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缺傍晚回到醫學院,言羽已經在齊叔叔家門口等他了。
“就是報個到的事情,怎麽搞這麽久呀?”言羽問道。
“新認識幾個同學,中午在一起吃完飯,後來又去買了些生活用品,就到現在了。”無缺解釋道。
“進去吧,給嬸娘搭把手做晚飯。”
二人進門,只見到齊嬸娘在廚房炒菜,齊恆已去墨雲府實習,家裡顯得有些冷清。
“咦?齊叔叔呢?”無缺問道。
“在藥房研究某種毒藥的解藥呢!最近好像進展不小。”
“齊叔叔怎麽研究起這個了?”無缺不解道。
“官府的任務唄!研究小兩個月了,有種混合毒複雜得很,單是分離毒素都花了齊叔叔近一個月。”言羽解釋道。
“哎?你們進廚房幹什麽?快出去快出去,別沾那麽多油煙!”
二人進入廚房,還沒開口說幫忙,就被炒著菜的齊嬸娘趕了出來,隻得在外面幫忙收拾餐桌。
“老齊!吃飯啦!”
十多分鍾後,齊嬸娘終於做好了晚飯,高聲呼叫齊民出來吃飯。
齊民從藥房出來,在天井裡好一番換洗,才過來坐上飯桌。
“齊叔叔好。”無缺打招呼道。
近兩個月不見,齊民似乎瘦了一圈,眼圈黑黑的,臉色更蒼白了,頭上還多了些白發。
“嗯,無缺報到完了吧?這兩天可以住在家裡,等開學了再回學院。”齊民應道。
“齊叔叔,我已經有宿舍啦!”無缺說道。
“齊叔叔,看你臉色不太好呀,平時得多注意休息才行!”言羽說道。
“沒事,我自己的身體情況自己很清楚,現在研究已經快出結果了,再堅持一下,早搞完早好。”齊民回道。
“好個毛線!整夜整夜的睡不著,還大把大把的脫發,你都不照照鏡子自己變成什麽樣了!”齊嬸娘抱怨道,“來,小羽吃菜!小夏你也別停呀!”
“哈哈!謝謝嬸娘,我自己夾行了!”
齊恆去墨雲府後,現在輪到齊嬸娘拚命幫言羽夾菜了。
“唉,學院裡研究解毒的教授不多啊!要是言景還在就好了,小羽,你爹可是特別擅長解毒,要是他在肯定不用三天。”齊民緬懷道。
“我爹也沒來得及把解毒的本領傳給我啊,要不然我定然幫叔叔的忙了,哈哈哈!”言羽笑道。
“咦?你爹還真留了些東西,你等會兒。”齊民忽然想起什麽,急急忙忙放下筷子就跑書房去了。
“嗐!老齊你又幹什麽呢?吃著飯呢!”齊嬸娘不高興道。
沒一會兒,齊民拿著本舊舊的冊子回到餐桌,把冊子遞給言羽道:“好多年了,你爹當年一直在研究解毒學,這本《常見毒藥詳解》就是他的研究手抄本。不過這是上冊,他當年就是外出尋找編寫下冊的素材,才出了事的。
沒寫完的下半冊,應該在你爺爺那裡保管著,這上冊小羽你也拿回去吧,算是物歸原主了。”
“齊叔叔你怎麽還有這個?”言羽好奇道。
“當年你爹帶你娘倆離開山南前,突然留給我的,說是如果有一天他回不來,就替他保管好。我還以為他只是出於遠行的謹慎呢,沒想到幾年後,你爺爺忽然從學院離開,隻帶了你回來,你爹你娘……唉!”
“好啦好啦!老齊你也真是的!吃飯不能好好吃完再說嗎?小羽眼睛都紅了!”齊嬸娘不滿道。
“啊?嬸娘我沒事,哈哈!齊叔叔,既然你說我爹解毒學厲害,那你先留著這本研究用著吧!等解決了眼前的事情再還給我啦,哈哈!”
言羽確實眼眶有點紅,但還是哈哈笑著和眾人說道。
“姐姐,吃菜。”
齊嬸娘給言羽夾了一碗的肉食,無缺只能給言羽夾了一筷子通心菜。
“可以啦,挺乖啦!”言羽摸摸無缺的頭,笑嘻嘻地說道。
“小夏挺好,長大了肯定很討女孩子喜歡,不缺媳婦兒!哈哈哈!”齊嬸娘哈哈笑著說道。
“嬸娘做菜真的巨好吃!嬸娘也快吃菜呀!齊叔叔你也是,多吃肉!”無缺趕忙給二人都夾了一塊紅燒肉。
“好了,都自己夾吧。”齊民說道,“無缺你學院那邊有沒有什麽問題,學費夠不夠?生活費夠不夠?中央學院離這兒也就半小時左右的路程,以後隔三差五多回家吃飯吧!”
“齊叔叔,我們學院說是全日製管理,非節假日或請假是不能離校的,日常要外出還得另外辦外宿證呢!”無缺解釋道。
“哦,這個我倒忘了,辦外宿證是不是還要城內的有效居住證明?早些年我幫小羽辦過,這樣吧,等會吃完飯我幫你準備些資料,住址填我家就行,有官方蓋章證明的,你明天回去學院就可以辦理外宿證了。”齊民說道。
“哈?我還想著等下吃完飯就回學院呢!剛報到就夜不歸宿,怕影響不好……”
齊嬸娘搶道:“嗐,這麽夜了還回去幹啥?嬸等下就幫你鋪好客房,今晚你就安心住在家裡!”
“額……哈哈,那就麻煩嬸娘給我備些被鋪,我自己整理就行啦!”
……
夜晚,月光皎潔,繁星點點,言羽和無缺在校園內散步。
言羽仰頭看著星空,慢悠悠地走著,周遭的夜蟲在竭力鳴叫,她卻不言不語。
無缺有些奇怪,言羽平時並不是這麽安靜的人,怕是有些心事。
“真好看!”
無缺也學著言羽仰望星空,讚歎道。
“什麽?”言羽轉頭看著無缺問道。
“這星空啊,真好看!中央世界只有一個月亮,瀾海世界這邊卻有兩個月亮,真神奇。”無缺解釋道。
“哦,是挺好看的。”
言羽繼續仰望星空,雙手扣在身後走路,挺胸接受月光的洗禮。
“姐姐也挺好看的。”見言羽沒有聊天的欲望,無缺又加了一句。
言羽嘴角上揚,仰著頭說道:“嗯,也許吧!”
“姐姐你怎麽啦?”
言羽扭頭看著無缺,後者正關切地望著她。
言羽笑了,一手搭在無缺肩膀上,說道:“沒事兒!姐姐只是在努力回憶一些往事,一些在我還很小很小時候的往事兒。”
“那是多小的時候的事啊?姐姐能跟我說說嗎?”
“有機會吧,等姐姐完全回憶起來的時候,就跟你講。”
今晚的言羽,特別愛仰望頭頂的星星,似乎每一顆星星,都藏著一段自己過去的記憶,或許也是已經忘記了長相的親人變成的。
……
十五年前的牛頭嶺,嶺腰早年一直有個簡易的藥廬,後來一對年輕夫婦帶著個一歲大小的女孩兒搬了過來,開始對藥廬進行擴建並長住。
這對夫婦似對世外之事並不關注,婦人隻關心照顧孩子,日常種菜織布;男人則日常采藥研究,偶爾碰到在山裡受傷的人,還會熱心救治。
附近的村鎮慢慢都知道牛頭嶺上住著一戶神醫,周邊的人凡是有些頭暈眼花、跌打扭傷的去找神醫,總能藥到病除,時間長了,牛頭嶺神醫的名聲越傳越遠。
但年輕的神醫並不開心,他住到牛頭嶺來是為了安心做研究的,起初只是熱心救治一下可憐人,但後來找他治病的人越來越多,他已無法專心做研究,隻得和夫人商量再次搬遷。
這天傍晚,吃過晚飯的小女孩在院子裡看星星,她爹娘在廚房裡,一個在洗碗,一個在燒水準備洗澡。
忽然,小女孩注意到院子外面,遠遠的溪邊躺著一團黑黑的東西,似是個動物。
小女孩趴在院子籬笆牆上,用力地聞了聞,好像有些奇怪的味道。她記得,經常有些身上帶著奇怪味道的人來找爹爹,然後爹爹總會熱心地幫助這些人,然後這些人走的時候都會對爹爹千恩萬謝的。
“爹爹!”小女孩用力喊了一聲。
“誒!怎麽啦?乖羽羽?”神醫聽聞女兒在院子裡喊他,立即緊張地跑了出來。
“有東西!”小女孩指著溪邊那團黑黑的影子說道。
婦人也擦著手走了出來,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神醫說道:“好像有血腥味,你看好小羽,我去溪邊看看。”
神醫躡手躡腳靠近溪邊,確定是個渾身是傷的人趴在那兒。
“喂!是人是鬼?”神醫輕聲喊道。
受傷的人聽聞呼聲,用力地翻過身來,原來是個男子。
“人……人……救……救救我……”翻身的男子似是用光了力氣,虛弱地回應道。
神醫善良,糾結了片刻,終究是軟下心來,湊上前去檢查男子的傷勢。
“你傷得很重,身上有刀劍傷、箭弩傷,還中了種罕見的混合毒素,而且你這手臂,恐怕保不住了。”
“求……你了……”男子懇求道,“保……保命就……好……”
神醫很糾結,男子身上的毒,絕對不是普通人下的,救了他,恐怕會給自己家帶來麻煩。但是不救男子的話,他肯定活不過今晚了。
神醫扭頭看了一眼籬笆旁的家人,妻子抱著女兒在注視著他,妻子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溫柔,神醫知道,無論他做什麽選擇,妻子都會堅定地支持自己的;女兒的眼神亮晶晶的,在她眼裡,爹爹就是無所不能的英雄。
“唉!”
神醫輕歎一聲,醫者還是應該專注傷病救治,不能受那麽多外界因素的干擾,遇事總是太多顧慮,難怪自己的研究陷入瓶頸了。
“我可以救你,但是你要保證,日後不許連累我家人。”神醫說道。
“可……可以……”男子用盡力氣回道,“日後若……若有所牽連……我把……把命還給你……”
“命我不要你的,我們只是純粹的醫患關系,我也不打聽你的來龍去脈,只要你確保以後再有什麽事,千萬別給我惹麻煩就好。”
“謝……謝謝!”
“不用謝我,要謝就謝我女兒吧,要不是她看見了你,今晚你必定死在這溪邊了。”
“那我……我謝謝……你女兒!”
神醫把受傷男人背回屋內,花了三天才把男子身上的毒清除。
“你走吧,以後在外面千萬別說是我救了你。”
男子傷勢剛穩定,神醫便下達逐客令,住牛頭嶺這一年,他雖不怎麽問世事,但男子名氣太大,他還是認得的。
“感謝言神醫的救命之恩,請神醫放心,日後若因我而連累到神醫一家人,我必把命賠給你們!”
虛弱的男子趁著夜色中四下無人,便決定離開藥廬。
“言神醫,希望後會無期!”男子抱拳道。
“後會無期!”
男子走後,神醫與妻子立即收拾東西,決定第二天就實施搬遷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