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良光城一處演武堂。
幾百個十一二歲的孩子在廣場上等待,有的由家長帶領著在做考前囑咐;有的三五成群在低聲交流;有的身邊守著三五個仆人在熱身;還有的正孤伶伶一個人站在一邊候考。
孤伶伶的群體中,有一個正是無缺。齊民似是遇到了大案,這幾天一直沒回來,今早連言羽都接到了官府安排的任務,所以只有無缺自己過來考試了。
此刻無缺正獨自在廣場的角落裡坐著,武考對他來說不難,沒什麽好緊張的,因而能坐著就絕不站著,要不是顧慮躺下不太雅觀,無缺都想能躺著就絕不坐著了。
無缺發著呆,周圍忽然有人低聲議論:“看!李家的小千金也來了!”
“哪個李家?”
“傻的嗎?在良光城還有誰能直稱李家?”
“哦哦!你是說山南伯李總督家?咦?還真是他家小千金哎!”
“奇怪哎!不是說李一丹離家出走了,沒參加普考嗎?”
“你消息太落後了!她前幾天就回家了!聽說還參加了補考!”
“這也可以?”
“這有什麽不可以?以李家的身份,想上什麽學院不行?起碼人家還實打實補考了,沒直接一腳將你踩下去!”
“唉!大貴族的天下啊!”
“噓!快別說了!她看過來了!”
“完了!快走!她帶人過來了!”
發著呆的無缺,絲毫沒有察覺自己身前忽然空出了一大片區域,但等被人圍起來時,他是有後知後覺的。
“咦?請問有什麽事嗎?”角落裡的無缺,望著包圍他的那名少女及幾個家丁問道。
嗯,眼前這個小姑娘白白淨淨的,好像有點眼熟,在哪裡見過嗎?
“王八蛋!真是你!”李一丹喝道。
“同學你好,是不是有什麽誤會?我不認識你啊!”無缺再三回憶,確定自己除了言羽,絕不認識這麽漂亮的小姑娘。
李一丹冷笑道:“呵!是嗎?真是巧了!你化成灰我都認得你!”
“我們……有這麽熟?”無缺有些遲疑,這個聲音……確實也有些熟悉!人我肯定不認識!那是在哪兒見過嗎?
“行!還挺能裝傻!既然你記不得了,我就幫你回憶回憶!”
李一丹說罷,便開始“劈叭劈叭”的活動雙手關節。
什麽?這就要打人了?無缺一陣驚愕,與此同時,腦子裡另一段差點和女孩子打起來的記憶開始湧現。
那個衣著不菲但臉上髒兮兮的女孩,和眼前這個衣著華貴且漂漂亮亮的女孩……
“哦!我記得你了!”無缺驚呼道,“李一丹!那個小賊!”
李一丹……小賊……
原本幾人外圍還有一圈人圍著看熱鬧,聽聞無缺如此驚呼,都狠不得給自己一巴掌:沒事長什麽耳朵!閑得慌了才在良光城裡當李家人的面聽李家的八卦!
當下,看熱鬧的人群瞬間退出三十米外,紛紛裝作不知道角落裡發生了什麽事似的,煞有介事地和身邊的人閑聊起來。
“放肆!敢詆毀我家小姐!”
“大膽小兒!荒謬至極!”
“教訓教訓他!打殘了丟出去!”
李一丹氣懵了,一聲‘小賊’又把她拉回了五天前的憋屈時刻。
“啊啊啊啊啊!”李一丹一聲尖叫,呼起拳頭直衝無缺門面!
“停停停!誤會!誤會!”無缺一個鶻子翻身,
逃離包圍圈。 眾家丁分散站開,李一丹再度衝出來,再次起手揍向無缺。
“真的是誤會!我錯了!有話好好說!”
李一丹哪還聽得進解釋,當下一招更比一招快,今天她非把無缺揍趴下不可!
無缺一連躲開十幾招,眼看這個叫李一丹的漂亮姑娘已經近乎失智,他隻得暗歎一聲,然而左一抓右一抓,抓住李一丹猛攻的雙手,再反關節一壓,擒拿住李一丹,勸說道:“李同學,別再打啦!有事好好商量行不?打架是不好的!”
“王八蛋!”李一丹覺得自己被無缺汙蔑了,打還打不過,在這上千人的大廣場上,被人一招製服,心中湧起一股屈辱之感,不禁眼眶通紅,豆大的淚珠就要掉下來。
“小畜牲!放手!”
旁邊一名家丁突然上前,凌空一腳正中無缺胸膛。
無缺手裡製住李一丹,本也只是想解開誤會,沒料到竟有家丁對自己出手,提防不及之下,被一腳踢出五六米遠,“嘭”的一聲撞在演武堂的外牆上。
“噗……”無缺胸腔遭受重擊,肺氣逆衝,肺泡被撕裂,一口血沒忍住便湧了上來,從口中溢出。
他們,竟是下死手的!無缺心中為之一驚。
這一腳,無缺都受到此等傷害,若放廣場上其他孩子身上,今日不死也殘了!
李一丹脫困,四周張望了一下,發現人群都躲到了廣場另一邊,並且並不敢關注這邊的爭鬥,才收起了屈辱之心。
“王八蛋!我看你就是沒……”
李一丹脫困時隻知家丁救了自己,卻不知無缺受了多重的傷,當下還想再衝無缺發難,但話說一半時,發現趴坐地上無缺已經嘴角溢血,不禁為之一頓,然後又說道:“哼!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再汙人清白毀人名聲!”
“住手!考場重地,何人竟敢在此聚眾鬥毆!”
兩列武試考官剛剛進入考場,遠遠便看到角落裡起了鬥毆,為首武官一聲斷喝,便帶著二十多名考官圍了上來。
“喲!”李府一名家丁攔住眾考官,趾高氣揚地說道:“可是今年武試主考,林闖林教官?”
帶隊的林闖聞言一驚,應道:“在下就是林闖,你們是何人?”
李府為首家家丁罵道:“林教官真是好大的本事!這大膽狂徒出手攻擊我家小姐你們全看不見?等我們製住場面了,你們倒出來做和事佬了!”
林闖厲聲說道:“休得狂言!我等今日就代表公正而來,凡考試重地參與鬥毆者,仆從驅出候考場,學員取消考試資格!”
“好啊!”家丁冷笑一聲,取出一枚腰牌,扔給林闖,輕蔑道,“我等今日就要看看林教官公正行事!”
林闖接過腰牌一看,先是一驚,進而覺得頭大,覺得剛才話說太滿了。眼前之人手中竟是總督府的腰牌,那麽參與鬥毆的不就是李家小千金--李一丹了?自己還揚言取消其考試資格,別人不取消自己活著的資格就好了!
“原來是總督府的大人,多有得罪!不知幾位大人剛才發生何事,又欲如何處置?”林闖小心問道。
“哼!我家小姐今日是正常來參加考試,那小子見我家小姐美貌,竟出言不遜!我們要求不多,只要求將此小子打殘丟出大街便罷,不知林教官有何意見?”
林闖汗顏,不知如何作答,你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取消人參考資格罷了,這幫人還要將個十一二歲的孩童打殘!
“夠了!”李一丹忽然吼道,“說了不要你們跟過來,你們非要跟著!現在我要參加考試了,你們全給我滾回家去!”
家丁見李一丹生氣,連忙上前賠不是,說道:“小姐,此事還沒……”
“我說讓你滾!”李一丹柳眉倒豎,咄咄逼人。
眾家丁不敢與李一丹爭辯,隻得全部退走,為首家丁走前還想與林闖分說一二:“林教官,剛才的事……”
“滾!!!”李一丹追著那名家丁吼道。
“……小人告退!”
待眾家丁退走,李一丹收起惡顏,彬彬有禮對林闖說道:“林教官,十分抱歉!我是李一丹,今日之事,我與他人均有過錯,但我又不願放棄考試資格,能否懇請林教官網開一面,原諒我等年少無知,不要取消我們今日的考試資格?”
林闖哪敢不賣李家的面子,再說這已經比剛才那些家丁揚言要將人打殘扔出去的結果好一百倍了,於是爽快回道:“好說!你們修練都不容易,這點小矛盾就算了吧!馬上準備考試了,你們拿好考號,如常考核!”
匆匆結束眼前糾紛,林闖都不幫無缺驗傷,便帶一眾考官脫離現場。
李一丹轉頭看一眼仍坐地上的無缺,也不再與他多言,而是跑到別的地方調整狀態。
無缺是一個學習能力很強,且內心很敏感的人,眼下之事,讓他深有感觸。
原來,以前自己可以為所欲為,不是因為這個世界是善良的,而是因為家中有父母保護。無論自己如何作惡,爹娘都會幫他擦乾淨屁股,那些被他捉弄的人呢?是不是也敢怒不敢言?只因與李一丹的一個誤會,李家下人就對他下死手,那別人與自己發生矛盾的時候,家裡的下人是否也有狐假虎威傷害他人的時候?
今日風水輪轉,自己成了那個可以隨意被一腳踢死的對象,在官方口口聲聲的公正下仍要被打殘丟出去的畜牲,無缺隱隱抓住了些什麽。
這些,肯定是不對的!人與人之間,為什麽不能是平等的?不!人與人就該是平等的!
無缺忽然意識到, 今日的李一丹,其實不就是往日的自己。
“所有考生準備!進武殿!按各自考號分組排隊候考!”
演武堂前,武殿門戶大開,門前十位考官查驗各類證件,門內分甲乙丙丁戊五組考核區即將開考。
無缺排丁組一十八,肺腑之傷隱隱作痛,但影響還不大,眼前還是先參加考試要緊,於是趕緊上前參與考試。
“戶籍證明!準考證!證件有效!過!去丁組排隊!”
“考生上前!抬頭!舉手!彎腰!轉身!蹲下!!四肢健全,過!”
……
無缺連過四道資格考核,最終到達測試資質的隊伍前排隊等候。
“張小龍,開竅八!下一位!”
“吳菁菁,開竅六!下一位!”
“賈勤,開竅九……等等,作弊!開竅五,取消考試資格!”
很快就有考生哭喊著被拖出了考場。
無缺見五組人資質都在五到三十幾之間,很快便排到他,交上證件,便啟動身上開著的竅穴。
“夏無缺,開竅三十七!下一位!”
“哇!!!”
殿內一眾考生嘩然,當然,這不是在“哇”無缺,三十七竅是優秀,但也就勉強領先而已,眾人“哇”的另有其人:
“李一丹,開竅七十三!下一位!”
這!無缺資質第一還沒到手,就被李一丹搶走了!
這個李一丹,實戰像發瘋,但資質竟然這麽好,這兒貴族家的資質果然和普通人不一樣!無缺心中明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