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陽冉冉,不到五裡的山路,很快便到。
無缺攙扶著受傷的老者,眼看前方熟悉的房屋越來越近,心知已避無可避。
行至籬笆牆旁,此時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無缺隻得硬著頭皮喊道:“言羽姐姐!我回來了!”
只聽一陣“咚咚咚”的下樓聲,便見言羽從屋內衝了出來,驚喜道:“小無缺,你回來啦!”
待言羽看清無缺扶著的老者,卻“呀!”的一聲,又驚慌失措地返身往回縮。
“臭丫頭!你給我站住!”老者一聲斷喝。
言羽聞言身形一頓,隻得止住縮回屋內的腳步,緩緩轉過身來,僵笑道:“呃呵呵呵……爺爺,你這麽快就回來啦……”
無缺剛被老者一聲斷喝嚇了一跳,再聽言羽喊老者“爺爺”,下巴都驚得快掉地上了,這竟然是言羽姐姐一直提到的爺爺!?
“哼!我敢不回來嗎?怕是再晚回來兩天,整個出雲縣城都要搬到牛頭嶺上來了!小夥子!你要去哪兒呀?”
無缺見自己陰差陽錯的害得言羽被爺爺教訓,尷尬得恨不得直接原地消失,當下便想偷偷溜走,卻被言羽的爺爺--牛頭嶺老神醫一把揪住。
無缺被逮住,隻得尷尬笑道:“呃呵呵……老先生,我哪兒也沒去呀!”
老神醫逮住無缺,就往院子裡推著走,說道:“臭丫頭,這次被我捉賊捉贓,你給我解釋吧?”
言羽本是原地一臉局促地僵笑,看到爺爺走路一瘸一拐的往院子裡走,不禁急忙走上前緊張問道:“爺爺,你的腿怎麽啦?”
老神醫沒好氣地說道:“老眼昏花傷了而已,還折不了!你別扯開話題,說吧!這小夥子怎麽回事?咦?還有你脖子上的繃帶怎麽回事!?”
言羽扶住老神醫,一臉賠笑道:“爺爺~你傷了可耽誤不得,我先幫你看看傷口情況,其他事後面再說吧?”
老神醫一手拽住一個,說道:“爺爺我是老眼昏花,又不是老糊塗了,自己的傷自己還不清楚嗎?倒是你兩個的事不清不楚的,爺爺我現在很不開心!趕緊給我交代清楚!”
無缺連忙解釋道:“老先生,此事都怪我,昨日誤闖了此地。當時天色已晚,言羽姐姐見我可憐,就給了我一個落腳之地而已……”
“你讓臭丫頭說!臭丫頭你脖子上為什麽纏了繃帶!?”老神醫壓根不想聽無缺的每一個字,指著言羽脖子上遮傷的繃帶問道。
無缺連忙解釋道:“這事也都怪我……”
言羽扯了無缺一把,示意他別再說,然後自己解釋道:“無妨無妨的!爺爺莫擔心!就是昨晚不小心被蟲子咬了一口,留了紅印,今早兒我嫌醜,就纏點繃帶裹住而已!”
老神醫瞪眼吹胡子說道:“好呀!才兩天沒回來,都學會跟爺爺說謊話了是吧?你真當爺爺老糊塗了,還是懷疑爺爺配了幾十年的驅蟲散?
來來來,讓我看看到底是什麽蟲子這麽厲害,竟然連我的驅蟲散都不怕!”
老神醫說著,便松開無缺拉近言羽,要去解開言羽脖子上的繃帶。
言羽伸手阻止道:“爺爺,真的小問題來的,還是不要看了……”
老神醫喝道:“你不要動!”
言羽當下不敢再動,隻得任由老神醫小心翼翼地揭下脖子上的繃帶。
只見言羽脖子上薄薄的抹了一層半透明膏藥,而原本嬌嫩的脖子上,竟是十個清晰的烏青的手指印,淤傷極重,部分指印上都能看見滲出皮膚的血斑了。
老神醫見狀頓時怒不可遏,對比了一下指印大小,重新揪住無缺喝道:“好哇!小王八蛋!在山腳下還覺得你心性挺善良的,不曾想,你才是言羽口中所說的,毒過蛇蠍的蟲子是吧?!”
無缺百口莫辯,日光日白之下,更清晰地看到自己給言羽脖子造成的傷痕後,內疚得跪在地上說道:“對不起言羽姐姐!爺爺罵得對!我就是個王八蛋!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無缺還想再解釋,言羽不知哪來的力氣,上前扯起無缺說道:“小無缺,你站起來!以後記住,除了父母長輩,不許再跪任何人了!”
無缺愧疚,說道:“可是……”
言羽阻止道:“行了,我說了,此事沒有怪你,你情緒有點激動了,還是我跟爺爺解釋吧。”
當下,言羽便把昨日的事情經過一五一十地和盤托出。
“……事情經過就是這樣了。”言羽最後總結道。
“臭丫頭,你過來。”言羽解釋的時候,老神醫已一瘸一拐地走到石桌子旁坐下來聆聽,心裡愧疚的無缺則耷拉著腦袋陪言羽站在一邊。
言羽乖巧地走到老神醫身旁坐下,老神醫看著她的傷痕,心疼地輕歎一聲,拿起剛才拆下的繃帶,輕輕柔柔地幫言羽裹了回去。
“小王八蛋你也過來!”老神醫裹好了言羽的脖子,又衝無缺說道。
無缺也乖巧地走到老神醫跟前,小心地站著。
“爺爺~無缺現在喊我姐姐,你就不要喊他小王八蛋了……”言羽說道。
老神醫說道:“你還好意思說!平時你愛救助受傷的小動物就算了,跟你說過多少回了?人心叵測,不要路上遇著什麽人都帶回家來醫治,你非不聽,這次受傷還不夠教訓呀?”
說著又對無缺說道:“不過呢,既然小羽沒有責怪你,且在山腳時看你言行舉止,確非什麽歹人,那麽此事就算了。但是小子你聽好了,以後再敢傷害我家小羽,可別怪我不客氣!”
無缺連忙保證道:“爺爺你放心!此事絕無下次了!以後我願意用命來彌補言羽姐姐的!”
“彌不彌補的,我可不管。”老神醫說道,“倒是你的來頭,姓甚名誰,從何處來,往何處去,可否跟老夫說說?”
這……無缺糾結,昨日被一群放牛娃嘲笑的事還歷歷在目,若實話實說,還有人信嗎?老神醫會不會認為自己是個謊話連篇的大話精?
“不願說就算了,我家沒有刨根問底的習慣。”老神醫擺擺手說道。
無缺急忙解釋道:“不!爺爺誤會了!無缺不是不願說,而是怕實話直說沒人相信,因而想著該怎麽說而已!言羽姐姐待我誠如親弟弟,爺爺又寬宏大量,我有什麽好隱瞞的呢!”
老神醫聞言笑道:“老夫活了七十六年,什麽世面沒見過?真話假話還能聽不出?你照實說便是!”
無缺醞釀一番,說道:“唉,小子複姓上官,名無缺,住在地球世界的安寧城,因好奇浮空島之傳聞,恰巧家父就是安寧城浮空島之門的鎮守統領,於是便……”
一盞茶的時間,無缺終於把自己如何從安寧城探尋浮空島到流落牛頭嶺的始末,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言羽說道:“原來小無缺你聽到姐姐兩個字就鬱結失控的原委是這樣!不過,哪有親姐弟如此冷絕無情的,此事若不當面問個清楚,怕徒增誤會割裂親情就不好了!”
無缺說道:“此理我明白!所以才想盡一切辦法,希望能夠回去,當面與長薇姐姐對質,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呢!”
血濃於水,無缺如今除了想回家,還想尋一個答案而已,哪有至死方休的恨。
“噫?突然想起,小無缺你昨天為什麽騙我說你姓夏?”言羽才想到這個問題。
無缺滿臉尷尬,說道:“倒也不是騙,只是我家祖上就姓夏,上官姓仍一百年前申太祖所賜下。所以,我是夏無缺,也是上官無缺。況且,無缺昨日遭人嘲笑,說當今世界無人有兩個字的姓,怕姐姐誤會,才隻說了姓夏!”
老神醫笑道:“瀾海世界複姓是少,倒也不至於沒有,譬如瀾海王族,便複姓神豐,仍中央世界大申皇族派過來統治瀾海世界的親王族裔。
瀾海為下世界,複姓貴族多在各王國的王城,普通複姓家族,也主要集中在各行省的省城。因此,更底下的邊遠民眾,不知有複姓也是正常。更別說,每換一次朝代,新皇朝都要滿世界將舊朝賜姓的複姓貴族都屠殺乾淨了。”
無缺忽然想起長薇說過,安寧城一旦有戰爭,上官家但凡舉得起刀的,都要自動入役為軍人的事情。 心裡沉甸甸的,問道:“朝代更替,被舊皇族賜十二姓的,真的會被殺個精光嗎?”
老神醫回道:“真的,會被屠殺殆盡。除非你及時改掉自己的賜姓,然後從此隱姓埋名苟且偷生。
當今世界眾多,單靠皇族一家,根本管理不過來,所以皇朝十二賜姓家族,本就是被皇家捆綁在自己戰車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十二個強大家族。當然,對皇帝來說,外派的親王太強大了不行,十二家族太強大了更不行。因而自古以來,皇家與十二賜姓家族,都是利用與打壓的複雜關系。
除了皇家與貴族之爭,貴族與貴族之間,也有抱團取暖或奪食之爭。所以,如果不是你家至親之人出現,以後你在瀾海世界就不要再提起複姓身份之事了。甚至你意外流落瀾海世界之事,怕是也另有隱情,需徐徐挖出真相,千萬別莽莽然送了命!”
無缺拜服,欽佩說道:“爺爺真是見多識廣,承蒙爺爺今日解惑,不然無缺都不知會如何胡亂莽撞一番了!”
老神醫神色驕傲,淡淡說道:“老夫走南闖北多年,甚至那中央世界都去過一次,也就比你們多知道些秘辛而已!
不過,老夫更佩服你的長薇姐姐。浮空島異像雖是傳送必現,但正常往返點都是在彼此的門殿內的。令姐竟然能將你準確傳送到一處荒廢的遺跡,可見其對浮空島之門的研究,比門殿聘用的那些技術人員掌握得更深!
至於你回家之路,我也清楚!瀾海王朝的浮空島之門,就在那瀾海王都--貝加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