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有趣的靈魂,她的背後經歷過多少悲傷與孤獨?
當然,無缺不懂得思考這種問題,他的人生也才剛剛開始呢。
只是聽言羽輕描淡寫地講述著,在她還不懂何為悲傷的年紀,爹娘就死了,無缺感覺心裡很沉重。類比一下,如果是他的爹娘……
無缺不敢再想下去,心中默默為爹娘祈福一遍。
言羽似是看出無缺的不適,反向安慰道:“你不用替我難過呀!我跟爺爺生活也挺好的,就是有時看到別人有爹娘陪著過來看病,有點孤單而已。那時我也會幻想,如果自己爹娘還在,還有幾個弟弟妹妹該多好!”
無缺聞言,心裡突然閃現長薇姐姐那個陌生的眼神,心情不覺更低落,下意識問道:“有兄弟姐妹,真的會很幸福嗎?”
“不知道呀!以前想到這個問題我也難過,難過的話,就不去想這問題好啦!當下活著多美好!哪有那麽多東西好想的?沒了就是沒了,我又挽救不了!哈哈哈!”
看無缺不再接話,言羽隻得說道:“行啦!別再去想那些會讓你難過的事了!家裡沒有適合你穿的衣服,你站夕陽底下再曬一會兒吧,很快就乾的!我去做飯啦,等會兒就好!”
無缺聽話地站在夕陽底下,一米陽光的斜落,拉長了寂寞的影子,也拉遠了無缺的思念。
不知爹娘在家還好不好?
廚房裡開始傳出柴火燃燒的嗶剝聲,然後又傳出澆水刷鍋的唰唰聲,再一會兒又是燒滾水的咕嚕咕嚕聲,聲聲入耳,把無缺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更主要的原因是,他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呃,比他娘隔三差五燉的補品還奇怪的味道,那些補品起碼十樣中總有兩三樣是可口的。
無缺本猶豫著忍忍就是,但是那股味道越煮越濃,他隻得走到廚房門口往裡瞄。瞅見言羽正在灶台上熟練地操作著,無缺忍不住屏住呼吸問道:“小姐姐,請問你是在煮屎嗎?”
言羽瞟了他一眼,回道:“這是螺螄粉!螺!螄!粉!”
無缺呵呵一笑,說道:“呃呵呵……突然覺得不是很餓,小姐姐不用煮我那份了。”
“不行!煮都煮了,浪費糧食爺爺會罵我的!你知道下山買一趟糧食多麻煩嗎?”言羽說道。
“呃,爺爺做的家教真好!”無缺說道,心裡還有一句:可是我吃不下啊……
勸說無果,無缺隻得離廚房遠一點,避到院子門口處曬夕陽。但那夕陽也掛不住多久了,已肉眼可見地沉落天際。
等落日只剩點點余暉,言羽才捧著兩碗粉出來,往石桌上一放,驚覺道:“哎呀!今晚耽誤了一會兒功夫,天都要黑啦!無缺快過來吃粉,不然馬上就不見光了!”
“我……我不餓,言羽小姐姐,你吃吧!”無缺站得遠遠的,拒絕道。
“我一個人吃不完,你是要我挨爺爺的罵嗎?”言羽說著無缺,自己已經開始動筷。
無缺腳步往外挪了挪,回道:“當然不是!我就是……我就是……”
“你就是沒心沒肺,我救你一命,你竟然想讓我挨罵!”
“我沒有……”
“唉……爺爺說的對,救人不如救隻小松鼠,小松鼠至少不挑食……”
這……無缺感受到了道德綁架的威力,隻得硬著頭皮走近桌子。但走近了味道更濃,無缺感覺有股洪荒之力捏住自己的喉嚨。
言羽攪拌了幾下,已經開始“吸溜”地嗦粉,看到無缺返回,鼓著滿嘴粉條說道:“你肯定餓了!”
“中午吃太飽,現在真不餓……”無缺繼續嘴硬。
“你剛才喝的水裡,我下了消解粉,這段時間,你胃裡的東西該消化完了。”
額???
“咕咕咕……”果然,無缺的肚子適時叫了起來。
“慫包。”言羽繼續用言語加碼。
“唉……那我吃一口吧……”無缺敗下陣來。
無缺屏住呼吸,低頭嗦粉,發現粉絲滑彈爽口,又比平時在家裡吃的面條更有勁道,真的“吸溜”一聲就彈進嘴裡了。
咀嚼幾下,發現面湯也就聞著刺鼻,但到了味蕾上,感受卻是那麽的醇香異常。
一口吃完,無缺發現言羽正笑吟吟地看著他,像個等待自己的傑作被人誇讚的小孩子。
無缺沒說話,夾了更大一筷子粉絲塞進嘴裡,開始狂吃,他真覺得餓了!
“哈哈哈哈哈……”言羽樂得仰頭大笑。
等無缺吃完東西,言羽說道:“趁天還能看得見,無缺你快去溪邊打一缸水回來吧!你身上得洗洗,臭死了,爺爺鼻子很靈的!”
呃……無缺一天之內已經幾次被人嫌臭了,當下羞愧難當,便老老實實去打水,反正出門就是小溪了。
等無缺打滿水,言羽已點亮房屋的燈火。
門口燈籠裡暖暖的燈光,照亮著院子,四周的夜蟲開始鳴叫,天幕下的繁星開始閃爍,廚房裡的柴火又開始嗶剝,這是無缺逃出原始叢林後的第一個安逸的夜晚。
言羽從廚房出來,打斷無缺的安逸,說道:“發呆呢?你青瓜還是黃瓜?”
無缺沒反應過來,愕然問道:“什麽瓜?”
言羽說道:“原來是呆瓜,哈哈哈哈!”
無缺無語,言羽沒經歷他近二十天來的狀況,自然不懂自己對安逸的享受。
“行了,再發呆真的變瓜啦!水幫你燒好了,快去洗吧!我看看你今晚能睡哪兒。”
言羽轉身走向內屋,背後兩條大辮子在夜風中也一甩一甩的。
無缺洗完澡,身上換上儲物袋裡留的那套衣服,又恢復了在安寧城時的神彩。
進到屋裡,把言羽都看愣了,說道:“咦?還以為你是個小叫化子呢!哪來的衣服?穿起來鬼模鬼樣的。”說著上手去摸衣服的材質,自顧自話道:“唔……這是真蠶絲的,唔……這是流光緞,你一個男的穿什麽流光緞!誒咦~”言羽一臉嫌棄。
無缺一臉問號:這種衣服材質很罕見嗎?在安寧城周街都是啊!還是最常見的材質,你都沒見過那些豪紳富商們穿的有多華貴呢!
“粗布衣呢?換回來。”言羽說道,“你這身衣服,下去縣城走個一百米,能被打劫八回!”
“呃……好……”無缺點頭應道,他感覺自己和這個世界真是八字不合,每一件事都格格不入的感覺。
無缺再跑去換完衣服回來,言羽總算滿意了,說道:“你住一晚客房吧!平時有病患上山求醫,偶爾還是有人要過夜的,人來人往的,爺爺不容易發現。”
“你真的很怕爺爺罵你呀?”無缺問道,言羽幾乎每一件事都在考慮爺爺。
“不怕呀!但我就爺爺一個親人了,為什麽要惹他生氣?”言羽一副‘這有什麽問題嗎’的模樣。
“……”無缺震驚,言羽怎麽能活得如此通透灑脫的?為什麽我就覺得折騰老爹很快樂呢?
“是是是,你清高,你了不起!替你說的,哈哈哈!”言羽似是看透了無缺的表情。
“唉,和你聊多了,我總覺得自己是個傻子……”無缺無耐道。
言羽愕然道:“為什麽你會覺得自己不是!”
呃……得,又把天聊死了……
“啊哈哈哈!感受到我的力量沒有?論言語,你該叫我姐姐!”言羽驕傲道。
姐姐?無缺腦海霎時閃現長薇的陌生。
“大可不必!”無缺拒絕道。
“怎滴?叫了一下午小姐姐,現在讓你叫姐姐就不行啦?”言羽趁熱打鐵道。
姐姐……長薇!長薇!長薇!!
無缺腦海裡連續閃現長薇,堅決拒絕道:“真不行……”
“不!你就要叫姐姐!快!叫言羽姐姐!”言羽此刻像個執拗的蝸牛一樣,非抓著無缺的肩膀逼迫道。
長薇!長薇!!長薇!!!
“我說不!!!”無缺怒目圓睜,雙手抓扣住言羽潔淨嬌嫩的脖子,提到眼前,整個人變得凶神惡煞,呲牙咧嘴地吼道。
無缺手指過於用力,言羽瞬間喘不上氣,面目脹紅,額上青筋逼爆,眼白都快全翻出來了。突發的危機激發她可憐的求生欲,雙手胡亂的拍打著無缺扣緊自己脖子的手臂。
無缺的惡,來得快去得也快,很快腦海裡長薇陌生的樣子就消散,眼前的言羽快要被自己掐死了。
無缺驚慌松手,言羽撿回一條命,一下癱在地上,雙手抱住自己的脖子用力咳嗽。
“對不起!言羽!我……我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我不想的!”無缺慌張地跪下膝來去扶言羽,極其愧疚地道歉。
言羽擺了擺手,示意別動她,好一會兒才緩過氣來,松開雙手,才發現脖子上都被無缺掐紅掐紫了。
“言羽對不起,我沒想過給你帶來危險的!只是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一下子就失控了。我……我現在就離開你家吧!對不起!”無缺羞愧到想逃走,感覺自己的行為太恩將仇報了。
“不知道的事,你問我呀!”言羽恢復平靜,坐地上幽怨地看著無缺,說道。
“額?什麽?”無缺不知言羽話中何意。
“你中的迷藥是神經性藥物,過量服用會損傷神經,嚴重會引起藥後致幻、精神失控等副作用的。你今晚解毒後一直鬱鬱寡歡,但看你五官平時也不是愛結愁眉之人。再後來發現你對‘姐姐’這個詞反應過度,想必是積鬱之源了,所以幫你疏導了一下。只是小無缺你力氣真的很大啊!我跟恩人學過武的!這都掙不脫,差點被你掐死了!嚇死我了!”
言羽心有余悸地解釋道。
“所以……你是故意的?”無缺難以置信,竟有人會拿命去冒險,解他的余毒。
“那你還積鬱嗎?姐姐!姐姐!姐姐!”言羽眼神恢復狡黠,又故意大喊‘姐姐’逗弄無缺。
“……”無缺語塞,但確無不良感覺了。
“唉,沒良心啦!吃我的藥,喝我的水,嗦我的粉,沒句道謝的話就算了,還想掐死我,蒼天沒眼呀!”
言羽脖子上的指印還青紫青紫的,但似是已經忘記痛了,又開始耍她的寶。
“言羽姐姐……”
“額?”言羽沒反應過來。
“言羽姐姐!”無缺真誠叫道,“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姐姐了!”
“唔……”言羽對真情這掛有點不適應,躊躇片刻道:“行吧,這聲姐姐,就當是你給我的煮粉報酬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