僅在書中有所了解的異族人士的雅倫,
在如此貼近的肢體接觸下俏臉微紅,大腦一片空白,不知不覺中便已被攙到了餐廳落座。 -
用已經穿過一次的衣服去跟蹤是萬萬不可的,所以索兀這次從銜宇珠裡扒拉出一件自己的衣服。
戴上假發美瞳,換上連衣裙,再度偽裝完畢的索兀開始了第二次的跟蹤。
就近買了杯冰激凌用來掩飾緊張,當她買完從店裡出來時恰巧索魯也已備案完畢離開了警署。
(好,這次突然說要出去辦事,肯定是有什麽大事。再加上那個……嘶~想想就令人戰栗的眼神。哼哼哼,這回肯定不會铩羽而歸!)
興奮的光芒在眼中閃爍,索兀加快了步伐,緊跟在索魯身後。
迷霧正漸漸淡開,將至的事實正如她所願,兩極的另一端即將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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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就餐完畢,雷月因為先前的長途跋涉,此時仍有些疲勞,已經是昏昏欲睡了。
亙便表示他還要照顧雅倫,讓雷月先回去休息了。
雅倫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把食物吞進嘴裡,仔細咀嚼後才咽下。因此亙在一旁多少等了她一會兒,等她吃好了才再次用手輕輕地架住她白嫩的胳膊。
與來的時候一樣,心跳不知怎地變得很快。
亙正在為最近這莫名其妙的情況煩惱不已時,手臂突然被輕輕地拉了一下。
“那個……十公子,您能帶我去這裡的圖書館嗎?我想坐下來看看書打發時間。”雅倫閃躲著眼神,不好意思地提出請求,很快又慌張地補充說,“啊!要是麻煩的話就算了,我其實……”
“沒事,附近就有圖書館。”
亙簡單地回答道,非常果斷地答應了她的請求。
“謝謝……咿呀!嗚哇啊啊啊——”
突然被背了起來,讓她有些受驚,臉也變得通紅,手足無措地說不出話來。
“到圖書館要出賓館走百米左右,這樣會方便不少。”
“……謝謝……”
嬌小的身體緊貼著亙寬闊健壯的背部,胸部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著。畢竟是人家的好意,也不好意思回絕。不過如此親密的接觸,還是讓她有些呼吸紊亂。
亙背著雅倫搭電梯下了樓,走出賓館直往圖書館走去。
這一帶的人還是很少,大部分旅客早已遊玩歸來,正在賓館用餐或午休。不過稀稀拉拉的也有幾個人,路過的人用奇怪的眼神望向亙和雅倫,讓背上的雅倫十分不自在,她便索性將頭抵在亙的背上,合上眼睛閉目養神。
活用“眼不見心不煩”的巧招熬過路人的目光,再看到眼前開闊寧靜的大圖書館,令雅倫倍感欣慰。因為還很怕生,所以亙便帶她找了塊無人的角落把她放下。從桌子下抽出一張靠椅,舒服地靠在椅子上,看著周圍高聳的書架和整齊擺放的書籍,熟悉的愜意感油然而生,對成天泡在書房裡的她而言,簡直就像回家了一樣。
亙也不著急離去,他現在沒什麽要緊事,況且雅倫的身體還沒完全恢復,到時候回賓館時還是需要他幫忙。不過這樣乾等著也不是個事,他也學著雅倫抽出椅子坐下,開始在書架上挑選著書籍。
亙隨便拿了本書準備打發時間,一翻開書頁,濃鬱的書香味撲鼻而來。奢華的上等木材製成的紙張,不斷散發著沁人心脾的香氣。
“從進來開始,就一直聞到股香氣啊。”亙下意識感慨道。
雅倫對亙的話有些驚訝:“咦?這不是常識嗎?圖書館裡都是這樣的書香味啊。不過這裡的味道比我們那邊的還要好聞不少,清新淡雅的香氣,很能撫慰心靈,不愧為言族藏書呀~”
亙耿直地指出:“不算常識。除了言族,也沒別的種族會看書。作為惡魔族卻也熟悉這種味道,反而是你不同常人。”
事實確實如此,除了能力與語言文字密切相關的言族外,幾乎所有的種族都不重視文化領域。這是由於只有極位十三族才被允許建立國家,其它種族充其量只能建立小村落,因此能夠發展出文明的種族寥寥無幾。
而極位十三族又百年一替,並按照排名依次選定領土。就算排名沒有跌出前十三名,一旦自己原先的領土被人選走,也就不得不遷走。如此一來,在遷徙之中,已有的文明也會遭到破壞,而跌出前十三名的文明更是會遭到毀滅性的打擊。
在文化領域的努力很容易付諸東流,每百年就很可能遭受重創。相比之下,大力發展武力,培養出強大的戰士,就能在百族聖拔中更有把握,從而確實地為本族爭奪更多利益。
不著見效的文化和卓有成效的武力,孰優孰劣,一看便知。
“說的也是,從古至今,文學終究還是小眾愛好,從來都不是主流啊。”
雅倫一邊輕聲附和著,一邊從旁邊的書架上取出一本足有磚頭厚的《言族通史》,然後坐在椅子上,安靜地看起了書。
一開始閱讀,雅倫就好像變了個人。世間的一切仿佛都與她隔絕開來,塵世的喧囂與她毫不相乾,只有書中的寧靜才是她的歸宿。
“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
看著眼前出塵脫俗的少女,亙的腦中驀地冒出了這麽一句話。
是哪位先賢留下的話語、又是何時聽過這句話,這些一概不知。不知道這句話應用得對不對,只是不經意間冒出的想法而已,只是忽然覺得很合適現在的她而已,只是想用自己淺薄的知識去形容如這泡沫般夢幻的少女而已。
究竟是為什麽……會產生這樣的想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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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兀嫻熟地在人群中穿梭,憑借建築物和人海藏匿身影,始終緊跟在索魯身後。
跟在他身後越走越遠,不知不覺間已經離開了鬧市,來到了人煙稀少的路段——就跟雅倫先前所說的地方一樣。
行人越來越少,所幸路邊的綠化變多了,靠著樹木還能勉強躲一躲。
但在這樣荒涼僻靜的環境中,索兀那激動的心卻也莫名籠罩上一絲恐懼。
心跳漸漸加快,呼吸也有些不暢,壓抑的環境令她有些喘不過氣來。吞了口唾沫,安慰著自己,繼續在樹木和建築物的邊邊角角間來回遊走閃躲。
索魯走著走著,突然轉彎拐進了小巷中。
跟了許久總算有情況出現,索兀緊繃起因高度緊張而疲勞的精神,緩緩貼近牆面,挪動著身體靠近邊緣。心臟簡直快要跳出來一樣,懷著激動不已的心情將頭微微探出,眼珠飛速轉動,興奮地搜尋著目標。
下午的小巷比上午要兩趟不少,但仍然很昏暗。在微弱光線的照射下,索魯的背影顯現出來。
“謔?言族的人?這可有意思了。真不愧是拿錢辦事、毫無底線的‘帝言商幫’啊,連這種髒活都接,我們人族的商幫可從不會這麽拜金。”
索魯嘲諷似的鼓起掌來,用輕蔑的語氣高聲說著。
聽到索魯的話,索兀這才注意到,在巷子的最深處正有一名言族男性站在血泊之中,幾個工人的屍體就躺在腳邊。
“你是什麽人?我勸你不要多管閑事,你惹不起我們的。”
一襲黑衣的言族男性警告道。
“哈?”索魯將頭一歪,忍不住笑出聲來,“哈哈哈哈哈哈!喂喂,那是我的台詞才對哦。”
話音剛落,手掌掠過腰間的銜宇珠帶動寶珠旋轉,漆黑的邪劍瞬間出現在手中,紫色的鎧甲也覆蓋全身。
不給對方反應的機會,索魯直接觸摸位於劍柄的第七魂晶,空間瞬間扭曲將他送到對方面前。索魯右手提著劍,左手猛然刺出,狠狠地抓住了對方的脖子。
明明索魯非常纖瘦,身上看起來沒有一塊肌肉,卻展現出了令人意外的力量。他竟然直接抓著對方的脖子把他提了起來,對方剛想蹬腿反擊,卻被索魯用力砸向地面,後腦杓重重地撞擊地面,大腦頓時天旋地轉,眼前一黑看不清任何東西,意識也有些模糊。
“哎呀呀,抱歉抱歉,不小心下手有點重了呢, 沒事吧?”
就像在表演歌劇一般,索魯戲謔地說著話,眼中的同情和歉意簡直就像是真情流露。
“呵呵,不開玩笑了。你啊,真是叫我好找,老實交代吧,【侍魔古寇】到底是想幹什麽?你要是快些告訴我,倒能好受些哦。”
索魯漫不經心地憑空舞動著邪劍,甚至完全不看眼前的獵物一眼。
“媽……的……吾敵,作吾……”
言族的男性捂著流血的頭部,不甘示弱地想要反擊,飛速地念出真言。
但即便是常年混跡黑道,能以極速施展真言的他,也完全跟不上索魯的速度。只見七魂的劍刃閃過寒光,男子的左腿瞬間被切斷,然而這般劇烈的痛楚也無法阻止他施展超能。索魯的腿忽地踢去,強力的踢擊正中男子的咽喉,不僅強行破壞了他的聲帶,更是令他飛出數米,直撞到牆上才算停下。
“啊呀,這可令我有些驚訝。敝人好心沒有傷你的喉嚨,沒想到你卻恩將仇報,嗚嗚嗚,實在是讓我有些傷心。”索魯誇張地假哭著,然後突然收斂表情,冷冷地望著癱在地上的男子,語氣冰涼地說道,“我的時間很珍貴,陪你玩這麽久已經很不錯了。來,把你知道的寫下來吧。”
從銜宇珠中取出紙筆放在男子面前。滿懷期待地等候著結果,最終卻只有紙上顫抖著寫下的歪歪斜斜的幾個字——“我不知道,我只是被雇來幫忙采血。請饒我……”
索魯蹲了下來,帶著有些瘮人的笑容,和藹可親地望著他。
紙上再沒有後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