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芝的哭聲實在太大，引得工作區的所有人伸脖子圍觀。

　　肖亮見到諸葛陽從會議室裡走出來，第一個躥上前去調侃:“你瞅瞅你，怎麽還把人家小姑娘嚇哭了?”

　　尹子赫是第二個湊過來的。“陽隊，和芝她怎麽了?”

　　諸葛陽打量了一眼尹子赫，將人拽到門前。“你進去勸勸，我不會勸人。”

　　“哎?我也不會啊陽隊。”尹子赫整個人被推進會議室，玻璃門再次被關上。

　　諸葛陽不得不承認，有時候長相確實是個有力的工具。

　　他長的雖然周正，卻曬得滿臉黑紅，不笑的時候看起來有點凶。肖亮嘛，看著就不是個正經人，說話也是一樣。

　　尹子赫就不一樣了，長相清秀的像個奶油小生，左側嘴角的小虎牙說話間若隱若現，滿是親和力。

　　案子有了新的進展，警局所有人的心都很激動。以至於在諸葛陽組織‘童謠命案專案組’的成員開會的時候，不僅每個人到場的及其迅速且熱情洋溢，會議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局長也到場旁聽了。

　　“這個‘努力的太陽花’先是接近受害人的親屬套取有用信息，接著換了一個叫‘會唱歌的莉莉’的帳號聯系受害人，約至北戴河。不同的是，約馮耀中來北戴河見面的初衷，或許並不是為了殺害。而付明陽這邊的情況，顯而易見，是帶著強烈的殺意的。”

　　“死者馮耀中和付明陽成為凶手選定為目標的原因已經找到，就是源於兩人對家人的虐待和家暴。”

　　“所以可以推斷，凶手嫉恨這樣的人，才會想出一系列報復的計劃。馮耀中死因是酒精中毒，這一點是凶手沒有預料到的。在馮耀中死後，對方返回重新布置現場，之後可能覺得殺一個人也是殺，再殺一個也沒關系。這才有了付明陽被害於地下車庫的案件。”

　　“從恢復出的付明陽短視頻帳號中的聊天記錄可以明確，凶手，也就是‘會唱歌的莉莉’讓付明陽預訂劍秋路的假日酒店，約他在地庫見面。”

　　“凶手選定假日酒店的地庫，有可能提前過去踩點，假日酒店案發前幾日的錄像，還是要查。”

　　“由於嫌疑人兩個短視頻帳號中都看不出本來面貌，我們只能根據大致定位來走訪排查。這個區域，就是我們接下來需要重點排查的區域。”諸葛陽最後用紅筆在牆面掛著的北戴河地圖上圈了個圈。

　　地圖上，那圈紅線穿過聯峰山公園、海寧路、聯峰北路，最後在海岸線上收尾。

　　這個范圍，是根據401案凶手離開再次返回的路程估算的往返距離。

　　范圍雖然不算太大，但是排查起來的難度依舊不小。短視頻時代，十個人裡幾乎就有七個人在玩直播。

　　這次排查，一人算一組，分散開來，會加快進度。

　　小江負傷的腿不方便走路，留守在局裡，負責查看酒店監控。諸葛陽臨出門之前，還特意去叮囑她不要忘記吃活血化瘀的藥。

　　那天晚上的事和諸葛陽未能說出口的話，誰也沒再提起。但是明顯的，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溫潤粘稠了起來。

　　肖亮將一切看在眼裡，破天荒的沒有嘴欠。他也明白，這件案子結束後，警局是要雙喜臨門了。

　　諸葛陽將車輛讓給其他人用，自己則是在附近開始一家家進行走訪排查。

　　一般情況下，當諸葛陽提出想看看對方短視頻帳號的名字時，都不會遭到拒絕的。他也會順便問一句對方，

好友名單裡有沒有叫‘努力的的太陽花’和‘會唱歌的莉莉’。　　走了一下午的路，說的口乾舌燥。正好來到一家掛著紅色牌匾叫鑫鑫向榮的商超門口，想著先買瓶水再表明來意。

　　這家商超開在職業技術學院的東門斜對面，是個兩層樓的建築。商超內的面積不大，約有一百三四十平米的樣子。諸葛陽進門，結帳櫃台裡沒有看到人。

　　再往裡走，都是一排排貨架，最裡面傳來搬東西的動靜。

　　諸葛陽從零食區的貨架中間穿過，走到貨架末尾，正好看到背對著的超市老板娘費力的踩著塑料凳子往橫排貨架上擺放兩提衛生紙。

　　貨架上已經摞了兩提，她想再將兩提摞在最上頭，用力一推，腳下一個不穩跳下凳子。頭頂的兩提衛生紙砸下來，她下意識抱頭閉眼。

　　諸葛陽上前兩步接住衛生紙。

　　他將兩提衛生紙放在貨架邊上，去看老板娘。他想說:貨架上頭最好不要放太多，放的時候不方便，拿的時候也不方便。

　　抱頭閉眼的人已經抬頭望向他，四目相對。

　　多少年了，諸葛陽已經沒有心思再去掰扯自己與她分別的時間到底有多久。

　　她的人近在眼前，她的名字就在嘴邊，他們之間的約定卻仿佛隔了萬水千山，好似上輩子的事。

　　當年喜歡扎在腦後的馬尾，此時低垂在一側肩膀。白皙卻帶著點高原紅的臉頰，已然點綴上了顆顆灰斑。就連亮晶晶似星辰的眸子，都黯淡的蒙上一層白紗。

　　就在諸葛陽沉浸在不可置信的情緒裡時，對方已經率先反應過來，慌亂的將地上的兩提衛生紙拿起，隨便的塞進擺放著抽紙的貨架子裡。搬起橘黃色的塑料方凳，就要走進左側的庫房。

　　諸葛陽也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他盯著對方的後腦杓，用成年男人磁性的聲音說道:“難道你不應該和我道聲謝嗎，姚鑫。”

　　搬著凳子走路的人身形一僵，緩緩站定。她沒回頭，用似貓般的聲音呢喃著道了謝，腳步再次邁出，進了庫房。

　　諸葛陽沒有追上去，隻望著那間有些黑暗的庫房發呆。

　　庫房門口堆放著一摞營養快線的飲料，最上面一箱，是蜜桃口味的。高中的時候，姚鑫最喜歡喝的，就是蜜桃味的營養快線。

　　這麽多年，她到底去了哪，做了什麽?為什麽要放棄當初的理想，為什麽會在這裡開起了商超?

　　為什麽，斷了消息。