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xx年9月28日
正午的陽光不敵厚重的雲層,僅僅向大地灑下一層朦朧的光暈,為這剛剛走過黑暗的世界帶來一刹那的光明。緩慢流淌的河水不複往日的波光粼粼,扭曲了憂傷的天空,一座古老的建築佇立在這河邊,與周圍高度現代化的死板的樓群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歲月為這棟建築賦予了靈魂,就像是一位飽經滄桑的老人。
那是一家遠近聞名的醫院。在啟蒙紀元,它曾是萬千醫院中最不受人待見一類,正常人偏見地忘記了它原本的名字,隻記住那是一家“精神病院”。而此時,這棟建築二樓的一個小診室,卻成了幾乎全世界關注的對象。
“常規的治療方式我們都試過了,無論藥物,還是MECT都無法讓他的腦電圖恢復正常。況且病人前幾天才剛脫離生命危險,甚至現在還處於一種無法解釋的昏迷狀態。”一位已略顯年邁的醫生翻看著病人的資料,面對病人家屬,他竟有些緊張。他很清楚,要不是“一醫一患一診室”的明文規定,前來關注這位病人的親友、媒體、學術界的權威一定會將這間小小的接診室給擠爆。“我們了解過,他在幾年前就因‘嚴重的心理疾病’來我院治療,但是迫於學業壓力,患者主動中斷了治療。細細想來,當時還是我接的這位患者”
透過門上的防窺磨砂玻璃,原本十分清淨的心理醫學科現在烏壓壓的擠滿了人,但卻出奇的安靜。門外的每個人都十分專注地想要從門縫中得到一些關於患者的一手信息。
病歷上的那名患者,兩周前剛在學術周刊sciense上發表了一篇很有分量的論文,他領軍的數字生命項目剛剛得到突破並獲得了科技部下撥的新一筆課題經費。根據他大學同學的透露,他做的並不是純理論研究。以他的作風,理論與實踐總是並列前進的,理論得到突破很有可能代表他已經創造出了世界上的第一個真正的有靈魂的——人。
他的的研究與傳統意義的人工智能不同,他曾經在學術演講中做出一個很形象的比喻“人工智能就像一個會拚積木的機器,它擁有強大的算法與趨近無窮的算力可以讓它在很短的時間內拚出幾億種的花樣。但可惜的是,它的積木是人類創造並賦予它的,它盡管能夠將積木拚得比人都好,但是永遠受到積木數量的限制。所以他無法進化,永遠無法成為一個真正的人”
這項新的研究成果無疑將對人類社會帶來巨大的影響,各大媒體也紛紛將他尊稱為“數字生命之父”甚至是“創世者”。他本應在他的研究完成之後金盆洗手,享受專利發明為他帶來的金錢與榮譽。然而在論文發表的當天晚上,聚集在他宅邸周圍的記者們卻看到了令在場的每一個人都震驚的一幕。
一個人影佇立在樓頂,與周圍的黑暗幾乎融為一體。記者們十分敏銳地察覺到了樓頂的異常,全都將鏡頭轉向天空,在現場轉播回的畫面中,只見那個人張開雙臂,像在擁抱漫天星辰。
悄無聲息地,黑影如落葉一般飄落向大地。
短短的幾秒鍾,好似度過了萬年的時光,記者們紛紛跑向聲響的方向。臨近中秋的月亮雖然沒有全圓,但也在黑夜中毫不吝嗇地將淒冷的月光灑向地面。在淒冷的濾鏡下,年輕的科學家的臉很蒼白,也很平靜,秋夜的涼風很快將他周圍新湧出的血吹得凝固,在枯黃的草地中尤為顯目。
在他從樓上飄落的一瞬間,一個小小的進程被加入到科研中心的超級計算機中。剛開始,它隻佔用很少的資源,以至於安全系統完全沒有發現這個未授權執行的程序。等到安全系統有所察覺,這個程序已經取得了計算機的最高權限,並開始將自己通過專線傳遞到互聯網中,沒了蹤跡。
醫療技術經過近幾年跨越性的發展,已經達到了妙手回春的地步。盡管如此,也僅僅是讓這位科學界的新秀免於完全的死亡,卻陷入了無盡的昏迷。
醫生對他做了幾乎全部的檢查,他的大腦雖經受了猛烈的衝擊,但沒有明顯的物理損傷。腦乾反射減弱但存在,從生理上判斷是中度昏迷,以當代的醫療技術與患者的恢復情況本應在幾小時內醒來,但一直過了幾天他依舊處於昏迷狀態。
在生命體征基本穩定後,科學家被轉送到羲水市第三人民醫院,那裡是全國領先的腦科與心理醫院,喚醒這名科學家的重擔落在了這個平時並不被重視的醫院的肩上。醫生給他安排了全天時的腦電圖監護,卻發現他的腦電波很不對勁。
正常情況下,腦電波是間歇性發射的,且振幅維持在一個穩定值,只有當人在劇烈思考或在極速反應時,大腦便會發出持續性的腦電波,振幅相比不思考時要高。一個昏迷的人,他的腦電波卻異常活躍,總體顯β波,即人腦在清醒狀態下,受到視覺刺激或在思考時才會出現的波形。總之出現在一個昏迷的人的身上就十分的不可思議,外界也都紛紛猜測,他的大腦中究竟在想些什麽?
為了深入分析科學家的腦電波,醫院引進了更加先進的設備,能夠以更高的精度監視腦電波。但醫學在這方面的研究仍存在瓶頸,沒辦法“讀懂”他的大腦,這一特別的個例被全世界的腦科學家關注著,腦科學家們瘋狂地做著實驗,甚至想以此幸運地得到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
院長在查閱科學家的病歷的時候,意外的發現他曾經患有心理疾病,於是指派心理醫學科的專家介入了治療。負責的正是開頭的那位心理醫學科醫生。
那位醫生放下科學家的病歷,白大褂上的顯示終端適時地亮起。他抬手望去,原本的複古山水鎖屏壁紙變成了與白大褂一樣的顏色,一行紅色的大字與白色的背景構成強烈的反差,尤為醒目——
“我們很快會見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