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上去好像是白玉珍生氣了,但是她心裡清楚,白魄是永遠都不會回那個家的,甚至對他來說,那裡根本不是他的家,他的家早就在媽媽去世後就消散了,待在那裡不過是一直提醒著他關於童年不好的遭遇罷了。
白魄和同齡人之間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更不要說和長輩了,雖然白玉珍是在他父母離婚後收留他們母子的唯一親人,並且在母親去世以後還一直悉心照顧著他。
白魄租的房子不大,一間小複式的loft公寓,總共也就45平方米,二層是睡覺的地方,一層包括了廚房、客廳和衛生間,也算是麻雀雖小,五髒俱全了,一個月的租金不算水電費的話,也就一千七,所以這是他能找到的最優質的房源了,當然,缺點肯定也是有的,比如隔音效果太差,有時半夜還能聽見上下鄰居的吵鬧聲,不過在價錢面前,多大的缺點都能被克服。
此時白魄就和白玉珍擠在不大的吧台上吃著飯,兩菜一湯就基本上佔滿了地方,飯碗就只能一直端在手上。
倆人靜靜地吃著飯,一句話也沒有。
白玉珍時不時抬眼偷瞄著白魄,似乎在打著什麽主意,終於深吸了一口氣之後,還是開口問道:“下周一......你外公會去墓園的。”
白魄夾菜的動作一頓,隨即否認道:“我沒有外公!”他放下了筷子,仔細回想,忍不住冷笑一聲,“是啊,竟然又過了一年,第十六年了,他終於想起來大女兒死了?”
“老爺子這段時間特別關心你。”白玉珍刻意沒有直接回應白魄的嘲諷,“他似乎願意放下了,其實從小老爺子都是更偏愛姐姐的,你是姐姐唯一的孩子,現在回去的話,說不定還能繼承白家的家產......”
還不等白玉珍把話說完,白魄就打斷道:“小姨,我媽媽早就被他移出了族譜,他現在要怎樣與我無關,他的家產,我更是半點興趣都沒有,而且你剛才也看見了,我可以憑自己的本事找到工作!”
“我吃飽了,你慢用。”白魄將碗筷放入洗碗池中,轉身走到書架旁拿了先前放著的信封,腳步停頓,補充道:“下周一早上我也會去墓園,勞煩小姨將那個人的時間錯開。”接著就走去了二層臥房。
這個公寓的戶型就是半開放的,白魄躺在床上也能透過半高的玻璃擋板看到吧台處白玉珍的背影,整體烏黑的長發中間夾雜著異常的白色,修身的襯衣穿著更勾勒出彎了的脊骨,“時間過的真快啊,一轉眼連你也老了。”
白魄躺在床上不慌不忙地拆開了信封,裡面只有一張薄薄的紙,紙上正中央寫著幾句話——明日12:30,老地方見!希望您能順利通過我們的面試,祝您面試順利!一定要準時參加哦!
“老地方?12:30?”白魄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哪兒啊?”
他手上還拿著那張紙,仔細觀看,什麽奇怪的地方也沒有,“不對......這個花......”
紙張的右下角有個極小極小的,像公司印章的圖案,一開始白魄壓根沒在意,現在仔細一瞧,這朵小黃花不就是他中午在學校裡那個“許願聖地”的花壇裡插的嗎???
“要不要這麽巧啊!”
“起床啦!嘟嘟嘟~起床啦!嘟嘟嘟......”
白魄艱難地伸出手將手機鈴聲關閉,眯著眼瞥到了屏幕上的時間顯示——9:00,又到了早晨該登錄各大招聘軟件投簡歷的時候了,
他也不知道這個時間準不準,但是社交平台的HR都這麽建議…… 拖著還不太清醒的身子下樓洗漱,突然又想到了昨天那封奇怪的信,“中午要不要去呢?”
他立即捧起一潑涼水衝到自己臉上,自我否定道:“瘋了吧,白魄,想什麽呢,這肯定是哪個看你不順眼的同學在捉弄你!”
努力調整好自己的思緒,白魄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可剛抬起頭,他就無意間看到了鏡子中冒出了金光,起初,他懷疑是自己眼花了,可不一會兒,金光消散,一個字接著一個字地往外冒:親!距離您的面試時間還剩三個半小時,由於您的居住地比較偏遠,這邊建議您早些出發,避免堵車哦!
白魄瞬間毛骨悚然,驚慌地四下躲避,拿起淋浴噴頭就往鏡子上衝,可是水流並沒有阻擋這些字體,反而是讓每個字都越來越清晰,清晰到他這個高度近視沒戴眼鏡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於是他果斷地跑出了衛生間並且鎖上了門。
他在一層客廳來回檢查了好幾圈,更是在門鎖處反覆驗證電子門鎖是否安全,確認家裡不可能有人偷偷地溜進來以後,他只能將剛才發生的這種怪事總結為“鬧鬼了”!
所以白魄立刻又想起了那封招聘信,“一定是那個花壇的問題!”
他掏出手機點亮屏幕, 卻發現任務欄上彈出了好多未讀消息:白魄先生,您的網申未完成,請完善微簡歷!而且都是九點時的消息......
“我靠!剛投的幾家怎麽全都卡住了啊?”
如果剛才沒有發生那樣奇怪的事情,白魄一定以為真的只是簡歷的問題,“這他媽是在逼我一定要去花壇嗎?”
“去就去!都2023年了,哪裡有什麽鬼,不過都是人嚇人罷了。”他只能在心裡這樣安慰自己。
算算時間,坐公交過去應該能剛好卡點,“它”倒是挺會提醒人的……
最終白魄還是按照約定來到了“許願聖地”。
“果然什麽都沒有。”
白魄深深地歎了一口氣,語氣中滿是如釋重負的意味。
可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時,天空中炸響了一道驚雷,似乎馬上就有一場暴雨。然而此時白魄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底,如頑石般沉重,根本不受他的思想控制,怎麽都挪不動。
不一會兒,地上也出現了些許的裂痕,就在他的腳周圍,這下白魄更慌亂了,想叫也叫不出聲,有種被人捏住咽喉的詭異感。
人在處於危險狀態時的感知力總是極其敏銳的,白魄也不例外,他迅速捕捉到不遠處的拐角走來了一名保安,不能說話也不能動,所以他不惜打破了自己以往二十多年的形象,拚命地衝著保安的方向擠眉弄眼,再努努力,眉毛說不定真的能和發際線齊平了,營造出自己現在的狀態不正常的衝擊感。
然而並沒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